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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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你阿兄就是定安先生?”元胤不聾, 自然也是聽見了蕭藝話中的意思。

蕭藝連忙回首瞧著元胤,連連點頭道:“是啊,陛下難不成……”

蕭戎的手捏緊了茶杯, 心中略慌, 放擱下茶杯打斷蕭藝的話:“子期,閉嘴。”

“讓他把話說完。”元胤用力砸下手中茶杯,熱茶從指縫中滲透出來, 杯中的茶水也從杯中漏出,匯成一線,滴濕了元胤的衣裳, 卻依舊不動如山,眼中含著怒氣望著眼前的那個人。

蕭藝有些不明所以, 有些茫然的左右看著兩個人的表情, 一個眉頭輕蹙,眼神有些慌亂, 一個卻是眼中含怒, 緊握雙拳,小心翼翼的沖著蕭戎開頭道:

“阿兄,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蕭校尉, 朕命令你, 將你剛才的話再跟朕說一遍, 你的阿兄蕭大人表字是什麽?與這京城名噪一時的定安先生是什麽關系。”元胤死死地盯著蕭戎,將他眼中閃過的慌亂盡收眼底。

“子期你出去,我來跟陛下說。”蕭戎斂眸頷首, 心口雖然狂跳個不停,就連手心都微微有些出汗。

蕭藝覺得這房中的氣勢有些壓人,元胤那副模樣又似要吃人一般,不明就裏的蕭藝根本不敢多待,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朝著元胤行禮,跑出了書房。

蕭戎擡眸對上元胤那雙幾乎快要噴出火的雙眸,不由開口道:“其實臣並非存心隱瞞的。”

“那便是刻意隱瞞?呵,虧朕還當定安先生是知心好友,還在愧疚搶了他的心上人,想要日後做些補償,卻沒想到最後竟是朕被你耍的團團轉。”元胤用力手中本就被自己拍裂的被子用力扔到地上。

茶杯跌進角落撞的粉身碎骨,殘渣遍布,濺起的碎片彈起飛過元胤的臉頰,微微的血痕立顯,驚的蕭戎立馬上前想要查看傷勢,卻被他一把推開。

元胤起身,微微擡首望著眼前這個僅僅只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蕭戎,眼中的怒意並未消散,反而漸漸地紅了眼。

從前他有多喜歡蕭戎這張臉,此刻,他就有多恨自己的這雙眼,眼瞎心盲,竟被這人戲耍的團團轉而不自知,什麽上下各半,什麽心上人,都是假的!

“我是刻意隱瞞,當初臣不知何時得罪了陛下,惹得陛下心生厭惡,臣日日與君相處,卻抵不過一個面都不曾見過的定安,所以臣才刻意隱瞞,可就算如此,臣也不曾戲耍過陛下,臣待陛下一片赤誠,天地可鑒。”蕭戎站直了身軀,神色堅定的望著元胤,語氣誠摯而認真。

可元胤聽著卻是格外的諷刺,不由自嘲一笑:“一片赤誠?天地可鑒?你用心瞞朕之時,心中可有半分愧疚,探聽朕的秘密之時,可有洋洋得意覺得好笑?朕自以為就算不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最起碼不會再被人騙,可到頭來才發現騙朕的,竟是朕喜愛之人,還口口聲聲想要納他為後,朕到底是錯了,不該信你。”

“若是陛下只因為一個定安的身份,便否決了對臣的信任,否決了臣對你的感情,是陛下對臣的不公。”蕭戎據理力爭道。

“那你對我何曾公平過!”元胤上前一步拽緊了蕭戎的衣襟道:“我對你掏心掏肺,甚至要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我甚至想要攬下所有的罪過,給你個幹幹凈凈的後位,可你呢!至始至終都在騙我,就連上下之分,你都在算計我!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真心!”

元胤說的聲嘶力竭,紅著眼眶瞪著蕭戎,不過一瞬,那滾燙的熱淚便滾落下元胤的眼眶,分明是滴在了衣襟上,可蕭戎卻覺得那眼淚落進了自己的心裏,灼的心口疼痛萬分,猶如刀絞。

“我蕭戎對天起誓,若我對你元胤的真心有半分摻假,便教我不得好死,五馬分屍。”蕭戎語氣堅決,就差把心掏出來交到元胤的手上。

可元胤的眼神此刻卻是多了許多的茫然,緩緩松了手,卻因用力過猛而指節發疼。

他退後一步,用力拭去臉上的眼淚與血漬,轉身便往書房外走,卻被蕭戎一把拽住了手腕:“你不能就這麽走。”

“蕭愛卿,請註意你的身份,身為臣子就該安守本分。”元胤轉頭,眼神堅決,只是一瞬,蕭戎忽然覺得那個明媚的少年不見了。

元胤用力甩開了蕭戎的手,邁步走出了書房,剛下臺階,展鋒便迎了上來,瞧著元胤臉上的傷痕,不由有些驚詫,剛要沖進書房,卻被元胤一把拽住手腕。

“陛下,卑職方才聽見您與蕭大人發生爭執,陛下的傷是否是……”

“不是。”元胤語氣冷淡,卻又堅決,卻根本不去瞧著追隨自己而來的蕭戎,只是冷冷回首道:“即日起,撤去禦史大夫蕭戎太傅之職,罰俸三個月,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入宮。”

元胤也不再去看身後的蕭戎會是什麽表情,他知道自己就算生氣,也還有些理智在,能夠及時止損。

書房門前,蕭戎獨自坐在臺階上雙目無神的望著綠萼居的院門,只覺得心裏頭空空如也。

他從來不曾失手過,曾經都是只有他想,或者他不想,卻沒有他辦不到的,直到對那個少年動了真情。

曾經礙於禮制,礙於身份,他能做的便是克制克制再克制,當他聽到元胤對他說,要娶自己時,他亦是歡喜的一夜無眠。

有什麽能夠比得了和相愛的人不懼世俗,白頭到老要來的痛快呢?

可到頭來呢?因為一個陰差陽錯的謊言,便要將他和元胤的夢打碎麽?

他不允許夢碎,而且他還要將夢實現,所以此刻容不得他自怨自艾,他要做的,是如何取得元胤的原諒,讓他明白自己對他的真心,絲毫不辜負他的付出。

傍晚時分,蕭藝在綠萼居的院門前探進來半個腦袋,瞧著蕭戎依舊坐在書房前的臺階上,不由垂眸沈思片刻,隨後才小心翼翼的負手走到蕭戎的面前,沈吟片刻,皆是欲言又止。

“沒話說就滾。”蕭戎斂眸,對眼前這個晃來晃去的身影顯得有些心煩。

蕭藝舉了手正想回嘴,卻又轉念一想,可能是自己中午說錯了那句話得罪的皇帝,才害得自己的兄長被罰俸思過,也就收回了手,坐到了蕭戎的身邊:

“阿兄,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沒有。”蕭戎冷冷的開口說道。

蕭藝看著蕭戎略微頹喪的側顏,不免有些心焦:“阿兄,要真是我的錯,你就告訴我,我去跟陛下請罪,決不讓你受罰。”

“說了沒有。”蕭戎的態度依舊冷淡。

蕭藝也放棄了掙紮,瞧著眼前的蕭戎不由嘆了口氣,思索了半晌,卻還是往蕭戎身邊挪了挪,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那陛下是為什麽生氣啊?就因為不知道阿兄的表字?”

“不該你問的,就別問。”蕭戎側眸,眼中的寒意讓蕭藝不由的背脊一涼,頭皮都麻了。

“那明日太皇太後及太後要在宮中設宴,阿兄要去麽?”蕭藝連忙改口問道。

“不去,就算去了陛下未必想見我。”蕭戎回首,繼續望著綠萼居的院門。

“那好吧。”蕭藝有些放棄了。

而蕭戎卻在蕭藝要起身時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湊近,嚇得蕭藝僵直了脊背,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麽了……”

“明日你進宮赴宴時,將陛下的模樣的瞧清楚些,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什麽表情回來跟我學,還有,瞧瞧那個武英郡王是不是還粘著陛下。”

面對著蕭戎的淫威,蕭藝雖然心中多有不解,卻依舊點點頭,表示同意。

蕭戎這才松開手,拍了拍他的衣領道:“只要你做的好了,別說的定安先生的字畫了,你想要什麽畫兒我都畫給你。”

“君子一言。”蕭藝連忙揚起笑臉,伸出了手。

“駟馬難追。”蕭戎也伸手與蕭藝擊掌,蕭藝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今日下午丟掉的臉面,日後他肯定是要找補回來的,不過就是時間問題,他還要在京城常住,才不想成為這京中世家公子間的笑柄。

文德殿中,元皓小心翼翼的提著食盒走近殿中,看著桌案後頭認真翻閱奏折的元胤,眉頭深鎖,臉上的傷雖然細小,可依舊格外明顯。

元皓連忙跪在殿中行禮道:“臣弟元皓,叩見陛下。”

元胤擱下手中的奏折,擡頭望著殿中跪著的人,不由含笑:“你怎麽來了。”

“皓兒聽賀亭說皇兄受傷了,所以去禦膳房做了些豐州的點心,想讓皇兄嘗嘗。”元皓連忙起身,提著食盒走到了元胤的書桌邊上,將食盒打開取出點心擺在他的面前。

“皓兒有心了。”元胤勾唇淺笑,輕撫著元皓的發髻。

元皓看著他的模樣,伸手輕撫著他緊鎖的眉頭道:“雖然臣弟也不喜歡蕭大人,可是臣弟也知道蕭大人對皇兄好,所以皇兄不生他的氣好不好?”

元胤凝眸望著眼前的元皓,收回手,就連神色都凝重起來:“皓兒在為他求情。”

“不是。”元皓言辭懇切的回答著:“阿兄喜愛皓兒,也同樣喜歡蕭表兄,可這回蕭表兄惹阿兄你生氣了,是他的不對,可是我知道生氣對身子不好,皓兒不想皇兄生氣,所以就來勸解皇兄,不生蕭表兄的氣,就是不生氣,對身體好。”

元胤的視線一直不肯從眼前這位少年的臉上挪開,只是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頰道:“你不知道,我對他好,可他卻騙我。”

“其實在月間客棧時,我親眼見過蕭表兄為皇兄你擋刀,全身心的保護你,雖然不排除他身為臣子,就該盡心護住的心,可他也的確是很在乎皇兄的。”元皓笑著說道:

“雖然皓兒不知道他應何事騙了皇兄,可皇兄你也罰了他不是。皓兒想的很簡單,蕭表兄有錯是他的事,皇兄罰了就罰了,可別氣壞自己的身子。”

元胤不由淺笑,收回手認認真真的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覺得是自己一直拿他當小孩子看,其實元皓也長大了。

“好,皇兄答應皓兒,皇兄不氣了。”元胤伸手拉過元皓抱進自己的懷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果然還是自己的親弟弟對自己好啊。”

“那是的。”元皓驕傲的笑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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