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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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吉猛地睜開眼睛,見大石滿臉焦急,口中咿呀,雙手也慌張地胡亂比劃著。

她腦中立刻閃過危險的信號,從榻上跳了起來,直奔客房而去!

那毒桑子不簡單,萬一他對師父動手,師父肯定是不會還手的……

自己怎麽就睡著了呢?!

陸承吉趕到客房,師父仍是坐於原先的位置,但面色蒼白無色,而毒桑子則是清醒異常地站在對面。

“師父!”陸承吉奔過去,急道:“師父您怎麽了?沒事吧?”

“阿吉!”陸無川一把抓住陸承吉,聲音嘶啞,問道:“你告訴師父,明月……明月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了?”

陸承吉看了看神情難測的毒桑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陸無川見此明了,神情更是悲涼,突然就吐了一口血,昏迷了過去!

“師父!師父!”

陸承吉大叫幾聲,慌忙用衣袖去擦他嘴角的鮮血,她很少見師父生病,更別說吐血,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懼怕。

可她根本看不出師父這樣是何所致!

“你對師父做了什麽?!”陸承吉沖著毒桑子喊道。

毒桑子看著癱倒在椅子中的陸無川,一副無所謂的口吻說道:“只不過試了藥而已。”

但此刻他感到無比的暢快——終於為自己還有明月報了仇!

本來那些往事他也要忘了,可陸無川在他面前依舊表現得偽善,他想起明月那座孤零零的墳,深埋的恨意又沖了出來!

一切都是陸無川的錯,但為何只有他還能如此逍遙自在地活著?

毒桑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竟露出滿意的笑容,陸承吉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握緊拳頭,極力控制自己,沈聲道:“什麽藥?”

“新制的,還沒起名呢!”毒桑子若無其事地坐下,道:“不過放心,你師父不會死的。死了倒讓他解脫了!”

陸承吉只恨自己單會制藥,卻根本不會診斷,她急得大喊:“師父並沒有對不起你,反而是你氣死了師祖!”

毒桑子聞言突然抓住陸承吉的肩胛骨,把她按倒在陸無川的腳邊,又將一顆藥丸遞到她眼前,陰陽怪氣道:“我給你師父吃的便是這種藥丸,你也吃一顆不就知道是什麽藥了嗎?”

陸承吉忍著痛,一言不吭,但毫不猶豫將那顆紅色的藥丸吞入口中。

是自己將毒桑子送到師父面前的,是她害了師父,如今不管用何種辦法,一定要讓師父安然無恙;如果救不了師父,那她就陪師父一起死。

毒桑子倒沒想到陸承吉會真的吞了下去,他松開了手,狠厲道:“既然能迷倒我毒桑子,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麽本事!”

陸承吉將藥丸吞入口中卻並未咽下去,她需要集中心神分辨這顆藥丸的氣味,只求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解毒之法。

她將藥丸藏於舌根處,以唾液分解藥丸,苦澀的味道很快就充斥了口腔;可還沒弄清楚藥丸的成分,心口就開始隱隱作痛。

沒想到藥效這麽快就起作用,陸承吉呼吸變得急促,力氣和意識好似也在漸漸消失,人軟綿綿地趴倒在冰冷的地面。

還好心臟處的劇痛一直提醒著她,絕對不能閉上眼睛……

“這徒弟比師父還能忍啊!”

毒桑子看著地上緊繃著身體的陸承吉,忍不住譏諷道。

陸承吉全身開始變得麻木,忽然腦中閃現滄城外那些刺客中毒時的情形……

莫非……?

“餵!餵!”毒桑子用腳踢了踢一動不動的陸承吉,地上的身體毫無動靜。

他突然覺得無趣,還以為真的能有一人如他一般在用毒上是個高手呢。

“都是沒用……”

毒桑子用腳將陸承吉掀了個面朝上,見暗紅色的血從她嘴角流出。

陸承吉沒有一絲力氣,但留著最後一絲意識,這時她微微睜開眼睛,註視著海絕崖,動了手,指向一處。

地上滾落著幾個小瓶子。

“倒是能死撐!”

毒桑子道了一句,撿起那幾個瓶子,端詳一番,又放在鼻端聞了聞,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來。

“哈哈哈哈!”毒桑子大笑了幾聲,開心道:“陸無川認為我是歪門邪道,沒想到他的徒弟也是歪門邪道,哈哈!”,說著蹲下去盯著面無血色的陸承吉,又驚又喜,道:“居然是你……”

陸承吉努力睜著眼睛,只乞求這可恨也可憐的師叔趕快救師父。

“可惜的是,人人都知我毒桑子從來不會為自己制的□□配制解藥的。”

陸承吉一聽,眼淚頓時流了下來,事情怎麽會被她搞成這樣呢?她不願今生如此窩囊地死去,更不願師父因她的大意而死去……

“你中的毒也是算你自己的毒,”毒桑子站起來,不無得意道:“不過我知道有另一種□□,倒是能以毒攻毒。”

陸承吉早已昏迷了過去。

毒桑子自顧道:“但是你得跟我走!”

興平城,章府。

“你決定了?”章德先面色凝重,沈聲問道。

“是!”對面坐的年輕男子毫不猶豫。

章德先沈思片刻,正色道:“不論成敗,舅父會傾盡所有助你一臂之力的。”

“舅父?”年輕男子驚訝,有些出乎預料。

章德先笑了笑,走到年輕男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外祖母死得早,舅父相當於是你娘帶大的。長姐為了我吃盡了苦……”

章德先陷入了回憶之中,道:“當年若不是長姐拼命懇求,我恐怕也被他們殺之後快了。當初我改名換姓,花盡心血走到今天這一步,本也是要為長姐報仇的。只是,只是娶妻生子後,我……”

“齊非明白。”

這年輕男子卻是陸齊非。

“不過,後來你竟然出現在我面前,真是老天開眼。”章德先露出慈愛的笑容,欣喜道:“所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我知道舅父一向遵循道義,更遑論國家大義。但在我眼中他們就只是殺母仇人,我親眼看著母親被他們害死,我永遠也忘不了。”陸齊非暗自握緊拳頭,“所以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報仇!”

“舅父放心,我一定會成功!”陸齊非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所以你要娶左相的千金嗎?”

陸齊非點頭。

“只是那趙徵松已是位高權重,如何會冒著身敗名裂、誅九族的危險來幫你呢?”章德先擔憂道。

“因為他不甘對一個女人和一個弱質小兒磕頭下跪,因為他想要坐上那個皇位!”

陸齊非勾起嘴角,譏諷而不屑,冷冷道:“其實為此他已悄悄集聚了不少人心和勢力。”

“那你為何還要與他合作?”

“舅父無需擔心,此事我自有打算。”陸齊非諱莫如深,轉而道:“舅父能否幫我在城中購置一座宅院?”

章德先不解,仍答道:“沒問題。”

“多謝舅父!”

通往興平城的商道上,一輛馬車徐徐而行,馬車再普通不過,引人註目的是其後緊緊跟著的一個騎馬女子。

這女子一身胭脂紅裳,面若凝脂,柳眉杏眼,堪稱絕美。

正是清羽。

小笛子坐在馬車一側,終於忍不住對騎馬的濁巖悄聲道:“清羽姐姐這次回來好像有些不對勁……”

濁巖不答,目不斜視。

“公子好像也有些不對勁……”小笛子又小聲嘀咕道。

要說清羽姐姐這次回來,好像是帶來了很重要的機密,可她卻沒一點高興的樣子,反而比之前更不說話,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而公子呢,還是時不時地走神,可有時的走神和以前的走神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小笛子也說不出來。

最怪異的是,現在公子竟然會偶爾去亭中小坐,這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要知道公子是很討厭被太陽曬的!

小笛子不知道自己去都城辦事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有濁巖對自己還是一貫的愛理不理。

清羽騎著馬,一雙眼睛沒離開馬車。

無論外面如何喧囂,裏面一定是安靜得只有那人的呼吸聲吧。

這封閉的馬車就像那人一般,縱使近在眼前,也讓人無法看清。

她冒死探來的消息只願換來重新待在解惜歡身邊的機會,而現在她如願以償,卻更絕望——他的眼睛一次也沒放在她的身上。

是已經原諒了嗎?還是她的存在與否對他而言都是無所謂?是後者吧,清羽悲哀地想,不然怎麽可能無視她的愛戀,怎麽可能忽視她的背叛?

但,只有待在他身邊才有可能得到他,不是嗎?

已近晌午,初冬的天氣還有些冷,前方出現一個茶酒小鋪,供來往的商旅休息和補給水食。

“公子,是否要休息片刻?”濁巖放慢馬速,至馬車一側問道。

“好。”解惜歡的聲音一貫的輕淡。

濁巖點了茶水和菜食,可能是天漸漸變涼的緣故,一路上所見的客旅並不多。這小小的店鋪也就四五個客人,打扮也是普通。

清羽下了馬來,尋了個板凳坐在馬車附近。

小笛子見了頗為傷感地嘆了口氣,想清羽姐姐那麽好看,偏偏只喜歡公子……,他端了茶食走過去道:“清羽姐姐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

清羽看著馬車,道:“先給公子送過去。”

“好……”小笛子苦著臉,真不知道公子心裏是怎麽想的,清羽姐姐長得又漂亮,武功又好,他難道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嗎?

濁巖看了一眼坐在店鋪角落裏的兩人,他們背朝外看不清面容,看上去並無不妥。但方才清羽一出現在店鋪外時,別人都是驚艷而視,只有他倆宛若未聞,頭也沒擡一下。

也許是想多了吧。

陸承吉瞥見濁巖出現的時候,真的很想大喊一聲“救命”,可她根本不能保證解惜歡會出手救她,何況她被毒桑子裝扮成了一臉黑斑的醜八怪,誰又能認出她來呢!

“發什麽呆!?要是吃完了就立刻上路!”毒桑子低聲喝道。

也不知毒桑子給她餵了什麽藥,連輕功也使不出來,這種情況下,陸承吉不敢惹怒這毒老頭,趕緊搖搖頭,乖乖地吃飯。

毒桑子還是救了她和師父,但是想讓她做他的什麽接班人。

不知師父身上的毒有沒有清除幹凈,身體有沒有恢覆?離浮名谷越來越遠,陸承吉更是擔心師父,也不知大石能不能將來龍去脈給師父說清楚,只要她沒有性命之憂,師父也不會太擔心吧?

“走吧!”毒桑子長袖下的手用力抓住陸承吉的肩胛,推著她往外走去。

別人看上去像是孝順的孫子領著年邁的爺爺。

眼看就要出了店鋪,陸承吉想馬車裏的人有可能是她逃脫的希望嗎?

“您看那位紅衣姐姐長得真是漂亮!”

陸承吉突然指著清羽,完全一副垂涎美色的口吻,大聲道:“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啊!”

“沒想到還是個小色鬼!”

毒桑子伸手便是一掌,拍在她的頭頂,喝道:“快點走,小心我毒死你!”,手上用勁推著陸承吉向旁邊的一輛馬車走去。

清羽伸手輕撫著面容,露出自嘲的神色,為何只有那人註意不到在自己的美呢?

那個醜少年說的話隱約在哪裏聽過,濁巖看了一眼衣著臟破的一老一少,一時又想不起來。

陸承吉扭頭看著毫無動靜的馬車,那個叫做濁巖的黑大個,還有讓人討厭的小笛子,都是沒有一點反應。

沒認出來嗎?她有點想哭。

若是解惜歡認出她,又會不會出手救她呢?

“師叔,您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陸承吉被迫爬上馬車,可憐道:“您抓得我肩膀很疼……”

“再廢話把你毒啞!”毒桑子惡狠狠道,手下卻松了些。

“師叔,”陸承吉沒有閉嘴,小心道:“我們不應該搶人家的馬車的……”

其實和毒桑子相處的這兩日,陸承吉覺得這個師叔並不是什麽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人,只不過是一個癡迷毒術的怪老頭罷了。

有時她想,也許師叔會給師父解藥,也可能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想毒死師父吧!

所以雖然毒桑子總是說要把她“毒死”、“毒啞”,她倒不怎麽害怕。

毒桑子老鼠一般的眼睛放著毒光刺向陸承吉,可她還是不怕死地繼續念叨:“再說您也看到了,我駕車的技術真不行的……”

毒桑子手下用力,陸承吉馬上告饒:“師叔,我錯了,我閉嘴!”

“貪生怕死的師父只能教出貪生怕死的徒弟!”毒桑子鄙夷道。

“我是怕疼,不是怕死……”陸承吉小聲反駁道。

“好,那我現在就毒死你!”毒桑子露出兇狠的表情,作勢去拿□□。

“師叔,師叔!”陸承吉嚇得叫起來:“您毒死我,誰給您駕車,誰來繼承您的衣缽啊!”

毒桑子本就是嚇唬陸承吉,見她膽小害怕的樣子,氣得又是一巴掌打在她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4.30~5.2三天有事無法正常日更,今晚提前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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