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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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吉停下腳步,卻沒回頭,賭氣道:“我不走留在這做什麽?我已經不是郡主了,對你還有什麽作用嗎?”

良久,身後傳來一句低沈又溫柔的話:“你若走了,我又何必死而覆生?”

陸承吉的怨怒一下子煙消雲散,動情的淚水又湧上來,她轉過身道:“可你不知道我多麽傷心!你死了,又說了那些話,我真的難過得要死了……”

解惜歡蒼白的面上露出歡愉的神色來,輕道:“那你還不過來?”

“為什麽讓我過去?”陸承吉邊哭邊控訴道:“你不能過來嗎?”

“好。那你別動,”解惜歡聽了,身體好似也恢覆了力氣,唇角一彎笑道:“我過去。”

陸承吉淚眼朦朧中還能看見他笑顏上那道細長的傷口,沒等解惜歡走幾步,自己已經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她將頭埋在解惜歡懷中,耳邊聽著他的心跳聲,眼淚更是洶湧。

解惜歡雙臂環著陸承吉,任她溫熱的眼淚浸濕胸前的衣裳,好像把他的身體也溫暖起來了。

懷中的人突然止了哭泣聲,“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你臉沒事吧?”陸承吉擡頭瞧著那道傷口,擔心道:“這麽長……不會破相吧?!”

解惜歡這時才感到臉上一處刺痛處,但他註意力全放在眼前的一張臉上,上面還有狼藉的淚痕,一雙眼睛卻如水洗般清亮,從那漆黑的瞳仁裏,解惜歡看到了自己。

“這麽好看的臉,可千萬別留下疤痕……”

“不會的。”解惜歡口中說著,手不由自主地伸去擦陸承吉臉上殘留的淚水,不想卻越擦越多,他不禁皺了皺眉。

陸承吉本是感動,又見這事卻能讓解惜歡面露無奈,甚而措手不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拿起他衣袖在臉上亂抹了幾把,道:“這樣不就好了!”

解惜歡沒說話,只面含微笑地看著她。

“你假死,有別人知道嗎?”陸承吉不禁問道。

“只有解珍和小笛子。”解惜歡解釋道:“解珍要救回我,小笛子要照顧我。”

“那你為何不早跟我說呢?”

“若是早對你說,恐怕鄭宣旸不會相信。”

是啊,若是她知道解惜歡是假死,肯定不會那麽傷心。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出現呢?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陸承吉不滿道。

解惜歡聽了卻一笑,這笑是高深莫測的取笑,他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在我身邊?”陸承吉一呆,卻當這是解惜歡的甜言蜜語,她羞澀一笑,轉移話題道:“那麽你今後怎麽辦?是回解府嗎?”

“對他們來說,”解惜歡神色平靜,道:“我已經死了。”

解惜歡真的為她拋下了一切……陸承吉小聲又期盼問:“那你跟我一起回浮名谷?”

解惜歡輕搖了下頭,“我不能與你一同回去。”

“為什麽?”陸承吉急道:“難道還有什麽事嗎?”

解惜歡無奈,只好道:“你在谷外的行蹤,包括你做的事,碰到的人,鄭宣旸都一清二楚;也許此刻這林外便有人趕來。”

陸承吉驚訝萬分,沒想到陸齊非還是派人跟著她;若解惜歡這樣跟她一同回去,豈不是有危險?

“師兄他……”

“好了,”解惜歡打斷道:“你早些回去便能早些見到我。”

他的語氣竟像哄小孩一樣,容色如春日的雲彩,溫和輕柔,陸承吉不願就這樣看著這張春花秋月般的臉,她踮起腳尖,猛地吻上那薄淡的唇。

她閉了眼,狠狠地吮了幾下!

解惜歡呆愕的神情和變得紅潤的雙唇讓陸承吉微微開心起來。

“那我等你!”

陸無川知道陸承吉出谷不是去采什麽草藥,但見徒弟安全回來,神色也無異常,便也沒細細追問。

陸承吉心中一直忐忑,想著解惜歡是不是騙她?她已回浮名谷,難道他也會來此嗎?

第二日天剛亮,她就起床了,在谷口等待著,徘徊著,直到到了該去醫館的時間,還是不見一個人影。

她心中焦急又慌亂,轉念又想到,解惜歡怎麽會知道這浮名谷的出入口呢?

陸承吉想罷,匆忙往鎮上趕去——解惜歡無法入谷,最有可能是在鎮上了,所以她沒去醫館,先仔仔細細將這小鎮逛了兩回,搜尋那張易容的臉……

還是無果!

陸承吉身心無力往醫館走去,卻見醫館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今日歇業”的字樣。

她轉身便要走。

門卻突然開了,那吳館主走了出來。

陸承吉忙打起精神,問道:“館主,怎麽今天歇業?”

館主沒回答,只道:“你遲了。”

陸承吉頓時想起解惜歡來,心思盡無,懨懨道:“對不起。我起晚了。”

館主定定地瞧著心不在焉的陸承吉,她的臉蛋紅紅的,額頭上還有未幹的汗珠。

“進來。”他平靜道。

“不是歇業嗎?”陸承吉一指木牌,滿腦子只想著解惜歡現在是哪兒,有來找自己嗎?她到哪裏等他,到哪裏能見到他?

館主沒理會,又道:“進來吧。”,說著轉身走了進去。

陸承吉不知館裏發生什麽事,只好跟在他身後,不想館主卻一直走到了後院,這裏可是他的私人居所!

“館主?”

陸承吉停下腳步,直覺今日的館主很是反常。

館主轉身,看著她警惕的樣子,突然一笑,道:“你不是在找人嗎?”

陸承吉倒從沒見過館主笑,此時見了,那輕描淡寫又帶點嘲謔的樣子,竟生出一種熟悉感來。

她仔細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館主,身量是差不多,可他的頭發用布帶在頭頂束個發髻,其他的整齊地擺在身後,不像解惜歡總是隨意地披散著……最重要的是相貌完全不一樣。

可,解惜歡就是個易容高手。

陸承吉回想這館主平日的一言一行,也找不出任何不尋常之處;再說,解惜歡怎麽可能就這樣一直在她身邊呢?

難道是陸齊非派來的人嗎?

她懷疑又期望,思緒混亂卻又不敢隨意相問……

館主見陸承吉的樣子,笑意變深,道:“現在還沒看出來……”

聲音變成了解惜歡的聲音!

“我等你好一會了。”館主說著將臉上的面皮撕了,露出一張俊美面容來,右臉處卻有一道輕淡的細長傷痕。

陸承吉又驚又呆,又歡喜不已,不知不覺淚盈滿眶,朦朧中,只見解惜歡對她溫柔地輕笑起來。

原來你真的一直在我身邊!

小笛子正將那幾株謝了花,只剩肉葉的小盆花拿出來曬太陽,一下子便看見院中相擁的兩人。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女人是誰了!

“要我整日帶著面具,不能露馬腳,公子你自己卻先忍不住了……”

他不滿公子這樣的不冷靜,卻又馬上悄悄轉身折回解惜歡的寢室躲著;他歡喜公子比以前快樂,卻又不禁心生煩惱,煩惱有朝一日該如何開口,管那陸承吉叫“夫人”了。

陸齊非決定去見陸承吉,是在解惜歡死後的兩個月,他們說阿吉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其實這期間,他回了趟浮名谷,在阿吉出谷後,去見了師父陸無川。

師父替他高興,卻讓他放開阿吉。

所以這之後,陸齊非親自來過,卻從沒在陸承吉面前現身,每次都是遠遠地看上一會,見她安然無恙,心中也便滿足。

而現在,朝中局勢穩定下來,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應該足夠了吧,足夠讓阿吉忘記那些,不再怨恨他。

這日早上,陸承吉看見了一身尋常便服的陸齊非,他站在吳氏醫館前,只帶了一個隨從。

她停在墻角處,突然不知該如何面對。

“……師兄。”

陸承吉終走上前,輕喚了一聲。

陸齊非轉身,見心心念念的阿吉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除了身上的女裝,她一點也沒改變,尤其那一雙大眼,一直是純凈靈動。

“阿吉。”他想笑,又止住了,看了眼緊閉的醫館大門,道:“你來得早了。”

陸承吉聽了不禁一笑,道:“不是我來得早,而是這醫館館主起得晚。”

陸齊非怔怔地看著陸承吉的笑容,雖不知這有何可笑,但他知道自己的臉上也跟著浮現出了笑意。

阿吉還是原來的阿吉。

“阿吉,你還恨我嗎?”

陸齊非這樣問的時候,陸承吉竟能從他安靜的面容中看見不安和無措,她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的去體會和感受陸齊非的心意。

“師兄,我從來都沒真正怨恨過你。”

即便解惜歡真的死了,陸承吉想,對陸齊非自己也不可能怨恨起來,她走上前,笑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師兄。”

師兄……

陸齊非沈默,師父對他說阿吉不適合皇宮,他想若自己沒有選擇選擇國仇家恨,他與阿吉現在也許會不一樣,他問道:“阿吉,你現在開心嗎?”

“嗯。”陸承吉點頭,道:“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陸齊非看著她臉上的笑靨,吞下心中苦澀,笑著道:“我說過不會勉強你。”

不知道這句話含了多少克制、退讓和愛護,陸承吉含淚上前擁住他,道:“對不起,師兄,謝謝你!”

“阿吉……”陸齊非伸手緊緊抱住懷中的人,當做是最後一次。

“陸承吉!”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清冷得如一盆冰水,直把陸承澆得一下子跳開了陸齊非的懷抱。

不知何時醫館門開了,一身青衣的解惜歡,確切地說是吳大夫,站在那兒,他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像要把她和陸齊非千刀萬剮一樣。

“吳,吳大夫。”陸承吉頓生惶恐,不是因為被他撞見,而是因為他是解惜歡,她趕緊笑道:“師兄,這,這是醫館的館主,吳大夫。”

“哦。”陸齊非只瞥了眼,這人的情況他早調查清楚,也不在意,便又對陸承吉道:“這大夫起得晚,今後你不要早來。”

陸承吉笑呵呵點頭,再看解惜歡卻不見人影,她暗自松了口氣,道:“師兄,我們館主要求很嚴格,我,我得去做事了。”

“……好。”陸齊非笑道:“你去吧。”

“師兄,你要保重身體。”

陸齊非看著她,好似即將要丟失的一塊至寶,他笑道:“若你願意,今後去看看我?”

陸承吉笑著點頭。

陸齊非又笑了一笑,而後毅然轉身離開,一直走到街角,他才敢回頭,可醫館前已無身影。

“將人都撤回去吧。”他道。

從此刻起,真正放開你。

吳氏醫館內。

面前的人狠狠地盯著她,陸承吉也不害怕,笑嘻嘻道:“你今日怎麽起得這麽早啊?”

“你知道,”解惜歡開口,道:“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他。”

陸承吉一怔,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她上前抱住他,委屈道:“你都聽到我們說什麽了,還生氣?”

解惜歡覺得她這樣在自己雙臂裏也不行,道:“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陸成承吉擡頭。

解惜歡眼神又危險起來,她卻覺歡喜,喚道:“解惜歡。”

解惜歡不答。

“惜歡~”

“……嗯。”

“我愛你。”

“……我們成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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