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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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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惜歡的手突然松了開來,陸承吉聽到他淡然的聲音響起:“我想郡主應該餓了。”

陸承吉擡頭看去,見他面色如常,繼續道:“何況也不能辜負皇上的一番安排。”

她沒動,縱使眼睛沒看見,她也能察覺到這樓裏隱藏的危險。

“師兄,我有件事得先告訴你。”陸承吉忽而一笑,她不知解惜歡有何打算,但他能和一國之君抗衡嗎?

“什麽事?”

“其實,我已與解惜歡結為夫妻了。”

陸齊非陡然站了起來,面色驟變,他一句話也沒說,只緊緊盯著陸承吉,希望從她面上看出一絲破綻來。

陸承吉向他一步一步走去,語意堅定道:“所以若是皇上要誅解家九族,恐怕你得連我一並殺掉了。”

“阿吉……”

陸齊非痛喚一聲,如受重創,他盯著後方的解惜歡,暴戾喝道:“解惜歡!”

隨著這聲厲喝,酒樓四周立刻湧出上百個弓箭手,將這二樓圍得密不透風!

陸承吉見此情形面露懼色,她急急退到解惜歡身側,痛道:“陸齊非,你不能殺他!”

“阿吉,你過來!”

陸承吉護在解惜歡面前,陸齊非不敢輕舉妄動。

陸承吉搖頭,四周足有上百個弓箭手,齊齊對著解惜歡,她又急又怕,道:“皇上你若是要殺解惜歡,得先殺了我才行!”

“阿吉,你瘋了嗎!?”陸齊非雙目通紅。

“師兄,你明知我喜歡解惜歡。卻為何一定要殺他?”

正因為我知道你喜歡解惜歡,所以才更要殺了他……

陸齊非看著她堅定又難過的神情,心中悲傷。誰能想到他們會有這樣的一天呢?但解惜歡已是入網飛鳥,他無論如何不能失掉這個機會!

“解惜歡,解家家主!難道你要用阿吉的性命來救你自己一命嗎?”他轉而對一直異常平靜的解惜歡喊道:“難道你現身,不是為了救你解家嗎?”

盡管有無數利箭對著自己,解惜歡也不為所動,而陸承吉方才說出的話才他心生懼怕。

他知道陸承吉愛慕他,可是若讓她在他和鄭宣旸之間做出選擇,解惜歡還沒有信心,這也是他沒有選擇與鄭宣旸真正一較高下的原因。

但在另一種情形下,陸承吉一定會選擇他,他試過。

所以解惜歡決定幫她做出選擇。

意料之外的是,陸承吉竟願與他共死。

“皇上,若是解某傾力一搏,勉逃一死還是辦得到的。”解惜歡不無篤定道,語氣一轉又懇切道:“但解某今日求見皇上,的確是想請皇上能放了解家。”

陸承吉想,既然解惜歡主動約見陸齊非,他一定有辦法,遂小聲道:“解惜歡,若你有保全的辦法,不必顧及我。”

解惜歡聽罷,低頭看著陸承吉,見她面上含笑,一雙眼睛卻浸著淚水,他忍不住輕喚一聲:“陸承吉……”

這“陸承吉”三字遲滯綿延,像不舍出口一樣。

他終掩去覆雜心緒,冷靜道:“郡主,若你記性好的話,應當記得解某可從未答應過你的情意。”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陸承吉有一瞬的呆愕,她脫口道:“什麽意思?”

“郡主聽見了。”解惜歡平靜道。

陸承吉不能相信,看著解惜歡,說不出話來。

解惜歡嘴角勾出一個譏諷的笑,似戲謔似認真道:“郡主是皇上疼愛的妹妹,而解某是皇上要殺的人。郡主認為解某會真心嗎?”

“我不相信!”陸承吉斬釘截鐵地打斷,氣道:“解惜歡,我可不是好騙的三歲小孩!”

“……郡主,你莫妨礙我。”解惜歡輕道一聲,像是嫌棄,出手便點了陸承吉的穴,而後徑直對陸齊非道:“解某作為解家家主,自是要擔起一家之主的重責,想來身為一國之君的皇上定能理解解某現時的心境。所以,為了能使皇上放過解家,解某鬥膽與皇上做個交易。”

陸齊非看著一動不能動的陸承吉,驚道:“你是要用阿吉做籌碼嗎?”

陸承吉竟有些害怕解惜歡的回答,她道:“解惜歡,你解開我!”

解惜歡不置可否,也未理會陸承吉,繼續道:“皇上是否認為宮中那些長跪不起的大臣是因為解家,或者區區解某?”

陸齊非不語,他倒要看看解惜歡要拿什麽與他做交易。

“皇上應當還記得,您當初奪取帝位時,解某曾助您一臂之力。”

“不過在那時,現在已被皇上廢掉的兩位老王爺,也都同時與解家做了不少交易。”解惜歡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來,笑了笑,“至於交易的內容,想來皇上一定清楚!”

陸齊非聞言震驚,面上卻未表現出來,鎮定一笑道:“朕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難怪解家能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內便聚集了那麽大的家業和財富……陸齊非口中說不信,心下已然信了大半,便又道:“即便是真的,這點東西也不足以讓朕動心。”

解惜歡突然伸手撫上陸承吉的脖頸,說得輕描淡寫又殘忍,“再加上郡主的,以及解某的性命。”

陸齊非恐懼,上前一步大聲喊道:“不許傷害她!”

“解某會將郡主毫發無損地歸還皇上,但請皇上放了解家全家。”

到此時,陸承吉已有些分不清了,她聽著解惜歡一貫冷然又絕情的聲音,淚水滾滾而下,泣道:“解惜歡,我不會相信你的話!”

解惜歡感受著指下溫暖的體溫和跳動的脈搏,有一瞬的猶豫,但又更堅決。

他直視著陸齊非,繼續道:“解家世代從商,於朝廷、於皇上無分毫威脅和不軌之心。解某知道皇上定是不信,因此解某將解家的一半家產交予皇上,而剩餘的一半,解某願以自身性命來換取。”

“如此,即便解某這個家主死了,也好去面對家父和世代先輩了。”

解惜歡的話如穿心之劍,陸承吉看不見他的神情,也沒察覺到脖子上的手在微微顫抖,她腦中全是這幾日的溫情,還有剛剛馬車中的親吻……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所以你也不能死,不能這樣對我……”陸承吉哭訴,“師兄,我懇求你,若是你放了解家,解惜歡就不會死的!”

“阿吉!”陸齊非從未見過陸承吉如此傷痛的樣子,而這一切都是解惜歡造成的。他又痛又怒,道:“你清醒些!解惜歡從來都是利用你,現在又拿你性命作威脅,不是更該死嗎!”

“師兄,我也不知道……”陸承吉喃喃,直搖頭,“可即便他是利用我,我也不願他死。”

陸齊非哀怒不已——解惜歡稍稍用力就能要她性命,她竟還執迷不悟!

他不看陸承吉哀求的神情,狠心道:“好,解惜歡!朕答應你這個交易!”

現在也只有這樣,既能除掉解惜歡,而陸承吉又不會恨他……

“多謝皇上!不過,解某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解惜歡語無波瀾,“懇請皇上允許解某以戴罪之身自我了斷。”

“如此解某死後,於皇上、於我解家來說都更好交代。”

“……好!”

陸承吉聞言,知道已無法改變,卻漸漸止了淚滴,道:“解惜歡,看來你真的打算好要死的。”

“是。”

“不過,解惜歡,即使你從頭至尾真的都是在利用我,我也不後悔。”

陸承吉說著,臉上竟綻開一笑,“所以你死了之後,恐怕我還是會很難過的。”

解惜歡低垂著雙目,看不到陸承吉的神色,也不想看到。

他手松開了她的脖子,輕輕撫在她垂在背上的長發,口中低低道:“郡主如此,解某自是高興。”

陸承吉苦笑一下,語氣平靜,道:“既然你不殺我了,那能不能將我穴道解開?”

雖然很輕很輕,她還是感覺到了背上的手。

如果解惜歡必須得死,她也不想逃避。

“不能。”

“可是我想看著你……死。”陸承吉哽咽。

“還是不能。”

解惜歡不帶一絲猶豫的平靜話語響起時,陸承吉感到身後的人向後退了開去。

她的眼淚如雨水落了下來。

“解惜歡,其實還有最後一句……‘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陸承吉看見眼前的陸齊非神色一驚,向自己奔來,然後她便看不到也聽不到什麽了,因為陸齊非將她緊緊地按在懷中。

“好了,現在沒事了……”

陸承吉不可抑制地大哭起來。

卻說那黑衣人帶著清羽一路飛奔,直到了郊外才停了腳步。他尋了個避所將清羽放好,將一顆藥丸餵她服下,又輸了些真氣給她。

“清羽,清羽。”他輕喚兩聲。

清羽慢慢睜開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由驚道:“……你……怎麽,是你?”

“不要亂動。”

這黑衣人卻是濁巖。他按住欲掙紮起身的清羽,雖然陸齊非給她下的毒只為折磨她,不過若不及時清除,恐怕性命難保。

“你怎會,怎會知曉我被關在皇宮中?”過了片刻,疼痛逐漸減輕,清羽有了些氣力。

“我並不知道。”濁巖頓了頓,道:“是解惜歡讓我來的。”

清羽睜大眼睛,難以置信,“解惜歡嗎?”

濁巖點頭,見清羽失血的面容浮現一絲喜色,卻想起吳百勝,不禁道:“清羽,吳百勝死了。”

清羽一怔,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憑我一人,是無法將你從戒備森嚴的皇宮裏救出來。”濁巖繼續道:“我知那吳百勝會進宮救你,所以便一直等他行動……”

“濁巖,謝謝你。”清羽了然一笑,又道:“只是我已離開解家,想不通解惜歡他為何還讓你來救我,而不是殺我。”

她解釋自己對吳百勝的無情,“所以我忍不住地歡喜,雖然知道他從未將我放在心中,就像我無法去在意吳百勝一樣。”

濁巖沈默片刻,方道:“也許正是因為你不再是解家的人,所以他才讓我來救你。”

“那解家的人他要如何救?”清羽道:“陸齊非不可能輕易放了解家。”

濁巖搖頭,腦中卻浮現陸承吉的模樣,不知身為郡主的她在解惜歡和陸齊非之間要如何選擇。

“清羽,我要走了。我要去北疆找師父。”

“你也要離開解惜……解家嗎?”清羽驚道。

濁巖點點頭。

“可解家正是生死之際……”清羽憂道。

“清羽,”濁巖一笑,道:“解家不會因為缺了你我而有什麽不同,何況解惜歡他一定有辦法的。”

“是啊。”清羽又是釋然又是落寞,道:“解家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濁巖問:“若你暫無想去的地方,或者與我一起去北疆看看?”

濁巖的話讓清羽一瞬的呆楞,她本以為會死在宮中,可是解惜歡救了她……她搖搖頭,“一直以來,我都是孤身一人,也不習慣與人作伴。”

濁巖不再多言,道:“你身上的毒恐怕要十多日才能徹底清除。我已安排好一處安全之所,先將你送過去。”

濁巖說著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一番,“恐怕陸齊非正派人四處搜尋我們。”

“不用了。”清羽勉強坐了起來,道:“既然你已從皇宮中把我救了出來。你可以走了。”

即便往日沒有多少相處,濁巖也清楚她倨傲的心性,所以就算心有同情也絕不能表現出來,他快速出手點了清羽的麻穴。

清羽好像還未察覺,清冷的面容無一絲神色。

“我還是將你送過去再走!”濁巖堅定道。

“若你真要幫我,”清羽忽然開口,道:“那你能否找個好風景處,將吳百勝的屍首好好下葬?”

濁巖面露疑色,清羽目色悠遠,接著道:“我想起他同我一樣也是生無定所,可死後總該有個地方吧。”,她說著竟一笑,又道:“何況,連解惜歡都願意救我。”

“……好!”濁巖道。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給你我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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