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紫玉將她們二人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發現，相較當年，她們的模樣都有了一些變化。

也是，她離開侯府都已經七年了。

七年啊！

一個女子的青春，又能保留多久？

張景雯與謝春蓮年紀都比她大好幾歲，而且整天抱怨這、抱怨哪的，先不說她們做的活累不累，光是她們的這種心理，就足以讓她們的青春流失得更快——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盡管這是晚上，借著路邊掛著的燈籠放射出來的光亮，淩紫玉也可以清晰地從她們臉上看到歲月的痕跡，那麽明顯。

要是自己當年留下來，只怕，也要是和她們一樣的命運吧？

有著永遠也做不完的活，而且一輩為奴！

忽然間，面對她們，淩紫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中似乎只剩一種感嘆。

淩紫玉不說話，她們自然也不敢說話。

一時間，她們之間的氣氛，格外沈寂。

淩紫玉嘆了一聲，道：“張姐姐，七年不見，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張景雯被點了名，心中一跳，趕緊搖了搖頭。

雖然平時一直在背後說淩紫玉的壞話，而今真要面對淩紫玉，還是不自覺地慫了。

“春蓮姐，你也沒什麽要說的嗎？”她目光轉向了謝春蓮。

謝春蓮連連搖頭，道：“沒、沒有。”

她們對淩紫玉的懼怕，就是一種下級對上級的懼怕。

當然，懼怕的原因中，還有當年她們得罪過淩紫玉的事實。

她們害怕她借著自己的權勢報覆她們。

如果淩紫玉真要報覆她們，她們還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算了。”她淡淡地說了兩個字，然後道，“你們走吧，既然沒啥說的，我也就不妨礙你們了，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吧。”

言畢，她自己先轉身走了。

見她離開，她們兩個才敢擡起頭來，臉上寫著一種不可置信：她真的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們？

要知道，她們以前得罪過她的地方，哪怕寫個上百張紙都寫不完呢。

她就這麽輕易地放過她們了？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她們要走的時候，忽然發現腳上竟有些無力，而且兩只腿竟還有些顫抖……

淩紫玉一走走出了很遠。

她覺得，她與她們之間的各種屬於過去的矛盾，都已經在剛才了結了。

從此，仇怨消散，再無瓜葛。

等她回到雁舒院的時候，李雁舒、欣名侯、邵佳倩他們已經吃飽了飯。

見她回來，欣名侯跟她打了一聲招呼，然後道：“淩將軍，你的廚藝當真是天下一絕。看來，當年，是本侯限制你的成長了。你本屬於天空，本侯卻將你關在了籠子裏，差點將你這樣的人才埋沒了。現在提及，真是有些慚愧呢。”

欣名侯的話，說得一套一套的。

對淩紫玉來說，他說的這些話都沒什麽意義，純屬客套。

“侯爺言重了。人的成長，總是要有一些經歷的，少了其中的任何一個環節，或許，今天的一切都會發生改變！”淩紫玉淡淡回應。

所謂的蝴蝶效應，牽一發而動全身！

如果，過去的一些事情改變了，今天還會是這副模樣嗎？

沒發生過的事情，沒人知道。

“淩將軍的這番話，意味頗深啊！”欣名侯深邃的眸子裏掠過一道幽幽的光。

“隨口說說而已，侯爺不必在意。”淩紫玉不動聲色道。

然後，她走向了李雁舒，目光頓時柔和了幾分，語氣裏透著一種親切，道：“夫人，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李雁舒有些不舍，但想想每天都可以見到女兒，便沒有挽留。

她想送淩紫玉到府門，淩紫玉本來是拒絕的，但她堅持要送，淩紫玉也就同意了。

“夫人，送到這裏就好。晚上風大，你身體才痊愈不久，小心著涼了。”

都已經九月了，天氣也開始轉涼了。

是以，當走到院門的時候，淩紫玉便勸她回去了。

這麽久來，李雁舒還是第一次送淩紫玉到府門這裏，之前都是淩紫玉自己走的。

“那，你路上小心。”李雁舒點了一下頭，卻還是戀戀不舍。

淩紫玉對她微微一笑，便轉頭朝府外去了。

然而，她才走出三步，身後又聽到李雁舒在叫她：“小玉。”

她回過頭，看到母親眼中的不舍，不由朝她走了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在她耳邊輕聲道：“娘，明天，我還會來看你的。”

“我知道。”李雁舒道。

可是，她就是不舍。

而且，那種不舍，十分強烈。

至於為何，她卻也說不上來。

“娘，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這麽多天了，淩紫玉都沒有看到李雁舒有這種反應，今天忽然這樣，不由令她奇怪。

李雁舒搖搖頭：“娘沒事。”

但緊抱她的手，卻不舍放開。

有那麽一剎，淩紫玉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但這樣的感覺很快又消散了。

“娘，你早點休息啦，我要回去了。”她柔和地對母親道。

“嗯。”李雁舒應了一聲，才緩緩地將她松開。

忽然間，淩紫玉覺得此刻的母親就像是一個小孩子，而她，才是那個大人。

這一次，李雁舒沒有再挽留，而是站在那裏，目送著她的離去。

她朝著院門走去，一步，兩步，忽然一陣寒冽從她身旁掠過。

驚得她轉過了頭，便看到——一支細如牛毛的長針，破空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一只手抓了過去，沒有抓著，眼中滿滿絕望。

“娘！！！”

一種撕心裂肺，遍及她的神經。

她閃電一般掠了過去，像是用盡了渾身的氣力，正好接住了母親倒下的身體。

此刻的李雁舒，就像是一枚風中的落葉。

仿佛風一吹來，就能將她卷走。

淩紫玉渾身顫抖，目光落在那一根長長的銀針之上，刺透了母親的胸口。

那是……

心臟的地方。

“玉、玉兒……”李雁舒微微動了一下，眼裏即刻有淚水滾落下來。

“來人啊！來人啊！”淩紫玉一把抱住李雁舒，然後朝著禦醫所住的方向瘋狂跑去，跑了一段之後，才記起，禦醫幾天前已經回宮了，不由對著四周大喊了幾聲。

這個時候，她全然沒有去追兇手的想法。

她的想法，只有一個：救母親！

欣名侯聞聲趕來，看到淩紫玉正抱著李雁舒在四處亂跑，不由變了臉色。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將李雁舒從淩紫玉懷中搶了過來，喚了李雁舒一聲：“舒兒！”

即刻抱著四夫人，腳下如踩風一般，速度快得出奇，朝著雁舒院去了。

淩紫玉在原地驚魂未定，楞了好一會兒，才急急忙忙跟在欣名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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