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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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過了多久……

眼見吳百勝氣力漸弱,濁巖雙眸亮如星光,舉起月輝,向他主動攻去,所到之處,劍氣四起!

吳百勝第一次見如此快而靈活的劍招,如月光,無處不在向他襲來……

鮮血浸透衣裳,從右手不斷滴下,吳百勝顫抖的臂膀漸漸失去力氣,他努力握住手中的彎刀。

“還真是記仇啊,哈哈!”他緊抓傷處,額頭滿是汗水,說出的話仍是倨傲。

“我今天是要殺了你的。”濁巖認真道。

“哦?是嗎?”吳百勝望著一步一步走近的濁巖,直起身體笑道:“那你試試!”,可他的手已經無法握緊百勝了。

濁巖目光如炬,揮起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向吳百勝刺去!

吳百勝盯著快速逼近的利劍,忽然瞥見了一抹紅色身影,他止住要移走的身形,只一動不動註視前方某一處,忘記了躲避。

濁巖註意到了吳百勝異樣的舉動,尤其是那雙眼睛,突然變了,沒有了狠辣;臉上呈現出既絕望又喜悅的覆雜神情。

他猛地收回月輝,可惜有些遲了,劍端沒有刺進吳百勝的心臟,卻還是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肩胛處。

濁巖拔劍,鮮血便汩汩流出,但吳百勝仍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雙目註視著他的身後,嘴角詭異地扯出一抹笑。

濁巖早知道自己身後有人,他轉身,待看清逐漸走進的女子,驚訝不已。

“清羽?!”

來人正是清羽,一身奪目的紅衣,她走近濁巖,笑道:“濁巖,好久不見。”

“你怎會在此?”濁巖打量著她,依舊是容貌艷麗,身姿綽約,卻比之前清瘦了些。

“自然是來,殺我的!”清羽還未答話,身後的吳百勝掙紮著向他們走來,語氣半是自嘲半是痛苦。

濁巖不知滄城之事的內情,又見吳百勝與清羽好似相識,疑惑地看著清羽。

清羽避過吳百勝的目光,腦中浮現那張容顏,道:“公子,是要殺他嗎?”

“是。”

“那你為何手下留情?”清羽說出的話含著指責。

不知是因為傷勢嚴重,還是因為聽到清羽這句無情的話,吳百勝突地頹然倒地。

濁巖看了眼地上已昏迷的吳百勝,沈聲道:“我也不知為何。”

或許是因為,他本就不想殺一個與自己一樣癡愛刀劍的人。

“公子……還好嗎?”

清羽話一出口,努力密封的感情便如洪水決堤,洶湧撲來。

“那夜你為何不辭而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濁巖長相憨厚,但決不愚笨,對於解惜歡所說的什麽“事有緊急”可從未相信過。

清羽一直是孤身一人,更何況她對解惜歡情深一片,當初也是為了解惜歡才自願待在他身邊,怎麽可能說走就走。

此刻見她難掩牽掛的神情,濁巖笑道:“小笛子可念叨你好多遍了!”

“真的無事,我只是還有其他緊要的事要做。”清羽勉強一笑,她看得出濁巖的關心,可她怎能坦白相告?告訴他自己和解知冕勾結起來,利用吳百勝去刺殺解惜歡嗎?

見清羽如此說,濁巖也不想再刨根究底,問道:“那你現在要與我一起回解府嗎?”

清羽搖搖頭,轉瞬又展開一個清麗的笑來,道:“暫時,還不能。”

濁巖知清羽一向果決,也便作罷。

“不要把見到我的事情給公子說!”清羽又道。

濁巖不知其中緣由,頓了頓,還是一口答應。

“吳百勝,你決定不殺嗎?”清羽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吳百勝,輕聲道:“公子會不高興的。”

濁巖想起方才吳百勝見到清羽時的神情,搖了搖頭道:“他已受了重傷。公子那邊我自會說明。”

若清羽與這吳百勝毫無關系,那麽她會殺了他;若是有牽連,那麽……

濁巖道了句:“你保重!”,轉身便離開了。

武平站在床邊,呵斥道:“你怎敢不聽從公子的命令!?”

濁巖滿臉汗水,卻不言語。

“唉,算了,我去把向大夫叫來!”看著濁巖血跡斑斑的後背,武平無奈搖頭。

“不用。公子並未嚴罰。”濁巖頭咬著牙,撕掉身上染了血的衣服。

“公子不只是公子,更是主子!”武平終究不忍,提醒道。

“我知道!”濁巖有些不耐煩,道:“幫我叫個下人來。”,他清楚其實解惜歡對他已經寬容了,畢竟他算不上是解府的人。

況且那吳百勝不是一般人,本就對公子心懷怨恨,如今他又傷而不殺,將來必定是個大禍。

但不知,此刻吳百勝是生是死。

清羽居高臨下地看了吳百勝很久,鮮血還在向外流淌,幾乎浸染了整個上身,這樣下去,他會徹底死掉的吧?

她俯身蹲了下去,出手連點了吳百勝身上幾處大穴,卻是在幫他止血。

吳百勝於混沌間聞到一股熟悉香味,他努力睜開眼睛,果真看到一張魂牽夢縈的臉龐,而這張美麗迷人的臉離他是如此得近,就連那雙總閃著不屑一顧神色的眼睛也在註視著他……

他吳百勝是好色,可自從見到清羽,他便只癡心於她一人。

吳百勝笑起來,斷斷續續說出的話卻是悲戚的:“你是,是為他來的吧!你,你以為,以為我要殺,殺他……哈哈……你要殺我,就,殺吧……”

清羽聽了不為所動,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餵了吳百勝吃下,站了起來,面目如霜,道:“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陸承吉呆坐在房中,暗暗著急。

離沈璋給的半月期限還剩不到五天,再過兩日她腳傷完全好了之後,也沒有理由再賴在解府了。

正一籌莫展間,解惜歡卻差了人來,讓她去蕪園!

陸承吉暗喜,但也有些戰戰兢兢,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待進了蕪園,便見解惜歡坐在院中小亭內,他旁邊站立一個灰衣老者,陸承吉看著有些眼熟,想了想,竟是那晚幫她醫治的向大夫。

“解公子!”陸承吉上前,笑臉相向。

解惜歡瞥了她一眼,算是回應。

陸承吉又轉向老者,很是鄭重道:“向大夫,那晚真是多謝了!”

“陸公子客氣。”向大夫和氣一笑。

“向大夫,陸公子,請坐。”解惜歡看向陸承吉,道:“碰巧向大夫進府有事,想順便再幫你看看。”

陸承吉只覺解惜歡反常地客氣,可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有勞解公子關心。”

難道請她來便是為了給她瞧腳傷?

陸承吉坐下,道:“不過向大夫開的外敷內服藥都很管用,都好得差不多了!”

“陸公子記得少食辛辣,少用腳力,不消幾日便可正常行走。”向大夫叮囑,馬上又話鋒一轉道:“不過,這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如讓老夫再給公子瞧瞧?”

“真的不勞煩您了,只是扭了腳而已。”陸承吉誠懇道。

“我覺得陸公子還是不要拒絕向大夫的一片心意為好。”一旁的解惜歡冷不伶仃地說了一句。

陸承吉驚疑地看看解惜歡無甚表情的臉,怎麽如此好心?

可再看向大夫一臉的慈祥溫和,她那點防備頓時消散了。

“既如此,那就再麻煩向大夫一次了!”

陸承吉說著彎腰去脫鞋,手剛碰到右腳又直起身,對解惜歡嬉笑道:“我在這裏脫鞋,不影響解公子心情吧?”

解惜歡皺眉,不語。

這下陸承吉心情愉悅起來,三下兩下便脫了鞋襪和腳踝處纏繞的紗布,露出一大片青紫的傷處來。

她輕輕按了按傷處,道:“也不是很疼,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讓我來瞧瞧。”向大夫說著便伸手向陸承吉腳踝處按去,邊按邊問:“這裏呢?”

“不疼。”

“這裏?”

“不疼”

……

向大夫又按了一處,問道:“那這裏呢?”

“啊!”

陸承吉大叫一聲,不知這向大夫按到了何處,只覺右腳疼痛難忍,身體突然發麻,一個不穩便向後倒去!

“公子!”解惜歡身旁的小廝驚叫一聲,因為陸承吉的右後方正是他家公子。

解惜歡像是預料之中,面不改色,他快速伸手,一把抓住陸承吉的手腕,微一停頓,又一用力,便將她推了回去。

“陸公子沒事吧?”向大夫趕緊扶著陸承吉,歉然道:“是老夫沒掌握好力度!”

“沒事沒事!”陸承吉忙擺手,道:“不關向大夫的事,腳一時抽筋了,可能是沒怎麽活動的原因。”

“那現在感覺如何?”

陸承吉稍稍晃動下腳腕,道:“好像又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向大夫有些心虛,道:“我再給你配些外敷藥,能好得快些!”說著,從醫藥箱裏隨便拿了一個小藥瓶遞給陸承吉。

“謝謝向大夫!”

“公子,若沒其他事,”向大夫說著站了起來,向解惜歡道:“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解惜歡卻是在神游一般,全無反應,向大夫只好向陸承吉點點頭,提了藥箱出了蕪園。

“方才謝謝小哥啊!”陸承吉對著解惜歡身側的小廝笑道。

小廝疑惑,不知這位陸公子所謝何事。

陸承吉摩挲著手中的藥瓶,想了想,努力自然道:“解公子,能不能跟您借幾本書看看?你看我腿腳不便,很是無聊。”

解惜歡回過神來,他盯著陸承吉,脫口道:“你究竟來解府做什麽?”

陸承吉本是笑對解惜歡的目光,可馬上就敗下陣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在咫尺地瞧解惜歡的面孔,連長長的睫毛都能數得清了。

“什麽?”她心裏發毛,趕緊掩飾一笑道:“我就隨便問問,呵呵,那我也告辭了。”說著起身要走。

“好,”可這時解惜歡卻道:“你來吧。”

陸承吉真心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麽,面上卻忍不住露出一個歡快的笑來。

話說那晚被帶進解惜歡的書房時,首先吸引她的可不是解惜歡,而是那幾個書架。

看著面前幾排裝得滿滿的書架,陸承吉不抱希望問道:“解公子,我能自己挑嗎?”

解惜歡頭也不擡,好像沈浸在手上的書冊中,過了片刻才有聲音傳來:“別弄亂就行。”

陸承吉呆楞了幾秒,完全沒想到解惜歡會同意,更何況這是他的書房!

就連陸齊非的書房,她也是不能隨便出入的……

不過很快她就釋然了,因為這書架上的書大多是一些文學、歷史典籍,並非什麽重要機密。

這裏的書足有上千本,陸承吉不禁感慨,這解惜歡倒是讀了不少書。

無奈古代書籍的側面是沒有書名的,要找《全藥典》這本書,只能一本一本拿出來看。但沈璋點名要《全藥典》,應該不是普通的書籍,解惜歡會不會將它放在這裏呢?

不過現在也只能大海撈針般地碰運氣了,陸承吉穿梭於書架間,提心吊膽地翻起來。

……

“陸公子還未挑好嗎?”

陸承吉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順手抓了幾本書從書架間走了出來,回應道:“好啦好啦!”

“我選了三本。”她看著解惜歡,笑嘻嘻道:“看好了就還你。”

解惜歡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書去了。

陸承吉沒見過如此無禮無趣之人,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來:細眉長睫,玉面薄唇,除了那過度蒼白的膚色,這郎艷獨絕的相貌足以讓女子汗顏了。

她呆呆地註視著解惜歡專註的面容,還有青衣長發靜坐的模樣,腦中居然閃過“這樣的人不正適合在浮名谷居住嗎?”的想法來。

陸承吉馬上被這個荒唐的念頭給嚇到了,急道一聲“不打擾了”,便逃也似的出了書房。

望著陸承吉匆忙消失的身影,解惜歡的心中徑自為她的種種行為找到了一個緣由。

至於他為何讓她在書房逗留,又為何任她觀察甚而猜想自己,自知曉他是女子時,這些已然不在解惜歡所轄範圍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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