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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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非接到白花送來的書信後,即刻派人去了眠州。他心中擔憂阿吉在外面吃虧受苦,本想要親自到眠州看一看,可幾日後要去惠陽,還是忍了下來。

反正今後時間多得是,況且也不能急於一時,最重要的是他還不知如何說出來。

陸齊非原以為對阿吉開口應該沒那麽困難,畢竟是那麽熟悉親近的兩人。可自那日浮名谷回來後,他設想了無數遍的情形,想著如何說,可每次想到阿吉,想到阿吉的臉,卻越想越緊張。

而且現在也不是最好的時機。

一切等此行回來後再說吧,陸齊非坐在前往惠陽的馬車中想。

而解惜歡一行幾人也在途中,這次是武平替代了濁巖隨行。

武平駕著馬車,想起前日公子的命令:將所有虧損店鋪全部賣掉……,那平淡的語氣、無所謂的態度就像隨手扔掉一株花、一棵草那樣。

即便如大公子般狠毒的人,當時也未拿這家業不當回事,說丟棄就丟棄;畢竟是解家先祖們流汗流血一步一步建立起來的,怎能說賣就賣呢?

武平疑惑,以公子的才能,想要保住這些店鋪應當是不成問題,他幾次想問,可一看到當家“別煩我”的臉,話在在嘴邊又咽下去。

既然老爺讓他跟隨現在的主子,他便要忠心跟隨。

等解惜歡一行於約定時間到達惠陽鎮時,陸齊非他們已經在惠陽待了一日,他細細做了部署,這惠陽鎮人多繁雜,也是安全也是危險。

陸公子說有緣千裏來相會,解己憐避了濁巖,帶著琴兒又去了次行文閣,可惜卻沒再遇到他。

而此時的陸承吉徘徊在窈窕樓外,有些兩難。

方才收到師兄差人送來的銀兩,還有一封信。

信中除了一貫囑咐她要吃好睡好、防偷防搶防騙之外,最重要的不同之處是讓她在五日之內回陸宅去。原因呢,用信中的原話是:……師兄有極其重要之事要對你說……,信的末尾還有筆重墨濃的兩字——“盼歸”!

陸承吉無法想象陸齊非如何能寫下“盼歸”兩個字——也許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她一想,便入了窈窕樓,找那沈璋去。

說到沈璋,這人似乎無他愛好,就連白天也流連在美人鄉,但同時也叫人佩服,他不用巧舌如簧,也不用花費重金,就能隨意在這青樓享受。

陸承吉問過沈璋,不過他只給她一個暧昧的笑,道一句:“因為本公子很有本事!”

陸承吉剛進窈窕樓,迎面便走過來一個小廝,笑道:“是小吉吧,找沈公子?”

這小廝陌生,卻專門在候她一樣。

陸承吉點點頭。

“請小哥隨我來。”那小廝說著就領著她上了二樓,行至一房間前,對裏面道:“沈公子,小吉來了。”

陸承吉記得方才房內是安靜無聲的,不過這時卻隱約有舒緩如綿綿細雨的琵琶聲傳出。

“進來吧。”沈璋略顯慵懶和暗啞聲響起。

陸承吉推門而入,撲鼻而來的是一陣清香,但絕不是一般的脂粉味;而那沈璋,又是一襲白衣,坐臥榻上,一雙說是迷蒙卻看得人心慌的眼睛正瞧著她。

“楞什麽?”

是沈璋的聲音吧,在陸承吉的耳邊響起,離得很近很近,如一股輕風拂過……

“你好像變了……”陸承吉喃喃道,不知不覺神思有些模糊。

“呵!”一個清亮的笑聲響起,卻是那彈琵琶的女子在笑。

陸承吉一個晃神過來,才覺失態,待看向那彈琵琶的女子,見她比上次那個彈琴的女子更是美艷明麗,全身散發一種能使人迷失的魅惑感。

此時這女子正對著她淺笑。

陸承吉覺得那是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沈璋看了眼明顯被迷住的陸承吉,對彈琵琶的萬紫道:“你下去吧。”,語氣有些冷有些惱。

“是。”萬紫對沈璋的冷言冷語不以為意,依然是眉眼含笑,伏了伏身便抱了琵琶出了房門。

“沈公子,你可真是艷福不淺啊!”陸承吉見美人走了,徑自往沈璋對面一坐,戲謔道:“我說怎麽好心放我半天假,原來是要撇開我,好單獨來與美人相會!”

“難道小吉你還有意見?”沈璋一瞥陸承吉,挑著眉問。

“怎麽敢?”陸承吉撇撇嘴,又正色道:“沈公子,我家中有急事,可能明後天就要回去。所以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攜花老人的行蹤,我也好抓緊時間去尋他!”

沈璋聽了像在認真思索,接著一本正經道:“小吉,你若是再幫我做件事,我便將攜花老人親自帶來見你!”

陸承吉大喜,道:“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我說過的話可沒人敢懷疑!”沈璋洋洋得意,道:“而且保證你問的所有問題都給你回答。”

“是嗎?”陸承吉不敢相信,急忙問:“那是要我做什麽事情?我之前跟你說了,我可不做什麽偷雞摸狗、違背道德的壞事!”

“不會不會!”沈璋擺擺手,向陸承吉招了招手。

陸承吉頗為忐忑地伸過頭去,就聽沈璋說道:

“你可知曉眠州城南的解府?”

陸承吉一怔,道:“不會是有個叫做解己憐、解小姐的解家吧?”

“對對,就是那家!”沈璋興奮地叫道,立刻又眉開眼笑問道:“小吉你認識那解小姐?”

“偶然見過一兩次。”

“那就好,那更好!”

沈璋估計是太高興,從榻上站起來,在屋中走來走去,甚而還撓撓頭,不知在琢磨什麽。

“到底要我做什麽事?”陸承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當前解家家主乃解己憐的二哥,名叫解惜歡。這你知道嗎?”

陸承吉想了想,點點頭,心道原來那人叫做解惜歡。

“就是,就是這個解惜歡那兒,那兒……”沈璋一邊絞盡腦汁地想,一邊斷斷續續說道:“他那兒有一本書叫做,叫做《全藥典》,你將此書拿來給我就行!”

沈璋說完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舒了口氣,往榻上一斜,笑瞇瞇地看著陸承吉。

陸承吉馬上反駁道:“我說了我可不偷不搶的!”

“我說小吉,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要你去偷去搶了?”

“那我怎麽可能拿到那本書啊?”陸承吉想到那張冷兮兮的臉就犯怵,更何況那人性格也差得不行。

“這個我可就不管了。”沈璋一副事不關己神情,理所當然道:“況且,若沒難度還要你去嗎?”

“可,”陸承吉氣惱,申訴道:“可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你承諾只要我做了你的侍從,便告訴我攜花老人的蹤跡,你現在又提要求,不是出爾反爾,不守信用?!”

“我說小吉你……”沈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我現在告訴你那攜花老人的行蹤,你就能找到了?說不定他此時近在眼前,彼時又遠在天邊。”

沈璋看陸承吉極其不情願的委屈憤慨樣,又柔和了聲音道:“我說真的,你也聽說了的,那老頭喜歡游山玩水,雲游四方,就憑一個不確定的地點你能找到嗎?”

陸承吉不為所動,狠狠地盯著沈璋。

“如果你幫我拿到那本書,我就把攜花老人直接帶到你面前,這樣不是更好嗎?”沈璋不覺向陸承吉討好道。

陸承吉只覺憤慨,惱道:“我不相信你!”

“不相信我?”

沈璋怒了,除了對那臭小子,他可從沒如此拉下臉來對誰,於是惡聲道:“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反正我就是要解惜歡的那本《全藥典》;你若是不想辦法拿給我,我也不會告訴你攜花老人的蹤跡,你自個兒慢慢找去吧!哼!”

陸承吉哪裏想到這沈璋還耍起無賴來了,她一時不知該自認倒黴扭頭就走,還是再相信他最後一次?

最後她還是妥協道:“你一直戲耍我,你憑什麽叫我相信你?”

“小吉,”沈璋突然神色嚴肅,認真道:“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從浮名谷來?你有個師父,叫做陸無川?”

陸承吉大驚,道:“你怎麽知道?!”

“告訴你,我前幾日就見了攜花老人,”沈璋一笑,道:“自然是他告訴我的!”

“那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陸承吉興奮道:“就在這眠州城內嗎?”

沈璋挑挑眉默認,道:“只要你能將《全藥典》從解惜歡那兒拿來,我便將攜花老人帶來見你,回答你的疑問,而且不需要任何條件。”

陸承吉想起解家小姐解己憐,想或許能從她入手,便道:“那我試看看。”

沈璋見陸承吉喪氣又無奈的樣子,道:“若你拿不到那本書,我一樣會將攜花老人帶到你面前,不過到時我可不管他對你提什麽條件的。”

陸承吉聽他這樣說,不禁道:“沈公子,你究竟是什麽人?”

沈璋哈哈笑了幾聲,道:“自然是世外高人!”,他說著站起來走到窗邊,從懷中掏出一物扔過來,道:“此物給你。”

陸承吉伸手接住,卻見那沈璋反身從窗戶一躍而下,只餘洪亮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小丫頭,只給你半個月時間!”

她奔至窗前向街上望去,迷蒙的夜霧映出燈籠黃暈的光圈,而那白色身影早不見所蹤了。

這沈璋竟會武功?!陸承吉下意識地握緊手中之物,又覺不對——丫頭?!

“你背叛我?!”

陸齊非大吼,他氣紅了雙眼,這時幾乎要失去理智。

“少主子!”秦伯毫不猶豫往地上一跪,不管滿地的碎片和茶水,沈聲道:“老奴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少主子您!”

“便是讓那趙老頭威脅我嗎?”陸齊非說著將手中的信狠狠地朝秦伯扔去。

秦伯一動不動,心甘情願承載主子的怒氣,為了少主子,他堅信自己沒有做錯。

“少主子!”秦伯擡起頭,雙眼布滿紅絲,一字一句懇切道:“我們歷盡艱辛走到今天這一步,不能空虧一潰啊!”

“我是主子!莫非連我娶誰都無法選擇?!”

想到信中趙徵松□□裸的威脅,再想到阿吉的模樣,陸齊非的心就像熾熱的炭火被澆了冰水般苦痛。

“老奴是看著少主長大的,少主子的心思老奴如何不知?”秦伯說著不覺淚濕雙眼,道:“可是少主子,想想小姐是如何,如何被害死的,想想少主子您受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聽著秦伯的話,陸齊非腦中又浮現出娘親那張蒼白無色的臉龐,想起從那美麗的嘴角、鼻子不停流出來的可怖的鮮血,還有那雙讓他永遠無法忘記的眼睛,總是出現在他的夢中,睜得大大的,瞪著他,提醒著他……

陸齊非雙手抱著頭,陷入黑暗的無措深淵中……

“少主子!”秦伯看著苦痛的小主子,勸慰道:“只要有了趙徵松的幫助,定是能一舉功成!到時,少主您想如何便能如何。我想阿吉那孩子一定能理解少主子的!”

陸齊非身體輕顫。

“少主子!”秦伯見小主子遲遲未語,又是深切地叫了一聲。

過了很久,陸齊非才擡起頭,面容已恢覆平靜,目光悠遠不知看向何處,可說出的話卻透著一股堅定和狠戾:“不要讓阿吉知道這所有的事!”

“還有,僅此一次!”

秦伯自是清楚少主子口中“僅此一次”是何意,也明白其中的警告之意,但他欣慰地笑了,因為小主子還是想通了,他知道小主子定會想明白的,定不會讓小姐,讓他失望的!

陸承吉從眠州一路趕回陸宅,卻沒見到陸齊非。

“少主子出去辦事了,要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呢!”秦伯笑吟吟道。

“但我的信裏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呢!”陸承吉疑惑。

“是臨時有急事,昨兒一早便出門去了!”

“哦,那真是不巧。害我白著急一場!”

“少主子最近太忙!”

……

而此時,陸齊非正坐在紅軒內,他搞不清自己,明明什麽都還未做,卻像一個失敗者一樣!如果將來阿吉知道他曾如此懦弱,是否還會一如既往地看待他,與他親近?他有時會怨恨老天給他安排的命運,但卻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陸齊非清楚自己現在不能見到阿吉,他怕一見到她便會立刻改變決心,那樣的話也許近十年的苦心經營會付諸東流。

但他更清楚,自己決不能讓阿吉離他越來越遠!

“童武,跟著阿吉!”陸齊非沈聲道:“保護好她,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是!”

陸承吉在陸宅待了一日便又出發去了眠州,她本想回來見到師兄的話也順便讓師兄幫幫忙,可連人影也沒見到。

不過正是如此情況,更讓她明白,陸齊非是要做大事的人。

也許會有那麽一日,師兄不再能依靠,她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和努力去養活師父和自己,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和努力去做任何事。

現在,對她最重要的便是完成師父的心願,找到海絕崖,而首要的便是想個法子得到那本《全藥典》。

可怎麽才能接近那解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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