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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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齊非第三次見到解惜歡。

除了蒼白病態的面容不變,他給人的印象卻次次不同。

滄城那次,解惜歡表現自信,急於成功;惠陽之行,他則是閉口不言,只坐上旁觀;而這次沈靜中難掩煩躁,又不知是何故。

“為何到解府去?你知道那解惜歡是什麽人嗎?”

不出陸承吉所料,剛出解府,陸齊非便開始教訓起她來。

陸承吉不想讓陸齊非擔心,便道:“我認識解府的小姐,腳又扭傷了,便在解府逗留了幾日。”

“扭傷了?”陸齊非緊張道:“哪只腳?嚴重嗎?” 說著作勢就要蹲下去查看她的腳。

“已經好了!”陸承吉忙道。

陸齊非松口氣,轉瞬臉色又板了起來,問道:“那晚追你的是什麽人?你得罪誰了?”

師兄定是又派人跟著她了……陸承吉見他神色擔憂,只好又撒謊道:“我哪裏會得罪什麽人啊!只是貪錢的小賊而已。但你知道我輕功很好,很容易就甩掉了。”

陸齊非將信將疑,又道:“師父讓你做什麽事?”

這事不能隱瞞,陸承吉將師父讓她找師叔的事說了,最後委屈道:“……所以我才出谷的。”

“師叔?”陸齊非沈默了會,正色道:“三十年都沒消息,要找到可不是游山玩水那樣好玩的易事。師叔我安排人來找,現在我派人送你回谷!”

陸承吉就知道會這樣,道:“師兄,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也想達成師父他老人家的心願。”

“外面的世界和浮名谷可不一樣,你一個女孩子很不安全,若是再遇到危險怎麽辦?”

既然無法將她時刻帶在身邊,陸齊非希望阿吉能安然地在一個地方等著自己。

“你要一直把我當做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嗎?”陸承吉停下腳步,瞪著陸齊非道。

陸齊非看著她不滿又認真的樣子,心也軟下來,深切道:“我現在可不會當你是小孩子。我只是擔心你。”

“你和師父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為了你們,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師兄你不要太擔心!”

“等我忙過這一陣,無論要做什麽,我都陪你一起好不好?” 此時的陸齊非正面臨著一個選擇,他真正擔心的是這個選擇會讓阿吉離自己遠去。

陸承吉沒聽出陸齊非話中的深情,只顧高興道:“那你是答應我了?”

陸齊非扶住陸承吉的雙肩,看著她笑靨如花,更想得到一個保證,柔聲道:“那你也答應我。”

“好啊!”陸承吉歡快道。

“還有,”陸齊非異常嚴肅,道:“不要再與解家有任何接觸。”

“哦……為什麽?”

“你答應我就是!”

“好……”

“記得每天讓白花都報消息給我!”

“嗯。”

“那師兄能不能別再派人跟著我了?”

……

行文閣內

陸承吉望著向自己走來的人,錦衣長衫,腰束錦帶,頭戴金冠,面目含笑,完全是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

這男子走到陸承吉桌邊不請自坐,看著她呆傻的表情,佯怒道:“怎麽?才半月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陸承吉一聽聲音,不確定道:“沈璋?”

“哪還能有誰!”沈璋不滿地一瞅陸承吉,又命令道:“倒杯茶!”

陸承吉一邊倒水一邊審視著面前的沈璋,總覺得這沈璋的眉目和上次有些不一樣,可具體哪兒不一樣又說不出來。

沈璋眼利耳尖,摸了摸臉,笑道:“丫頭,是不是覺得本公子更好看了!”

又是丫頭!?陸承吉記得上次沈璋臨走前也是這樣喊她的,她壓下心頭的慌張,裝作沒聽見,撇撇嘴道:“好看什麽……”

不管沈璋是試探還是確定,這該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沈璋喝了口茶,不抱希望隨意道:“書拿到了嗎?”

陸承吉拿出《全藥典》往桌上一放,雙手緊按住,道:“一手交書,一手交人!”

封面上熟悉的“全藥典”三個燙金大字,沈璋脫口道:“偷的?”

“怎麽會?”陸承吉此時可見不得再被沈璋小看,得意道:“解府解當家送給我的!”

沈璋聽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驚叫道:“送?不可能!”

“算了算了,你管我是怎麽得到的,還是快點把攜花老人叫來!”陸承吉不耐煩道。

“真是那小……那解惜歡送你的?”沈璋很不相信,又問了一遍。

陸承吉不懂沈璋臉上的喜色是什麽意思,“我騙你做什麽!”,又威脅道:“快點把攜花老人請來,這次你若是耍我,我定叫你,叫你給我做一輩子下人!”

“哈哈哈哈!”沈璋聽了大笑起來,又忍不住去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實在是高興!

陸承吉靜等沈璋笑完,接著就見他口型微動,好像是在說話,但又聽不見有任何聲音。

正疑惑間,一須發俱白的老者慢悠悠地向他們走來,神色煩躁不耐。

可惜,他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灰袍,渾身上下也無一朵花飾,身側更沒有貌美女婢相伴。

陸承吉失望之際,那老者已與沈璋一樣,毫不客氣地桌子旁一坐,又與沈璋一樣,使喚道:“倒杯茶!”,口氣卻比沈璋還要惡劣。

陸承吉皺皺眉,還是倒了杯茶水到老者面前,道:“請問您是?”

老者一口飲盡茶水,一雙亮亮的小眼睛便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

“就這樣?”他轉頭對沈璋道,語氣鄙夷。

沈璋笑而不語,看著陸承吉。

“這位前輩,請問我這樣有何不妥?”陸承吉決定應對這兩位怪人的挑釁。

“醜!”老者從容笑道。

陸承吉聞言一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方道:“在我的家鄉,有一位叫做‘左思’的人,其人相貌醜陋,又不善言辭,人皆側目待之。但他自幼天資聰穎,勤奮好學,不到弱冠之年便著成大作。由於此書文采出眾,辭藻壯麗,人們爭相購買,一度使得我家鄉的紙張都比別的地方貴很多!”

老者聽罷“哼”了一聲,尤為不屑,沈璋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巧的是,我的家鄉另有一位姿容堪絕的美男子,叫做衛安。此人文采雖不如左思,但難得的是文武雙全,真是百年難遇的完美之人!可惜的是這衛安太美了,美得他都不敢上街去!”

陸承吉說著向老者問道:“前輩知道為什麽嗎?”

“我哪裏知道!?”

“就是因為他太美了啊!只要他出現在街上,周圍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圍上去欣賞他的美貌,真是將他圍得水洩不通!話說我還在街上看過幾次,只是沒看到,因為人群將他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我壓根擠不進去啊!”

陸承吉講得有聲有色,跟真的一樣,“久而久之,這衛安便不敢上街去了,只能整日困在家中,既不能走親訪友,也無法踏青出游,最後,唉,積郁成疾,不到二十五歲便撒手人寰了。”

“真是可惜啊!”

陸承吉嘆了口氣,滿臉痛色,總結道:“所以啊,這人的美醜都是爹娘給的,跟別的真沒關系。前輩您說呢?”。

老者面色不虞,喏喏不知該如何反駁,沒好氣道:“餵!我說,這什麽左思,衛安的是哪國人士?”

“自然是我們大成國嘍!”

“怎麽沒聽過……”老者小聲嘀咕。

“因為前輩您鶴發童顏,風姿不凡,所以可能會不知道吧。”陸承吉此話一出,可是真正替自己出了一口氣了。

至於這老者若真是攜花老人的話,那便是“不知者無罪”。

沈璋大笑了起來!

“你這臭,臭,臭……”老者氣得不知該用“丫頭”還是“小子”,怒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原來真是攜花老人!

“我求的是這位沈公子,”陸承吉一指一直作壁上觀且看得興致勃勃的沈璋,道:“以及攜花老人。不知前輩您是?”

“‘攜花老人’這稱呼太低俗,被人笑話,老夫我不敢再用!”老者說完便惡狠狠地盯著陸承吉和沈璋。

“原來前輩您就是天下聞名的攜花老人!”陸承吉表現得驚訝得不能再驚訝,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鞠了個躬,諂媚道:“難怪有如此風範!”

“我不吃這一套!”攜花老人仰著頭,看樣子是怒氣難消。

陸承吉恨恨地盯著沈璋,拍拍手中的書。

沈璋便對攜花老人笑道:“我說張審,你不可為難她。”

攜花老人聽了,埋怨道:“你們家就是事多!”,又向陸承吉問道:“你要找誰?”

陸承吉真沒想到這沈璋有這麽大本事,竟然能直呼攜花老人的名諱,而且這攜花老人還聽他的話。

她趕緊道:“我要找的人叫做海絕崖,不知您有沒有聽過?”

“海絕崖,海絕崖……”攜花老人念叨了幾遍,恍然道:“哦,那老毒物!”

“前輩果真知道?”陸承吉喜道。

“他三日前往興平城去了。恐怕此刻正在“騷擾”醫學國手顧長名。”

“多謝前輩!”陸承吉笑道。

攜花老人哼了一聲,又道:“不過海絕崖這個名字,他早不用了。他如今叫做‘毒桑子’。”

毒桑子……陸承吉心中默念著,站起身來對著攜花老人恭恭敬敬道:“感謝前輩相告!”,又將《全藥典》放到沈璋面前道:“也多謝你了,沈公子!”

沈公子?攜花老人一聽,朝沈璋鄙視地斜了一眼。

沈璋視而不見,接過書,笑道:“你我之間不用謝,都是應該的。”

陸承吉也沒在意沈璋這話,她看了看攜花老人,忍不住問道:“攜花前輩,您怎麽跟傳聞的不一樣?大家都說您是穿戴花飾,攜帶美婢的……”

“你這問題,我可是要按規矩來收費的。”攜花老人一句話便把陸承吉給頂回去了。

“小吉,這問題張老頭不告訴你,我可以告訴你!”沈璋對黑著臉的攜花老人挑挑眉,神秘兮兮道:

“因為……因為那些就只是傳聞!哈哈!”

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陸承吉無語。

“還,還不都是你敗壞我名聲的!”攜花老人指著沈璋氣道。

“這你都知道!?”沈璋驚道。

攜花老人哼了一聲,又不屑道:“就你這德行,采娘如何會中意你!”

“你說什麽!?”沈璋一聽,微微變了臉,反譏道:“采娘不中意我,難道中意你?!”

“呵呵!”攜花老人翹起二郎腿,既得意又嘲諷道:“采娘中不中意我,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有人故意接連幾天流連花叢,還請‘萬紫千紅’出來作陪,也沒見著人家一面!”

這沈璋喜歡的人在窈窕樓內?

“你這糟老頭,以怨報德,上次把我錢袋騙走還沒找你算賬!”沈璋朝攜花老人瞪著眼睛氣急敗壞道,那神情、語氣哪裏有一點翩翩公子的樣!

“那是你下棋輸我的!”攜花老人面有怯怯,說出的話還是理直氣壯。

“輸歸輸,偷就不行!”沈璋一下子站起來,閃電般地出手往攜花老人身上拍去!

“沈公子!”陸承吉大叫一聲,這沈璋性子如何這麽急躁?!

本靠在椅子上的攜花老人雙腳一踢桌腿,連人帶椅順勢便退了出去,及時躲開了沈璋那一掌,但口中還不忘調侃:“情場賭場均失意!哈哈!”

此話說完,人已是閃到了門口。

沈璋雙眼如鷹,緊緊盯著攜花老人一字一句道:“有本事不要每次都逃跑!”

沈璋仍是安坐於椅中,但陸承吉看得出他在暗暗運力,蓄勢待發。

“有本事你追到我再說……”

陸承吉正疑惑沈璋和攜花老人究竟是何關系,兩道身影便如疾風般消失於眼前。

原來都是高手!

她感嘆,轉身卻發現沈璋沒有拿走那本《全藥典》。

陸承吉無暇多想,將書放入包袱中,決定即刻前往興平城。

只是不知,這沈璋與解惜歡之間又有什麽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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