凡煙小說

☆、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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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完,琴音未了卻有掌聲響起,白衣俠客徑自推門而入,「要九姑娘唱一曲容易,可要蕭九唱一曲…只有十三妹子做得到。」

「十一!」

「十一哥!」本還倚著柱子的某人一見來人,立馬撲了上去,看得蕭九那一整個情緒叫做吃味。怎麽方才這妮子見到他就沒這樣開心。

拍拍抱著他手臂的妹子的頭,白十一註意到房裏還有一人,略有疑惑,「十三,妳帶了朋友?」

「暗閣,季清和。」季清和起身與白十一打過招呼,看到現在他若還不明白友人為何會上青樓找「姑娘」那他就是傻子。眼前兩人一看便知非池中物,大約就是白悠然自個兒的朋友、她的消息來源。

「藍君?」白十一也知道季清和那一身標示性的藍衣,「久仰大名。」季清和回以一笑。

「笑兒,這玩笑也開了、琴也聽了,該說說今夜到這兒來,所謂何事?」手裏撥彈著不成曲調的音,蕭九一雙鳳眸撇了白悠然一眼。

白悠然先為兩人倒上一杯大紅袍奉上之後,問道:「李睿辰怎會認為南宮笑人在蘇州?」

見著白悠然並未防著季清和,白十一也就直說,笑容突地有些詭異。「聽說凜樓在早春時節收到了一紙書畫,在見到那字跡的同時李睿辰手中的瓷杯就讓他捏爆了。」

「以及,妳太久沒來九哥忘了告訴妳,小十二回來了。」蕭九露出惡作劇得逞後的笑容,看著白悠然難得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冷凝回來了!那我幹嘛當初費了千辛萬苦把她送到西夏!」回過神的白悠然一拍桌子,桌面上的杯盤齊齊跳了一下,她繼續罵:「何況書畫是她流出去的,他人作孽為什麽要我來擔!」

只見白十一與蕭九同時以一種「妳該明了」的眼神望著她。

「冷凝?」季清和突然憶起前幾年曾出現在白悠然身旁的神秘女子。「妳送她出了大宋?」

「人家避難咩!」白悠然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季清和的問題,因為她現在更不解的是另一件,「那她又為何回來給我添亂啊!我們現下讓凜樓搞得頗煩吶!」

輕撥著旋律「陽關三疊」蕭九頭也沒擡,說道:「小十二回來的那一夜說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否則逃得了整個世界卻逃不掉自己的心。」

半斂起眼眸,隱去眼裏的波光轉動,白悠然嘴角帶著幾分嘲諷,「既然逃不了自己的心,那何不改用騙的?若是騙得過自己就不必擔心騙不過別人。」

「不管心再怎麽變,總會有一分真實留在心底。」蕭九還是只顧自己的琴,淡然說道。

白十一幹脆就在椅上坐下,沒打算理會白悠然的歪理,而是說出今晚他接到白悠然來時要告訴她的消息,「暗閣可知曉,隱雲山莊有人出現蘇州的事?」

「當然有,我們剛在來時路就有遇見了。」搬開屏風,白悠然可不管身上穿著的是長袍還是平日裝扮,躺上臥榻還翹著腿,闔眼假寐。或許是方才的打鬥中淋了點雨,她現下的頭有點疼。

「有多少人?隱雲山莊的人這一陣子可是沒怎麽隱瞞行蹤。」白十一對這類消息特別在意。

「就兩個。」白悠然伸出兩根手指晃晃,「白毛的那個,隱雲山莊少莊主,安慕舒。還有身邊跟著的一只。」回憶起剛才那人,她卻仍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蕭九的琴聲在白悠然語盡的那一刻愕然而止,白十一皺起眉望向根本來品茗的季清和,似乎不解為何他沒有其他反應。

「安慕舒?真是那人?你們確定沒看錯人?」看著季清和頷首,白十一的表情沈重道:「那人沈寂了這麽久時間終於出現,我還以為他會看著你們與凜樓相鬥,就這麽繼續悶不吭聲下去。」

「啥叫終於出現?他家不是在……」想通了什麽的白悠然一個鯉魚躍跳起,面帶驚恐的看著同樣臉色大變的季清和,而後像木偶娃娃般一頓一頓的轉頭望著白十一,雖已有了想法卻還要他證實,「十一哥…你的意思是……那人一直待在江南嗎?」

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的兩人默然的望向暗閣兩位,「有人說,安慕舒至少在蘇州待了十年,可這一點無從證實,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一兩年來,安慕舒確實有在江南一帶活動。」白十一組織著自己的用字遣詞。

十年…如果真在自己的地盤上十年……可暗閣裏為何從未有這些消息?同樣疑惑兩人心裏浮現。

半晌,季清和才開口道:「我明白了,多謝。」

「不用這樣多禮,十三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白十一也不是很在意暗閣的事情,他只對他好奇的人事物感興趣,「只是希望下回有機會見到千機公子的風采。」

白十一的後半句話引起白悠然嗤之以鼻,「我們家的臨悅是出水青蓮,怎麽可能讓他跑到這種地方來。」

「笑兒啊!就知道妳是嫌棄九哥了,嫌九哥出身風塵比不上妳家臨悅的黃花閨女。」

對於蕭九眼中的水光,白悠然鄙視以及無視之。

「呀!十三…看我這忘的……」白十一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的樣子道:「我忘了七哥今晚也來了,似乎也是來找妳的。」

「臭十一,你定是故意的!」讓那兩人等她這麽久,肯定有個小心眼的人會不爽,然後找機會整她。

接著是白悠然二拍桌面只拋下一句「我很快回來」給季清和,人就從三樓窗戶翻出,而季清和走到窗邊只見白衣身影一晃而過消失在迎春樓後方的坊舍院落裏。本想回到位置上繼續喝茶等人,怎料才一個轉身就撞到某人。

原本坐在琴前的蕭九一下換了位置,傾身貼上季清和。

「季公子,良宵苦短,我倆又何必白白浪費呢?」羅衫半解,美人兒的手還在他胸口打轉著,波光瀲灩的美眸帶著比深情還多的戲謔,舉手投足間莫不帶著萬種風情。而正想找人求救白十一卻不曉得跑哪兒去。

「嗯…那……你是男人,而我也是男人……」

「是呀!我知道啊,而我喜歡的就是男人。」

那家夥的朋友果真都是瘋子。季清和瞬間欲哭無淚。

坊市街道上,不同於迎春樓由內而外的華麗張揚,花街後面這一片房舍白墻青瓦的模樣樸實單調許多,可有些僅僅只是外表普通,內容物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就像白悠然從屋頂跳下的這座院落,院子裏整齊的花草看起來有人細心打理過,人走的地面還鋪上一層月光石,在夜晚也不擔心會讓這些花花草草絆倒。走過主廳,一切用品擺設等級不輸東京裏的王公貴族甚至皇帝,低調中盡顯奢華。

「哎呀!小笑今日可是學起妳三哥穿白衣了。」後廳裏,披著黑貂大氅的俊朗青年坐在臥榻上溫和笑著,打趣許久沒見到的小妹子,「這模樣倒有幾分像妳三哥。」

「七哥你別胡說,小妹我哪這麽厲害能與三哥這九尾狐貍相提並論。」白悠然一進來就蹭到青年身邊坐下,一點也不管門邊站著的白袍男子剮過來的眼刀。「況且你瞧三哥這樣小心眼兒,要是你現在誇我了,三哥肯定在你背過身去後暗地裏整我。」

被白悠然稱作七哥的青年聽了這話後笑笑,摸了摸白悠然的頭,樣子看起來有幾分大病初愈後的虛弱。他是現今的唐門少主唐睿熙,白悠然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與鬼魅一般的身手就是由他教導的,與白悠然的關系亦師亦友。

一句開口都沒,東方敘走過來拎起白悠然後領就往外丟,隨後在唐睿熙身畔入座,接過唐睿熙遞來的汝窯瓷杯品茶。

「見色忘妹的三哥!」揉著自己落地時親吻後土大地的臀部,白悠然跳起來就指著東方敘的鼻子罵。

「睿熙,你早些將事情與這ㄚ頭說完,早點休息。」東方敘輕摟上唐睿熙腰際、頭枕上他的肩窩,一點兒也不收斂自己的行為很徹底忽視某位妹子,將白悠然說的「見色忘妹」發揮到極致。「別忘了,你傷了的身子還未全然恢覆。」

對於面前兩位義兄摟摟抱抱這等驚世駭俗之事,白悠然倒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她在意的是東方敘口裏唐睿熙的身體似乎有點問題。

「七哥,你怎麽了?」白悠然湊上前端詳了自家七哥的臉蛋,在差點摸上蒼白皮膚的時候被小心眼的某人一手拍開。

「沒什麽,就是中了毒,現下已經解了。」溫和笑容不減,唐睿熙端著茶喝,絲毫不受身上人的重量影響,舉止依舊優雅。「這也是我下江南的原因之一,唐琳他因盜了唐門的密毒而被長老們逐出唐門,可惜的是,那□□我們還未拿回就讓他離了蜀中。七哥提醒妳,最近遇到唐琳時千萬要多註意。」

「唐門密毒?」白悠然回想起今夜唐琳離開時的那句話,心中的不安擴大。

「唐門密毒『遺忘』,中毒者會在一旬之內逐漸遺忘所有前塵往事,直到第十五日在睡夢中死去。」唐睿熙好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卻像喪鐘般一聲一聲敲在白悠然心上,「唐琳連解藥一同盜走,因此『遺忘』現在唐門也無藥可解。」

因為唐琳離去前的那句話,白悠然仔細回想著方才打鬥中一切的事情,可卻發現除了自己以外,怎麽想都想不出有誰曾跟唐琳近距離接觸過。她揉著自己狠狠作痛的太陽穴,第一次覺得無可奈何。究竟是季清和還是安慕舒?還是,其實自己已經中了毒?

「怎麽了?」註意到白悠然突然難看的臉色,唐睿熙問著。

「沒事,只是覺得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懶懶勾起一抹微笑,白悠然適時的將情緒隱藏起來。看唐睿熙這樣就能猜到他之前的傷沒那樣輕松,要不東方敘也不可能拋下一堆事情不顧就跟著唐睿熙南下蘇州。

對上東方敘墨瞳,白悠然在其中看到了明白,發現了她的隱憂。她這三哥就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卻比許多人還要早見到真相。為了別再讓唐睿熙擔心她打了招呼後就離開,打算找回那個八成讓蕭九調戲的友人。

「ㄚ頭。」主屋大廳裏,從後方跟上來的東方敘喊住了白悠然。

「三哥……」白悠然回頭見到白衣翩然的人,眼眶泛紅,這幾日莫名而來的壓力讓好幾年未有的淚水突然就從臉頰滑落。若說唐睿熙對她而言是師傅是朋友,那東方敘對她來說就是父親是兄長,她的害怕與委屈只有在這人面前才會流露。

「傻ㄚ頭,哭什麽呢!」東方敘單手覆上她腦後,緩緩壓向自己胸口。「若妳方才真與唐琳交手了,中毒的也不是妳,中了遺忘的人除了記憶忘卻外,一身的力氣也會漸漸消失,看妳生龍活虎的壓根兒不必擔心。」

「可是…我…我怕……」她怕有人因她而傷,她不想有人為她而死。

「唯有害怕,妳才能明白勇敢是何物,然後,去守護妳珍惜的所有。」樂音般悅耳的聲音在耳畔說著,一如當年她做出決定後那樣的給予她支持與力量。「別忘了當初給妳這個名字時,妳曾許下的願。」

有朝一日,待一切塵埃落定。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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