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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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仰頭望去:夜空之上,盛開的火花如九天之上流瀉的瀑布,帶著恢弘的氣勢,卻又在一閃之後,漸漸隱沒,虛空中的餘煙裊裊還不及消逝,便又聽“嗖”的一聲,新的火花便又朵朵盛開,重現著方才的恢弘。

“這是?”子夜沒有見過這些,這世上怎會有這般漂亮的“花”。

“這是煙花,宮裏禦賜的,尋常人家可不會有。”蕭照一側頭,就看到子夜的眼眸裏有煙花一朵朵盛開,心中不禁砰然一動。一時間竟也難以分清,美得是那雙眼睛,還是眼睛裏盛開的煙花。

“真美,像流星一樣。”子夜忍不住拍著手咯咯地笑著,連朵兒也看直了眼睛。

蕭照道:“既然像流星,何不許個願?”

“許願?”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生辰嗎?那以後新年便算是你的生辰吧。現下已過了子時,算是初一了。你又長大了一歲,自然該許個生辰願望。”

朵兒也在旁邊插話,“小姐,快,這朵紅色的煙花最大最美,快朝著它許願!”

子夜一聽趕緊閉上眼睛,默默在心裏許下一個願望。

待到睜眼時,恰好天上的那朵紅色的煙花將將損落。

朵兒問道:“小姐,你許了什麽願?”

子夜一本正經地道:“我聽說願望是不能隨意透露的,否則就不靈了。”

朵兒撇了撇嘴,道:“小姐的願望應該不是嫁個如意郎君,想來不過就是些吃喝玩樂的事兒。若是再說細些,小姐應該是想著十五元宵時能撇下我們一個人溜出府出去。”

子夜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

朵兒心道:女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如意郎君,可是小姐現在情竇未開,哪裏會想什麽男女之情的?可不只剩下個“玩喝玩樂”嗎?不過礙於蕭大將軍在側,朵兒這些話沒敢說出口,只道:“昨天,小祝說起元宵燈會的燈市如何漂亮時,你就聽得兩眼放光,待又聽到後來講到羅記湯團鋪裏的桂花湯圓時,你就忍不住直咽口水。至於不想帶我們去的原因嘛,則是因為奴婢怕外頭的東西臟會吃壞了肚子,所以每次出門都不許你在外頭吃飯。還說什麽,願望不能隨意透露,透露了會不靈,不過是怕奴婢知道了,你想一個人偷偷溜出府的事就藏不住了。”

子夜被她揭穿了心思,面子上兜不住,嘴硬道:“我哪有這般自私的?真要出去看燈會吃湯圓,哪裏會不叫上你的?”

蕭照聽著這主仆二人的對話,心中已是忍不住笑開了,面上卻還是一派淡然之色,悠悠地道:“歷來十五的元宵燈會都是建安的一大盛事,街市上人如潮湧,你一個女孩子家,萬一受到沖撞便不好了。”

朵兒也趕緊點頭:“就是就是!街上人雜得很,聽說那些偷兒、乞丐也是多得很。小姐還是別去湊熱鬧了,咱們就在府裏玩,我叫小祝給你做湯圓吃,豆沙餡、桂花餡,想吃什麽口味的都成,保管比街上賣得幹凈多了。”

子夜苦著臉哀嘆著:“我就知道,願望一說出來就不靈了!”

又聽蕭照繼續道:“不過若是有我護著應當無妨。”

子夜一聽,神色瞬間轉悲為喜,當下便抱住了蕭照的胳膊,一雙黑烏漂亮的大眼睛帶著滿滿的欣喜望著他:“大將軍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他的手輕揉地拂去她臉頰上的碎發,唇邊浮起了一個清清淺少的笑,“你今日生辰,許的願自然是要實現的。”

子夜看見過蕭照對文昌公主、對同僚笑,可是那時的笑都只是流於表面,難達心底。她甚至曾以為蕭照是冰化成的人,否則又豈會連笑容都透著冰霜的寒意?直到此時,她方才知道,原來他竟也會笑得這般溫和,連眼底眉梢都盛滿了暖意。

“你笑得真好看”,子夜在那瞬間,腦海裏忽然浮現話本子裏的一句話,便順口而出:“妞,再給大爺笑一個。”

於是蕭照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在場的人都呆住了,周圍安靜得只餘煙花“劈劈啪啪”亂竄的聲音。

蕭照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阿朵掩面嘆息:“小姐,你真是不會說話。”

子夜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無意的一句話,最後竟在蕭府的下人中間引為美談:“漬漬,真不愧是子夜小姐,居然連大將軍也敢調戲。”

其實那天晚上,那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一出口,看到蕭照的臉色頓變時,子夜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但就算是錯了,也不過是無心之失罷了,蕭照應該不會記仇吧?也罷,還是找他去道個歉。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子夜連蕭照的面都見不著,每到傍晚倒是有人跑來通知她:“大將軍今晚要晚歸,府裏無須備飯。”

一連十多天皆是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這一日晚上的亥時,子夜終是在他居住的留華居門前堵住了他。

蕭照飲了不少的酒,走路都有些搖晃。醉眼迷糊中,瞧見子夜掐著個腰,一臉憤憤不平之色,遂問道:“這麽晚了,你在這裏作什麽?難道蕭福未派人告訴你我今晚會晚歸嗎?”

堂堂一品鎮國大將軍晚不晚歸,還要天天向一個小丫頭報告,這若是傳將出去,又將是一件震驚朝野的奇談。

可是偏偏神經遲鈍的子夜對此毫無感覺,此時更是滿面委屈地指責:“你至於這般小氣嗎?”

“小氣?”蕭照不明所以,“我如何小氣了?蕭府裏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

子夜將腳一跺,恨恨道:“你還裝!就算你記恨我那晚調戲了你,也不至於天天避著我。這裏好歹也是你的府邸,若要避也是我避著你才是!”

“調戲我?”蕭照的眼睛微微瞇瞇起,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子夜精致的下巴,“現在是誰在調戲誰?”

子夜見過蕭照於千軍萬馬中殺伐果斷的模樣;見過他在月兔宮和同僚虛於委蛇的模樣;見過他在文昌公主面前客氣而生疏的模樣。但是從未見過他像現在這般,帶著侵略性的模樣。

隨著他低下頭,漸漸地靠近,她能感覺到他鼻腔中呼出的熱氣就噴在自己的面頰上,帶著濃濃的酒氣。他的眼眸中也似乎在燃著火光,好像要將她吞噬。更可怕的是,他還在朝她靠近,氣息更是急促了起來,似乎帶著野獸最原始的欲.望。

她著實嚇得不輕,不明白蕭照怎麽會突然變得這般可怕。偏偏朵兒姐姐沒跟在身邊,而蕭福——可惡,他居然捂著臉扭頭走了!

“你,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你說呢?”蕭照的唇邊噙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使得她一瞬間就慌了神。

“子夜……子夜錯了,對……對不起……嗚嗚……”子夜忽然嘴一癟哇哇地哭了起來,眼淚更是洶湧而出。

這一哭,卻是將蕭照的酒氣給驚散了不少,一楞之後,急急地放開了手。

“我酒喝得多了,腦子有些不清楚。抱歉,嚇著你了。”

蕭照的酒品極好,哪怕是醉後也從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可是今晚,也不知是否烈酒亂了本性,還是被子夜的話所激,他居然會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念頭。直到聽到子夜的哭聲,方才神思歸位,暗暗責備自己實在太過荒唐。明明眼前的人,不過還是個未長開的孩子罷了。

聽到蕭照的道歉子夜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蕭照有些慌亂了,雖然下人們此時斷不會無故靠近,可她這般哭狼嚎的,隔著半個府都聽得到聲音啊。

“唉,你別哭啊。我蕭照堂堂鎮國將軍都已能開口道歉,你還待怎樣?”

“鎮國大將軍就能欺負人嗎?嗚……嗚……”

“那不也是你先調戲我……”話一出口,蕭照方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也開始口無遮攔了,真乃咄咄怪事。

“你若再哭,明晚元宵燈會別想叫我帶你去看。還有那羅記的桂花湯圓,聽說十分可口。”

哭聲戛然而止,但子夜似乎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停得太快了,遂又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泣著:“我……我本來是想為那晚的事給你道歉的。可是,可是你卻……你卻要捏碎我的下巴!”

蕭照果然看見她的下巴上有兩道明顯的紅印子,暗暗後悔下手不該那麽重。可是她到現在還只以為他只是單純的想“捏碎下巴?”唉,果然是個孩子。不過,所幸她什麽也不懂。

子夜卻還是斷斷續續地傾訴著他的“罪行”,“堂堂大將軍,心眼也忒小。就為那麽個小事,氣了十來天。傳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

這事傳出去,確實是另人笑話。可是他蕭照什麽時候氣了十來天?

“若不是你今晚提及,我早已忘了那茬。哪裏會跟你個小丫頭一番見識?”

子夜胡亂地抹了抹眼淚,道:“若不是記著仇,怎麽這麽多天避而不見?明明是過年休期,卻比平日還要繁忙?”

“過年倒還真不如平常來得輕閑。平日不過是處理些公事罷了,但年節時,族中的許多長輩那裏我都需要去走一走。你或許聽過,蕭氏乃建安門閥大族,長輩眾多,平日裏我是不耐煩與他們虛於委蛇,但若是過年都不走動走動,便會惹人怪罪了。畢竟蕭氏一門同氣連枝,許多地方都是相互倚仗的。”

“原來是這樣!你早說,我也省得大半夜等在這兒了。”子夜破涕微笑。

蕭照瞧她臉上尤還掛著淚,笑容裏卻是一片歡喜,不忍嘆息一聲:“果然是孩子心性,說哭便哭,說笑就笑。”

可是在見慣了委虛與算計的人眼裏,這樣單純的心性又是何其可貴。

蕭照輕輕低喃一句:“但願你永遠如此。”

直到很多年後,子夜依然記得,這一晚,將軍府留華居前,月色如霜似雪,清冷的月色,面帶酒色的男子是如廝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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