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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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的爹蹲在屋外的石階上,正掩面垂淚時,忽然感受到一陣溫暖之氣籠上身來。擡頭間,但見院中兩株已雕謝的桃樹卻在剎那間開滿了桃花。從結苞到綻放,竟然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在他的面前上演。花開之後,又迅速雕零,結出青青的桃子,青桃又快速地長大,短短時間內,兩株桃樹上竟都掛滿了碩大紅潤的桃子。就在一個桃子從枝頭落下時,屋裏傳來“哇”的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張婆子洪亮的聲音從屋裏傳出:“生了!生了!”

秀兒生的是個女孩兒,被張婆子包在繈褓裏,似乎是方才被憋壞了,這會兒正使勁地哭著。子夜順勢接過來抱在懷裏,輕輕哄了哄,孩子便立馬不哭了,只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小的嬰兒,雖然皮膚粉嫩粉嫩的,但那皺皺巴巴的小臉,再加上身上沾著點點的血汙,看起來著實有些醜。可當子夜抱在手裏的那刻,仿佛整個心都要化開來,只覺生命是如此神奇。

虎子娘道:“這孩子乃是托了你的福才得以平安降生,你給她起個名吧。”

子夜想了想,道:“就叫長安吧,一世長安。”

“長安,長安,這名好,小名就喊安安,順得很。”虎子拉著秀兒的手,高興地道:“秀兒,咱們的女兒叫長安,安安!”

秀兒才生產好,但是受到子夜靈力的影響,精神倒是比先前好了許多。躺在床上微笑著。

子夜將孩子抱到秀兒身邊,好讓孩子吃母乳。小小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可是在一靠近母親乳.房的時候,便天然地懂得了張大嘴,大口大口地吮吸,小小的臉兒因為過於用力,顯得更加通紅。吃著吃著,便又睡著了。粉粉嫩嫩的一團,依偎在母親身邊,嘴角還掛著一滴乳汁。那模樣,尤其惹人憐愛。

孩子一睡,屋裏的人便都退了出來,好讓秀兒也能抓緊睡一會兒,要不然孩子醒了,大人可就沒空睡了。

張婆婆一出來,虎子爹就趕緊送上了紅包,虎子娘又拿了個籃子裝了許多的肉、蛋等物送她。

等送完了張婆婆到院裏,虎子吃一驚,“這桃樹怎麽全結滿了桃?早上我瞧時還是枯葉滿枝呢。”

虎子爹的目光落到子夜身上,“若我沒瞧錯,你應該是馭木師吧?聽說,擅馭木靈者,能使枯木逢春。可是能救秀兒母女於危難之中,這便不是一般的馭木師能做的。”

虎子爹是村長,又參與過村裏的馭靈師評選,多少還是有些見識的。

虎子道:“阿醜,當年咱們倆可是一道測過靈力的,那時你還什麽靈力都沒有。怎麽又突然間這麽厲害了?馭木師?是和林素素一樣的嗎?”

虎子娘道:“你們爺倆也真是的,問那麽多做什麽?甭管阿醜到底是什麽師,救了秀兒和安安,就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盡管虎子很期望阿醜能呆到長安滿月酒後,可子夜還是在三天後告辭離開了。

秀兒還在坐月子不能出門相送,虎子娘和虎子爹送到了門口便被子夜勸回去了,說是想單獨和虎子聊聊。

狹小的村道上,兩人邊走邊聊,說起小時候淘氣時的趣事,都止不住哈哈大笑。偶爾有村民路過,熱情的和他們打著招呼。就連村頭的阿黃,在看到子夜和虎子時,也殷情地跟了一路。

一直走到了人煙稀少的後山山腰上時,子夜喊了聲:“小白!”

樹林深處的傳來一陣沙沙聲,緊接著,便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從林中飛奔了出來,一直到奔到了子夜面前,拿臉在子夜的懷裏蹭了蹭後,鼻子裏呼了呼地噴了幾口熱氣,似乎是在抗意子夜讓它在這裏等得太久了。

虎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馬屁股。誰知手才一碰到馬,小白便高嘶一聲,撩蹄就要踢。子夜急忙喝住,小白不滿地瞪了虎子一眼,嘴裏哼唧了一聲後,甩了甩尾巴,表示不想理會他。

虎子餘悸未消,嘆道:“這馬脾氣也太大了。”

子夜好笑著道:“誰叫你哪裏不好碰,偏要碰馬屁股的?”

頓了頓,子夜神情一肅,道:“單獨叫你出來,是想告訴些事。”

虎子一聽這話,也立時收了玩笑的神情,靜聽子夜接下來的話。雖說這幾日子夜什麽沒對他說,可是虎子隱約能感覺到子夜與從前相比大不相同了。她的身份、她的經歷,都絕非他能想象的。

子夜道:“我走之後,你和你爹組織大家盡快撤離這裏呢,往魏國去。”

虎子道:“這是何意?”

子夜極目,看著眼前的一片青山秀水,“不久之後整個大越都會有大災降臨,大災之下或許整個大越都將面臨滅國之命。只有去魏國才可躲過此難。”

“你說的真的假的?阿醜,這事可開不得玩笑!”

“我當然也希望只是個玩笑,可惜這千年一遇的滅國之災從來都不是玩笑。不久之前,沿海已出現海嘯,連北瀾江都因海水倒灌,死傷了不少人。你爹做了好幾年村長,史上因災滅國之事應該也多少知道些。你將我這些話告訴他,讓他組織村裏的人盡逃往魏國。”

聽到這裏,虎子哪裏還會當成是玩笑?嚇得臉色大變,又問道:“那大災何時會降下?”

子夜搖了搖頭,“或許一個月,或許三個月。”

虎子道:“這樣的大事,官府怎麽也沒個音訊?”

子夜道:“一但透出,必會引起全國大亂,魏國只能接收一部分越人,大部分人怕是在劫難逃了。因此目前朝中還對外封鎖著消息。”

虎子道:“我會將這事轉告訴全村,但我覺得大夥並不一定會走。若整個越國都亡了,去了魏國也是流民,無房無田,何以渡日?”

子夜問道:“那你呢?你可願意走?”

虎子認真地思索了一番後,搖了搖頭,“當年,你總想走出葫蘆村,去外界開開眼界。可是我卻很喜歡這裏。這裏的一草一木,我都能識得,也能靠自己的一雙手養活一家老小。可若是到了魏國,或許我們全家就只能上街乞討了。更何況,魏國離此千裏之遙,一兩個月時間,我們也未必能走到魏國去。”

子夜心中嘆息連連。在天災面前,人如螻蟻,太過渺小。

虎子又問她:“你怎會知道這些的?你到底是何身份?”

當初,她與他一樣是鄉野之子,可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

子夜無聲笑了笑,“我本也屬於被隱瞞的越人之一,但我在北瀾江邊能感應到災難,他們便也瞞不住我了。虎子,還未告訴你,我現在的身份是陰陽司主。”

不是聖惠公主,不是未來的魏國太子妃,而是陰陽司主。

虎子雖是鄉下人,可關於陰陽司主的傳說自小便是耳濡目染,又哪有不知的理。可再如何,也絕想不到,從小一道玩到大的夥伴,居然是陰陽司主!

他已驚得說不出話來,子夜卻是笑著道:“想當初你我二人皆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五行馭靈力,到建安娶貴女,從此幸福美滿。現在我是陰陽司主了,這陰陽司主可是天下五行馭師的共主,尊貴第一、靈力第一。你可羨慕我?”

虎子楞楞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了什麽,追問道:“大災將臨,你既叫我們走,那你呢?你現下可是也要離開越國?”

子夜道:“我要去天柱山陰陽司看看。據說,萬餘年前的那一代陰陽司主,也就是我的祖先,以一已之力使萬民免於受災。或許我也能化解此次的災禍。”

虎子道:“你騙人!你若真有把握能化解,又為何要叫我們逃離?阿醜,其實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在我心裏你永遠只是阿醜,是我虎子此生最珍視的兄弟。阿醜,若是真不行,你就趕緊逃!”

子夜嫣然一笑,芳華絕代,“嗯。我也怕死呢!”

她跳上了馬背,小白雙翅抖開,一躍而起飛離地面。她低頭看時,只見站在地上沖她招手的虎子越變越小,最後隱在那片青山間不見了蹤影。

小白帶著子夜又飛了五天,便到了天柱山附近。身處高空之上,子夜已能看到天柱山巍峨聳立,山脈連綿不絕。

子夜示意小白降到半山腰上,順著山路往天柱山裏頭走去。

她雖是陰陽司主,但從未來過此地,更不知陰陽司的洞口在何處。只能調用靈力,順著感應而行。

山道崎嶇且窄,有時候僅有一人能過,有時候根本找不到下腳之處。到後來,實在是不方便前行,子夜便讓小白在原地等她。自己馭起風,徐徐而行。

行不過半個時辰,又見前頭一棵古樹下立著一個人。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清瘦了不少,而雙星眸原本還透著股清寒之氣,在看到子夜的時候,眸中的神色便暖了一暖。

子夜道:“阿照,你為何會在這裏?”

蕭照淡淡地道:“等你。”

子夜微微一楞:“你怎知我會到這裏?”

伴著子夜的降落,古樹上的枯葉簌簌地落著,落在他的肩頭,多了幾分蕭瑟。

蕭照道:“猜的。”

子夜倒是被他吊得好奇心大起,“你怎麽就能猜到我會來這裏?我若是不來呢?你若是猜錯了呢?”

“接連數次天災,絕非偶然。雖然他們有心想瞞,但我覺得你並非那麽容易被瞞。”他稍作停頓,看向她的目光中依然有愛意旖旎,“你若是不來,我便一直等下去。”

子夜咬了咬唇,道:“阿照,我們已經分手了。”

蕭照道:“分手?你並未問過我是否應允。即使問了,我也不會應允。”

子夜有點急了,“你莫忘了,我是未來的魏國太子妃。你也是我的殺母仇人,我們之間,真的再無可能了!”

蕭照一步步地向她走近,迫得她一步步地後退:“那又如何?”

直到退無可退,子夜索性一咬牙道:“你既能來此,自然知道天災既將臨世。介時山崩地裂,國將不國。你不早早逃命,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說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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