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買地

關燈
從小院裏出來,寧淵看了看兩邊的田地,問道:“李大伯,這田地稅錢如何算?”

“田租百取八。若是佃與人種的話,一般是取五五分成。”李德合一邊走,一邊細細說了一番。

“現下村裏可有規整的田地可賣?”寧淵問。

“靠著河邊,有十畝也有五畝連片的良田。沿著這道的,也是十畝五畝的良田連片皆有。若是離河邊稍遠的,水渠也引不過去的那塊,便是連片的良田多的很,要多大便可劃多大。沙地和貧地便是離村子近的,比較少,靠山腳下才有很多。”李德合道。

“現下田地如何賣?”寧淵道。

“良田三兩銀子一畝,靠道邊的加二錢,靠河邊的加五錢。貧地與沙地皆是二兩銀子一畝。”李德合道。

“靠河邊的良田還有多少良田?”寧淵道。靠著河邊,用水方便,而且莊稼長得要稍微好一些。寧淵看著道邊的田地雖有水渠,可現下卻只有半渠的水,若是碰上幹旱期,即使不堵渠口,也難保不會幹涸。

“加上零零散散的,約摸三四十畝有的。”李德合心裏算了算,回道。

“那我置上良田三十畝,全部拿靠河邊的,沙地十畝靠山腳下連片的。”寧淵道。

“可以的。”李德合聽後點了點頭,“這是佃出去的吧?”這人的樣子一看便不是種田的主,那手天生便是用來執書握筆的,美得像是用白玉雕成的。

“是的。”寧淵點頭,“現在有人租種著的話,若願意,到時候到我這來簽個契,還是五五分成,繼續種著便是。”

“是有人租種著的。”李德合想了想道,“那明日去衙門辦?”

“好,麻煩李大伯了!”寧淵笑道。

李德合看了看小路兩邊的田地,心裏倒是暢快了幾分。房子雖還沒置辦下來,可田地是確定了要去買下了,那這書生便是要留在李家村了吧。李德合雖是一村之主,對寧淵卻是有幾分敬畏。當初,這人雖有些落魄,租房的錢都出不出,可通身的氣度卻是讓人不敢輕慢。現在,短短十日間,便如此天翻地覆。

“先生是打算常住在這李家村了吧?”李德合小心翼翼地問。

“是這麽打算的。”寧淵點了點頭。這地方雖離京都近,可有座通天的大山阻隔著,讓他覺得暫居在這裏還是安全的。他不能確定是否會有人找過來,可現下,他是對這裏滿意的,便想在這裏落腳了。若他把握好尺度,說不定就可以一輩子在這裏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也就是他始終不願將字寫得與以前一樣的原因,即使掌櫃暗示他會擺平一切,他也不願意。

“先生能留下的話,是李家村之福!”李德合笑著點頭,臉上的褶子一道道的,仿若花開。

“不敢。再下受李家村收留,卻什麽都未替村裏做過,實在懺愧。”寧淵連連拱手。

“咱這倒是有件事,想問問先生。”李德合看著這人拱手,一點都沒有因為他是莊稼漢而看輕,猶豫了一番,便搓了搓手,看向寧淵。

“但說無妨。”寧淵道。

“先生剛來那兩日,村民們皆看著先生每日拿書本上鎮,便托老夫來問問,先生可否教小娃子識幾個字?”李德合在腦子裏過了幾遍,才說出來。

“可再下縣試都未曾考過。”寧淵想了想,一般做教書先生,不是秀才,也得要童生吧。他出生皇族,所以這類考試他都沒參加過。

“啊?”李德合倒是沒想到這一點,頓時楞了一楞,好在這也不是太大的問題,他道,“土裏幹活的莊稼漢,不指望著去科考,只是盼著能識幾個字,將來不至於做個睜眼瞎。”

“只教些字,再下倒是可以的。”寧淵點了點頭。若要他指點科考,便不能勝任了。皇子學習的東西與科考的內容是兩路子,而寧淵學的與一般皇子學的也是不一樣的。他天性無爭,父皇替他找的是大家,真正地做學問,沒有涉及謀略、權術、禦下等。

“老夫先替李家村村民謝謝先生了!”李德合差點熱淚盈眶。李家村總算有個教書的先生了!村裏窮,村民們交不起那麽多束修教書先生都不願到這個地方來教書。村民世世代代皆不識字,出去吃了不少虧。

“不必。”寧淵微微一笑。他倒是沒有嫌棄這個村子窮困,也正是因為這村子窮了點,他才能在這裏住下。當初,他曾走了多少村子,都是聽到他付不出一月的租金便拒絕了他的入住。只有這個村子,允許他每日交租子。他受了這個村的恩德,自然是願意回報一二的。

“這學堂我們會盡快準備出來,冬日裏左右也無事,各家出一把手就起來了。就是,這束修可能會稍微少一點點。”李德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頭。

“但凡學的下去便學好了,再下也不收束修了。”寧淵看著李德合要開口,便止了止,“只是,再下有個要求。”

“什麽要求?”李德合立馬問。

“每日只教半日,再下最多只能拿出半日的工夫來教書。”寧淵道。他還要寫字畫畫來養家,自然不能將時間都花在教書上。

“足夠了!農家孩子學上半日,還有半日也是要下地的。”李德合表示很滿意了。他想了想,道:“先生也不能白空出這半日,這束修還是要出的。咱李家村是貧困,可規矩還是有的。這些個老夫會跟村民們商量好定下個規矩,大家按這辦,也算對先生的尊敬。”

寧淵點了點頭。村長說的也對,一切按規矩來也是少了麻煩。

“若有些實在拿不出束修,小娃子又想要念書的,便是幫先生家裏幹活也是使得的。平時,先生家裏若用得上,便說上一聲,咱大夥兒都會來幫忙的。”李德合誠懇道。

寧淵對這點也是不懷疑。這李家村是貧窮,可大家安安穩穩地過活,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可見都是淳樸善良的。他手裏有了銀兩也沒想到去鎮上落腳,也是有這一層原因。周圍住的都是良善之輩,他的日子也能舒坦些。

“那明日再來麻煩李大伯。”寧淵在道口與李德合道別。

“好好!”李德合因著辦學的事有眉目,一臉的笑容。

寧淵到家之後,直接去了福爾那。

“回來了?”福爾舉著根手指奔到寧淵面前。

寧淵看著福爾的眼角似乎還有未幹的淚痕。他看了看福爾豎起的手指,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福爾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沒收起,立馬放下,藏到身後。

“小姐想要給公子做件新衣,這手便……”幽蘭才說了一句,便被福爾捂住了嘴。原本要給寧淵的驚喜,竟然差點讓這個大嘴巴說漏了!可她的手一用力捂上幽蘭的嘴,便碰著了傷口。

“嘶!”福爾立馬收手。

寧淵拉著福爾的手,看了看。白嫩的指尖上,戳了好幾個針眼,紅紅的特別礙眼。“疼嗎?”他問。

“疼——”福爾立馬撒嬌地嘟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寧淵。

“那怎麽辦呢?”寧淵看著她有心搞怪,便配合道。

“給吹吹唄……”福爾將手往前送了送。

寧淵看著福爾的手指上的針孔,收斂了微笑,握著她微微有些回縮的手,輕輕吹了吹。

福爾本也是與他開個小玩笑,避開做新衣這茬話,沒想到寧淵的表情一下子那麽鄭重,宛若捧了一件稀世珍寶。清新的氣息拂過她的手指,仿佛真的吹跑了疼痛,吹得她心湖泛起漣漪。

寧淵吹了兩下,感覺到福爾的楞怔。他擡起眼,對上福爾眼裏的一片迷戀。那目光如此專註,仿若世上只有他可以逗留在她眼裏,那般熾熱,那般獨有。她很美,如初春盛開的嬌花,蘊含明媚,不染纖塵,又如一泓泉水,清澈,活力。看著她,便能心生一片安寧,感嘆歲月靜好,暗自歡喜。明明容色便能悅人,偏偏要以逗趣來使人心歡,顏色傾城不自知。

“小姐!”幽蘭發現,自從小姐不記事了,她便經常有埋入土裏接地氣的沖動。

“呃……陽光明媚,令人陶醉!”福爾立馬道,還作勢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呃……好像……今日沒有陽光……

寧淵微微下視,嘴角卻抑制不住微微上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