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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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話說,被留下的人端著還未喝完的白水,看著友人似乎有別於平日儀態的慌亂,雖只有一絲,但對著他們這種做情報生意,善於觀察人細微表情、動作的人而言怎麽可能沒發現。

基於手頭上沒有什麽要緊事情處理,季清和索性就坐在書房裏喝茶休息,等著君臨悅領著某殺手回來,畢竟暗閣繞一圈也不過一兩刻鐘的事情,而君臨悅找人,應當也不會找太久。

半個時辰後,等到的是衣衫盡濕的友人抱著另一個低燒多日昏迷不醒的人踏入望曦院落中。

「唉…這下不忙都不行了。」季清和捂額嘆氣。

隔夜,季清和端著藥碗推門而入,見到那披著白衣外袍的人正坐在床緣看著床上沈睡的美人,先是為美人兒掖了掖被角,而後,伸手在白皙臉上輕撫兩下,頓時,季清和臉上突現一「囧」字。

「別借機吃人家豆腐。」他覺得他有必要維護友人或許所剩無幾的貞操。

「豆腐就是用來吃的,尤其是該在嫩的時候吃。」只著單衣的手擺了擺,接著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手端走季清和手上湯藥一口飲盡,吐了吐舌,「難喝。」

「良藥苦口。」季清和隨口接話,看著她從君臨悅櫃中拿出一捆繃帶,背過他大大方方的單衣半褪繃帶就往胸上纏,他一秒轉頭。

「就算妳做男裝打扮也可以不纏胸。」眼見玲瓏有致的身材變成扁平的洗衣板,季清和還是替友人感到可惜,明明能漂亮的穿著女裝,卻偏偏將自己搞得像個大男人,而且外人還真以為第一殺手一笑悠然是個男人。

「習慣了。」迅速利落的動作,白悠然開始整理自己衣著。頭也沒回的說:「我點了臨悅睡穴,天亮之前他不會醒來。」

「妳要出去?」他見白悠然穿上君臨悅放在衣櫥裏的衣袍,不同於君臨悅的謫仙出塵,白悠然白衣模樣別有一番風流雅致,當然,是在不開口的情況下。

懶得再回房拿自己的衣物,白悠然索性拿友人的穿,純白的雪緞就作腰帶一圈圈纏上腰際,餘下的緞子並未塞回腰帶中,而是任其垂落,手上不曉得哪兒摸來一把折扇,闔上的扇端挑了挑季清和下顎,姿態放蕩不羈。

「當然,不然我為啥要點臨悅睡穴,要是他醒著肯定不會讓我出去。誰讓臨悅太溫柔,說出口的話叫我很難不聽。」話是這般說,白悠然卻拿起置於角落的油紙傘準備外出。

「莫忘了,妳的燒還未退。」季清和拉住她手臂,引得她不得不回頭佇足,看著俊朗面上的不讚同。「妳可知昨日臨悅抱著妳回來時的表情有多慌張。」

回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若是你發現我,相信你的慌張不會輸給臨悅。」隨後滿意的瞧著季清和的黑臉。她的避重就輕,季清和卻是為之氣結。明明就是明白的,這妮子卻偏每回提到時,不是裝瘋賣傻就是權當不知。

其實白悠然與季清和在行事作風上既相似卻也相異,同樣的聰穎、七竅玲瓏心,同樣的隨心所欲、瀟灑自適,可季清和比白悠然多了一份穩重與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責任心。

「妳要去哪?我陪妳去。」對看半晌,季清和還是敗陣下來。

「那就走吧!要不晚了可就一個人都抓不到。」白悠然將自己手中的傘丟給他,似乎也不是頗為在意季清和跟或不跟。

比意料之外的重量入手,季清和一挑眉卻沒多說什麽,因為前方那人隨便再拿了把傘足不沾塵的離開君臨悅房間,輕嘆口氣他也只好跟了上去,舍命陪君子。

誰也沒註意到,床上沈睡著的那人漂亮的長睫毛輕顫了一下。

近三更天,兩人打著傘在深沈的黑裏走著,季清和一身的藍衣隱沒夜中,另一人的白衣卻顯得亮眼至極。

「白衣,其實很適合妳。」掃了友人一眼,長發低綁垂放身前,不抽風不發神經的正經模樣沈靜淡雅,有如家教良好的世家大族中走出的少爺公子。

「白衣…適合嗎?我曾經喜愛過這顏色。」白悠然說這話時一張臉藏在傘下的陰影中,誰也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我最後還是選擇了背棄,我想,與其走在陽光下,我更適合留在陰影中。守護也好、刺殺也罷,至少不用再背負任何世俗枷鎖。」

呢喃低語,她說著從未對誰開口的話,「我都已經放棄,墨主卻堅持著,給了我『白』這個姓。」

「主子那性子都不曉得該說是不輕言放棄還是死心眼兒。」像是想起什麽,季清和同樣聲音極輕,「主子…總到處撿人回來養,十年前是臨悅、六年前是妳,現在則是那本該死亡的小王爺。」

與蘇景然從小相識的季清和可以說是暗閣閣主真正的青梅竹馬,蘇景然從以前到現在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讓他看在眼裏。

「除了那個真的同過往告別的趙清軼,妳與臨悅背負的故事都還未結束,不是嗎?」看著白悠然的失落,他拍拍白悠然的肩,安慰道:「我說這些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說無論將來如何,暗閣永遠都是你們的家,你們最後的退路。」

握著傘的手一緊,白悠然覺得眼角有些酸澀,低啞的聲音開口卻未語先笑,「我不會離開暗閣的。」因為我早已無路可退。

摸了摸白悠然難得未高束起的發,季清和或許早已明白她未盡之言。

夜的街上,倏地一陣風過,帶來了幾分冰冷與一絲若有似無的殺氣,這對遭遇過暗殺的兩人都是不陌生的氣息,隨即凝神戒備著。

「還請千機公子與在下到凜樓一游,樓主有請。」

十幾人和影子一般自屋舍陰影裏現身,白悠然與季清和一見心頭皆是一緊,眾多人手只為請一人,想來是有備而來。他們都慶幸,這一回臨悅並沒有跟著他們出來。

「想請我暗閣的千機公子上凜樓作客,李樓主這番動作是否太過大費周章。」季清和習慣性的撫上腰際系著劍的位置,卻出乎意料的一空,頓時一楞。原來他在熬藥的時候隨手將劍鞘解下放在君臨悅房內,方才出來的太急忘了拿。

白衣翩然、長發低垂,帶著淡漠笑容的人被當成君臨悅也是正常。只是打著傘的人眼底明顯閃耀著屬於白悠然的調皮與興味。

領頭者顯然也註意到兩人身上並無武器,但他卻不敢因此放松,畢竟除去千機公子機智外,身為暗閣第二把交椅的「藍君」季清和一身武功也不容小覷。

「唐琳,你該不會以為我們家的臨悅這樣好請吧!」當然知道兩人身上沒有可以交手的武器,白悠然還是笑兮盼兮的收起油紙傘,似乎一點兒也不以此為意。眼前的唐琳她有某方面是熟悉的,至少知道他是李睿辰的左右手。

領頭之人卻在白悠然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徹底呆住,不是因為眼前之人並非千機公子,也不是在這深沈夜色中這人竟可以認出自己,而是因為喚他名字的那種方式,琳一字特別的那種翹舌音。

「笑兒小姐?!」待看清眼前人模樣裝扮,唐琳不由得震驚,就像是看到當年那個知書達禮的官家小姐長大後的模樣。

「悠然?」季清和則是因為唐琳的稱呼而驚訝不解。雖然蘇景然平日也喊白悠然「小笑」,但從李睿辰身旁之人喚出這名只代表了一個人,李睿辰的未婚妻,南宮家庶出的二小姐,南宮笑。

癟癟嘴,大大的眼裏滿是無辜,白悠然攤手道:「他認錯人。」

就僅是細微表情的轉變,白悠然的淡然雅致一下變成了痞子無賴。

裝著無辜的表情,勾著惡趣味的唇角,熟悉氣質讓一瞬間慌亂的季清和定下心神,道:「也是,李睿辰那日也看過妳,若妳真是他在找的人沒道理認不出。」

同樣發現兩人氣質迥異,唐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下令身後眾人攻擊,就算請不回千機公子,請藍君回去是一樣道理。

「悠然,妳先走!」將友人護在身後,季清和五指並攏擺出起勢,油紙傘被棄置在雨水點滴之中。

混戰一開始,唐琳就帶著另一武功較高的人上前纏住白悠然,沒有武器可用的白悠然完全擺脫不掉兩人去幫助季清和。

「我不欲與你凜樓計較,你們還真當我是吃素的!」幾十個回合後終於找到一人破綻,白悠然後仰避開劃來的刀刃,手一撐,觸地的瞬間反彈回原本方向,擡腿狠狠踹上那人胸口,這一下踹實,那人估計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這時候白悠然的對手便只剩唐琳一人。

空出喘息的一瞬,白悠然反手抽出插在靴子裏的短刀,另一腳再一勾,挑起季清和遺落在地的紙傘手起刀落,傘面從接處削落,只餘傘柄與傘的主心骨幹。

「清和,接著!」將東西往季清和一擲,她隨即往右側身避開唐琳手上的長劍,順著唐琳收回手的瞬間近身貼了上去,握著短刀的手以一刁鉆的角度直插唐琳右腹空隙,也不管低綁的發帶已被唐琳的長劍挑掉一頭長發披散身後。武器一寸短一寸長的規矩她還是很明白的。

而另一方,因為命令,就算十來人都握著武器卻也沒敢真正傷了季清和,對手綁手綁腳的情狀下他雖不至於短時間落敗,但也絕不輕松,直到用了白悠然丟過來的傘骨格擋住刺客武器的瞬間,季清和才知曉為何這把傘入手的重量比一般的傘還要沈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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