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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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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楊朝村子裏的人說:“你們都別跟一個病人一般見識,好嗎?沒事了,大家都請回去吧!”

見真沒有什麽事,大夥兒三三兩兩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又回祠堂裏的壩子上烤火去了。

村子裏的人都散去了,大門口又顯得寂寥清冷,白曉楊臉上的神情露出了一絲憂戚。她看了看那個暗處的柴草垛,說:“你可以出來了,都走了,別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兒,沒人看得見你。”

過了一會兒,柴草垛裏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一個唯唯諾諾的身影從柴草垛裏顯現了出來。

那人手裏提著一條布口袋,鼓鼓囊囊地裝著東西。

白曉楊看著那人,情緒有些激動,她沒有說話,眼眶裏卻湧起了淚光。

月光下,那人的神情顯得疲憊不堪,頭發很長,胡子也沒有刮,一副落魄不堪的樣子。

“小白,你還好吧?”那人的聲音低沈而且沙啞。

白曉楊竭力控制住自己快要泛濫的情緒,音調非常不穩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到了這兒?”

那人有些激動而且迫切地說:“你前腳到,我後腳就來了。”

白曉楊說:“為什麽不敢正大光明地來?難道你已經習慣做賊了?習慣避開世人的目光生活了?”

那人越加激動,說:“小白,我……”

白曉楊卻打斷他的話說:“你什麽也不要給我解釋。我真的很心痛。你怎麽會采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我?你以為這樣就是一種彌補嗎?你讓我真的好失望啊!庹錚!”

兩行冷清的淚水順著白曉楊柔和的臉頰曲折蜿蜒地滑落了下來……

那人頹廢地垂下了頭。

白曉楊欷歔了下,說:“把你手裏拎的東西還回去吧!你知道一只雞對這兒的老鄉意味著什麽嗎?油鹽柴米都是從雞屁股裏摳出來的,你也忍心?人再窮,志不能短,這是幾歲的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啊,庹錚!你怎麽居然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那人還想分辯,剛喊了聲小白,白曉楊又打斷他的話說:“你先把你手裏的東西還回去再來喊我小白,好嗎?”

白曉楊說話始終很細很輕,但卻令對方無言以對。

那人轉過身,剛要離去,白曉楊又說:“我還是要謝謝你,至少你知道把黑子的鏈子解開讓黑子來救我!”

背對著白曉楊的那人又定在那兒了。

白曉楊又說:“有你哥哥庹觀在這兒照顧我,我沒事的。你也不用有什麽放心不下的。還有,孩子是個女孩,很乖,她也有一條小尾巴,我終於還自己一個清白了。下次如果你來,給你的孩子取個名字吧!”

說到最後,白曉楊已經哽咽得幾乎語不成調……

那人聽了白曉楊的話,就像被雷擊了一下似的戰栗了。他突然轉過身,幾步走上來,撲通跪倒在白曉楊的跟前,朝著自己使勁地扇著耳光,沙啞著聲音朝著白曉楊低聲哭吼著:“小白,我對不起你!我混蛋!我該死!我不是人……”

白曉楊沒有伸手去扶那人起來,仰著臉,死死咬住嘴唇,淚水在月光下恣意汪洋地流淌……

半晌,白曉楊才說:“你起來吧,你這樣我會更痛更傷心……男兒膝下有黃金。”

說著白曉楊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遞到那人跟前,說:“這是五十斤糧票和三斤油票,拿它去抵你上回拿的老鄉家的東西吧。無論什麽時候,你都得活得堂堂正正!”

那人一把拉住白曉楊的手,聲淚俱下地望著白曉楊說:“小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吧!你原諒我吧……”

白曉楊始終仰著臉,死死咬住嘴唇,鼻翼噏動……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把手從那人的手裏掙脫出來,身心疲憊地說:“先把我吩咐你的事情做了吧。我累了。”

說完白曉楊轉身朝關閉著的大門走去。月光下,只剩下那人跪在地上嚶嚶哭泣……

心力交瘁的白曉楊背抵著緊閉的大門,站在那兒,聽著門外邊男人的哭泣聲,所有的委屈一同湧上心田,她的心碎了……

這時,張子坤試探著走到白曉楊面前,他用極其好奇的眼神打量著白曉楊。

白曉楊慌忙拭去臉上恣意流淌的淚水。張子坤卻說:“妹妹,你怎麽哭了?這麽傷心,誰欺侮你了嗎?”

白曉楊一楞,她感覺張子坤問她這句話時腦子特別清醒,而且語言表達的條理非常清晰明了,臉上那種憨癡癡的傻笑也蕩然無存。

白曉楊疑惑不解地盯著他問:“你……”

張子坤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憨癡癡的傻笑,說:“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叫張子坤……呵呵……”說完張開雙臂跑到天井裏轉起圈來。

門外男人懺悔的哭泣聲停止了。白曉楊透過門縫朝外邊看去,外邊的月光皎潔如水,那人就像蒸發了般地杳無蹤跡。

白曉楊拉開大門,一個高大的黑影猛然間出現在大門口。白曉楊被突然出現的黑影驚得打了個哆嗦,黑影也被大門的突然打開驚了一下,咦了一聲,往後倒退了半步。

白曉楊定睛細看,卻是張子恒。

張子恒也認出了開門的是白曉楊,說:“原來是小白啊?嚇我一跳。”

在天井裏轉著圈玩著開飛機游戲的張子坤一聽見張子恒的聲音,就像老鼠聽見了貓的叫聲似的,慌慌張張地從白曉楊和張子恒身邊擠了出去,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張子恒納悶地看著張子坤消失的方向問白曉楊:“他個瘋子怎麽會在天井裏?”

白曉楊故作輕松地笑了下,說:“剛裝完鬼嚇人來著。”說著就朝天井裏走。

張子恒憤憤地說:“以後見到他別給他好臉色。瘋子就是瘋子,你越理他,他就越來勁。人來瘋!”

白曉楊說:“他是個病人,也挺可憐的,不該再欺侮他的。”

張子恒就不說話了,跟在白曉楊的身後走進天井裏。

張子恒又說:“剛才我好像聽見有誰在哭,還是男人的聲音。”

白曉楊說:“沒有誰哭啊,你是不是聽錯了?”

張子恒就納悶地自言自語說:“怎麽會聽錯呢?我咳嗽了一聲那聲音就沒有了。莫不是真的撞鬼了?”

白曉楊沒有再理會張子恒,從堂屋走進了昏黑不清的房間。

張婆婆仍舊平躺在床上,白曉楊取過放在床頭櫃子上的煤油燈,想看看熟睡的孩子。然而,當她照著煤油燈湊到花板床的裏側看孩子的時候,放孩子的地方卻是空的。

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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