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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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事嗎, 螢草?”

安倍晴明放下手中蘸著墨水的毛筆,青瓦下紅墻皮間的風鈴聲悠悠, 深紅色的柱子後面露出帶著綠意的高馬尾,當他出聲之後,那發絲的主人往後下意識地一抖,長長的發絲便如同潑墨般在白墻壁上灑下陰影,像極了他筆下的叢生的還沒點上花骨朵的寒梅枝。

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的螢草, 和晴明在其他同僚之中見到的不太一樣, 並沒有可憐兮兮地露出半張巴掌大的小臉來,反倒是大大咧咧地直接大跨步地站了出來,完全沒有偷窺被抓到的害羞, 一溜煙地小碎步跑到了自己的身側。

這是一只正在適應木屐的螢草, 這是雪女的木屐,配套白色和服的產物, 在陰陽寮裏面大手好評,但是那雙木屐卻不是平常人能夠適應來的,比現在的高跟鞋還要過分, 它的根堆積在鞋的前面,是完全不能用於走路的類型,對於雪女來講鞋子完全無所謂,她慣常喜歡浮在空中,不過對於螢草來講就實在是有些淒慘。

螢草自己的鞋在被小妖怪們追趕的時候就已經完全破損不能使用了,就算是最偉大的陰陽師安倍晴明也沒有辦法變出一雙小孩子穿的鞋來,也就只能先暫時地向雪女借了這雙鞋。老實說, 當時的螢草實在是太淒慘了,衣衫襤褸的,破了好幾道縫,露出了有些骯臟的內襯。

不過螢草卻似乎以為這是平安京常用的鞋子了,在完全沒有人提醒她的情況下,竟然在不斷嘗試的過程中還掌握了能夠行走的方式。

第一次嘗試的時候明明直接扭傷了腳,大概還有些許的心理陰影,她走起路的時候習慣性地蜷縮著身子,走路的步伐的幅度也很小,像是不停地邁著小碎步,雖然也很快,但看著,應該是屬於走在大街上都會有衙役來再三盤問的類型吧。

也許該讓雪女盡早帶她去大采購一番,如果是平底鞋的話,走路就會舒適很多了吧,不過如果那個小家夥知道她完全理解錯了平安京的審美,會不會氣得揮舞著蒲公英就要砸了陰陽寮?

僅僅只相處了兩天,明明一直覺得自己很安分的螢草體內的搞事因子都被安倍晴明看得一清二楚,而在這事後也證明了安倍晴明完全沒有預計錯這件事。

就算安倍晴明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但是當他的眼睛盯著你的時候,便只能註意到裏面的波瀾不驚的深沈,藍色的眸子裏面像是承載著一片大海,如此安詳。

就算表面上再怎麽裝作不在意,但事實上還是非常緊張的螢草近乎是同手同腳地用小碎步前行,可當她望向安倍晴明的眼睛的時候,所有的喧囂仿佛一瞬間便如潮水般褪去。

不知道怎麽的,螢草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在安倍晴明第二次詢問的時候,她原本打算爛在心底裏面的那個問題,完全脫離自己控制般吐露了出來。

“晴明的話,如果,我的意思就是如果啊,突然發現自己死了之後又活過來會怎麽樣?”說出口的時候,螢草卻覺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原來她自己也是想要得到這個答案的。

穿越至今,為了在這個魑魅魍魎橫行的時代活命而四處奔波,被安倍晴明順手救了之後,卻意外地矯情起來,就算被雪女凍了一個晚上,當時想要磨蒲公英霍霍向雪女,但是等到第二天中午化冰的時候,也呆在地上不想起來,就好像完成了活下去的目標之後世界一下子空了,一下子修仙從凡人進化到元嬰期,無欲無求。

“這樣問的話,會被晴明當做奇怪的人的吧。”螢草有些喪氣,她似乎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安倍晴明認真地搖了搖頭,他拿起右手紙扇,扇骨在左手掌心敲擊,這是他認真思考地標志,過了一會兒才給了螢草一個答案,卻只有四個字,“順應本心。”

見螢草呆楞楞地看著自己,安倍晴明心情很好地彎起拳頭放在唇間隱去了笑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無愧於本心即可。”他似乎知道了什麽意有所指地說道,“雖然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討厭,怎麽突然變成心靈雞湯了。”螢草撇過臉打著哈哈,“如果我認真起來的話,陰陽寮都會被我弄上天去哦。”

“那掉下來的話會很麻煩吧,”安倍晴明看上去還真得在思考這件事,“修理費的話也是一筆很大的支出呢。”目前沒有螢草管著錢庫的,真囊中羞澀的安倍晴明養著數量不算少的崽,還並沒有完全進化為後期有了螢草萬事足的只吃花露水的小仙女狀態。

“……我在開玩笑啊。”螢草沒有想到會得到安倍晴明如此寫實的答案,她總覺得眼前的安倍晴明一定是個假晴明,牛車出現,那狩衣振振,高貴宛如神明的仙樣呢,一下子掉進錢窟窿裏面算是什麽呀,這吃驚程度大概就跟惠比壽不要臉靠當式神來汲取信仰差不多了。

“我也在開玩笑,”安倍晴明緩緩地一笑,不過他隨後想到什麽,很快地收斂了笑意,“不過玩弄靈魂是一件不能原諒的事情。”

“人應天道而生,死後魂歸地府,閻魔斷生事,以地獄判其刑,贖己罪心誠而轉生。”安倍晴明說著這麽一段話,嘆了一口氣,“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順應天意的吧。”他想起了最近平安京裏面的大貴族為了延續自己的生機所做的齷/蹉事來,心情頓時陰郁了起來,“我似乎也能明白麻倉君的想法了,但是……”他搖了搖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安倍晴明看了一眼皺著眉毛的螢草,忽然就笑道,“別想那麽多,會問出這種問題的螢草更像是個人類,這樣對妖怪來講就是太痛苦了,我還是更希望能見到螢草的笑容。”

無意識撩了一把自家式神的安倍晴明大概是屬於撩了就怕的渣男類型的,他很快就嚴肅認真了起來,他看著桌面上還沒有點上花蕾的枝椏,“我的話,大概還是希望能夠順順利利地按照既定的規則進行下去的,我的下一輩子,是我,也不是我,並不能由別人甚至是我自己來決定他應該是過著什麽樣的。”

“其實在陰陽師裏面也有個說法,”大概是覺得話題太嚴肅了,怕嚇到螢草這樣的小妖怪,安倍晴明摸了摸螢草的腦袋,“陰陽師雖斷陰陽,卻不轉生死,也有著這樣的擔憂,按照世人的話是這樣講的吧,打了小的,惹來了老的,揍了老的,還有死的。”氣息高潔的安倍晴明吐出這樣話糙理不糙的話,著實讓螢草大吃一驚,但卻有沒有任何的違和感,大概也就只有安倍晴明才能做到了。

安倍晴明就像是段子手一般搖了搖頭道,又雙手合十學著廟裏的和尚,“這樣不好,不好。”

一瞬間,螢草都覺得安倍晴明和自己一樣都是穿的了,不過在她觀察了N年之後自己就推翻了這個結論。

現在想來,當初晴明阿爸的話就像是直直地立了一個flag。

螢草自從從八歧大蛇那推測出事情的大致情況之後,整天便有些魂不守舍的,經常精神恍惚,一不留神就回到了過去的漩渦裏面掙紮不能出。

那個時候螢草剛剛被晴明阿爸救了回來,這也算是碰巧,不過晴明阿爸向來是不相信巧合的,事情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有果,就算是現在,螢草也能記得他不停重覆的這幾句話。

城外的一處結界需要加固,晴明阿爸坐牛車出行,當時螢草正被一群小妖追趕地慌不擇路,曾經作為人類的她,第一個選擇就是奔向人類的城鎮求助,而最近的就是平安京,在她眼中的平安京,像是朦朧地罩子一個冰藍色的罩子之中,周圍的一切都陷入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它,閃閃發著光,螢草便像是被它吸引的飛蛾。

螢草當時還不知道,那層漂亮的冰藍色的罩子是靈力強大的結界,憑她那弱小的小身板,剛剛進入到平安京的結界範圍便會被那道結界打得直接魂飛湮滅,大貴族強烈要求擺的殺陣,並不是擺著好看的樣子貨,如果不是晴明阿爸的話,哪裏還會有現在懟天懟地的她。

每每想到晴明阿爸被迫參與了逆天改命,她的心中的憤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般,逼得她恨不得跑出去拿著蒲公英砸砸砸,然而理智的弦卻約束著她,讓她如果困獸在晴明阿爸用溫柔構築的世界觀裏面徒勞地打轉。

因果一論,向來冤有頭債有主,童男童女的業債,私逃地獄的責難,以及,螢草垂下眼睛,她有種隱隱的感覺,櫻花妖那一百五十年的鬼胎,臉色憔悴已在入魔邊緣的桃花妖,這些全部都是黑晴明搞得鬼,為了能夠重新再臨於世,他完全可以說是不擇手段了。

然而這些孽債,全部都會歸責與晴明阿爸一人之上,畢竟黑晴明和晴明阿爸在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僅靈魂同源,就算是閻魔大人也無法徇私妄斷。

作者有話要說: 9 兩個人是什麽時候相遇的?在哪裏?

晴明(看了一眼螢草):恩,這個問題還是讓草總來回答吧。

螢草(撇過臉):沒什麽不好說的,在一千多年前吧,被牛車出行(重音)的晴明阿爸在路邊上救了。

晴明(帶著笑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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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螢草:高貴如神明,不過見到惠比壽之後,就覺得應該把後面三個字刪掉,就高貴吧,準確的描述的話就是那種看到了 感覺眼睛裏面飄幹冰的那種,就是舞臺裏面的那種煙,仙氣。

晴明(揉了揉螢草的頭發):恩,雪打過的寒梅,非常富有生機呢。(提子:完美地跳過了螢草當時的淒慘樣)

【因為已經到了10道題了,我們稍微中場休息一下吧,這是來自於某位小天使的提問。】

{為了人身安全打了馬賽克)提問:晴明阿爸穿什麽樣的內褲?

螢草(剛喝了一口水一下子全噴了出來):咳咳咳……真的勇士敢於直接問晴明阿爸的內褲。

晴明(楞住了一秒鐘,他拍了拍螢草的背):到了地獄以後,鬼燈大人幫了我很多的忙,我對地獄的事情還不是很熟悉的時候,貼身的物件的話,也是由他推薦的,就一直用到現在了,不過都過了幾百年了,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也許你可以去詢問一下鬼燈大人?

螢草(默默補刀):按照晴明阿爸說話的字數來看,他現在處於嚴重的驚慌失措當中。(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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