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蕭戎垂眸瞧著眼前這位眼睛明亮的少年, 掩唇輕咳一聲:“臣的表字並不重要,陛下不是要出去轉轉嘛,不如去參將嚴華的家裏看看。”

元胤原想再問一句, 可聽見他的後半句時, 元胤彼岸也覺得此刻的首要事情是查周海堂的事,至於這蕭戎的字,等回了京城, 找個他親近的人問一句就知道。

不過,瞧著蕭戎那緊張的模樣,元胤便在猜這蕭戎的表字會不會同汀蘭公子這個雅號一般, 有些女氣?故而才不想讓人知曉?

蕭戎瞧著元胤那賊精賊精的眼眸,心裏忽覺不妙, 元胤這眼神似乎是在心裏謀劃著什麽似得。

不過不是蕭戎不願意說, 只是他這表字本來是沒什麽的,可對元胤卻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若是他就這麽毫無鋪墊的就給挑明的話, 元胤肯定接受不了。

此事須得從後再議,故而他便只能岔開話題。

可元胤卻是一直將這件事記在了心上,畢竟提到了表字蕭戎的表情令人深思, 雖然他此時不肯說, 以後一定會知道的。

換了身衣裳的元胤, 石青色繡紋衣裳束著玉帶,一副紈絝子弟的打扮,而蕭戎特地粘上了胡須, 元胤瞧著蕭戎的胡須,不由的笑出了聲:

“蕭卿這一粘上胡子,雖說不美,卻別有一番味道,朕喜歡。”

“臣什麽模樣陛下不喜歡呢?”蕭戎瞧著元胤的模樣,伸手撫上了元胤的面頰。

“表兄什麽樣朕都喜歡。”元胤驕傲的揚手,一把抓過桌上的紙扇從指間轉動一圈握在手中,湊近蕭戎的臉頰上親一口,咂咂嘴,負手走出了房間。

蕭戎跟在元胤的身後,唇邊微揚,隨即負手跟上了元胤的步伐。

豐州城的富庶僅次於江州,尤其是這永昌官窯做的白瓷,更是獨一無二,並且這永昌官窯的人在白瓷的基礎上,還增進了釉色,而這種上了釉色的瓷器,卻比白瓷更加受人喜歡。

“這豐州城的確富庶。”元胤手中把玩著紙扇,不由的感嘆著:“先輩們為了防止江豐兩地動亂,故而才有了靜安軍駐守此地,卻不想,如今這心懷鬼胎的卻是這駐軍都督,實在是令人意外啊。”

聽著元胤的話,蕭戎卻道:“色令智昏,這財亦是,江豐兩地之富庶,非其他地方可比啊。”

“是啊,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在江豐兩地做官,別說十萬,怕是百萬都有了。”元胤回首瞧了一眼蕭戎,勾唇一笑,瞧著那小攤上的擺件,那十二生肖的動物因著是上了釉色,活靈活現,倒是有趣的緊。

“不妨,全都買下來?”蕭戎瞧著元胤那看的入迷的神色,不由問道。

元胤回眸瞧著蕭戎的模樣,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蕭戎頷首掏了銀錢遞給了小攤販,道:“老板,這十二生肖的小瓷我全要了。”

“好叻客官。”收了錢的小攤販將這十二生肖的小瓷小心翼翼的裝進的錦盒之中遞給了蕭戎,而得了小瓷的元胤也是心滿意足的笑著,繼續昂首闊步的在街上走著。

行至街口,蕭戎與元胤便站定了腳步,遠遠的望著那木棚下賣小點的攤子,元胤站直了身軀,手中一刻不停的把玩著紙扇,視線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位為客人坐著吃食的婦人。

一身粗布棉衫,頭上裹著藏青色的頭巾,一支木釵格外的廉價,她也不過三十歲,雖說忙碌,可眼神中透露著倔強,似乎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蕭戎站到元胤的身邊,附耳說道:“那位便是靜安軍參將嚴華的妻子。”

“蕭卿要吃豆腐麽?朕請你。”元胤側首瞧著蕭戎說道。

蕭戎頷首,元胤便收起紙扇朝著鐘氏的小攤走了去,也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光,撩了裳擺坐下:“老板娘,兩碗豆腐腦。”

鐘氏應了一聲,便忙碌著手的動作,而元胤鄰座的那位大叔卻是不停的回首瞧著他們,隨後便是竊竊私語。

待得鐘氏端來豆腐腦,元胤忙問道:“老板娘,為何他們這樣看著我們?”

鐘氏含蓄有禮的笑著道:“二位穿著不凡,該是在那種莊子上吃飯的公子,如今卻來我們這樣的路邊小攤,自然是引人側目了。”

“這吃慣了大魚大肉,方覺得這路邊小食也是美味。”元胤笑著說道,可垂眸瞧著碗中的豆腐腦時,卻只有兩色,白色的豆腐,綠色的小蔥。

“這有什麽講究?”元胤又問道。

“清清白白。”鐘氏回答著,隨即行禮轉身,收拾著其他桌上的碗筷,再拿回去涮洗幹凈。

“這個有意思,青青白白,清清白白,呵,倒是不錯。”元胤細細的品讀著鐘氏的那句話,可轉頭瞧著蕭戎時,他那碗中的豆腐腦卻已去了大半。

“表兄,你怎麽吃的那樣快。”元胤有些瞠目。

蕭戎抿了抿嘴唇,回味了一下口中豆腐腦的味道,緩緩道:“雖說瞧著這豆腐腦清清白白的沒有味道,可吃進嘴裏,這豆腐腦的細滑中,便藏著各種佐料的味道,實在是巧妙的很。”

“有這麽神奇?”元胤有些不信,也連忙舀了一勺送進了嘴裏,那豆腐腦中飽含著佐料的味道實在是美妙,味道正好。

因著如此,這元胤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倒是蕭戎卻不肯再要,只表示食有時有度,不可過分。

待得元胤心滿意足的放下了勺子,這小攤上也只剩下他們三人了。

鐘氏收拾著小攤的桌椅板凳,元胤與蕭戎便也出手幫忙,鐘氏驚恐道:“二位是客人,如何好讓客人幫忙的道理啊。”

“無妨的,我們今日也是特地來見你的,嚴夫人。”蕭戎將凳子放到了桌上,凝視著鐘氏開口。

鐘氏的臉色煞白,有些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你們……”

“我們是受陛下之命前來的,只是想想問夫人一句,這嚴參將是否真的貪墨軍餉了?”蕭戎倒也不避諱,開門見山的問出了口。

這讓元胤有些詫異了,蕭戎這話呀太過直白了,他這樣問,就算是貪墨了也不會承認啊。

鐘氏的視線在眼前的兩位公子身上來回打轉,隨即將他們二人推開道:“我不知道你們問的泗水坊在何處,快走吧。”

鐘氏沒有回答蕭戎的問題,只是不耐煩的轉身,收拾好小攤子便轉身離開了。

元胤有些詫異,正想開口問詢,卻被蕭戎攔住了,不過是一個視線的傳遞,元胤便立即心領神會,隨即清了清嗓子道:“我說表兄,你怎麽就看上她了,無貌無形,不及家中多少美眷分毫。”

蕭戎瞧著元胤此刻裝出的一副紈絝輕浮的模樣,倒是有幾分俏皮,不過卻懶得搭理他的話,只是抱著錦盒轉身離開。

元胤立馬跟上他的腳步道:“表兄,你還生氣了?就那副樣子明顯的嫁過人的,你怎麽想的。”

蕭戎不開口回答他,元胤便是起了玩耍的心思,繼續逗著蕭戎。

走回了客棧時,元胤臉上依舊洋溢著方才戲弄蕭戎時的得意蕭戎,他走在前面,不曾見到蕭戎眼中的溫柔。

待得關上房門,元胤這才直勾勾的盯著蕭戎坐下笑出聲:“蕭卿,你為何不反駁朕啊,或是,應了朕的話也好啊。”

“陛下開心就好,不過,陛下還是歇一歇吧,晚上我們要去泗水坊找那位婦人。”蕭戎連忙說道。

元胤斂起笑意,漸漸地認真起來:“也是,今日她分明是想和我們說的,卻不知為何她又不說。”

“只怕是有人暗中盯著她,不過陛下,近來我們出入也得小心著些,就算周海堂不知道陛下到了豐州,也應該會察覺到京城來人了。”蕭戎眸色認真。

元胤點點頭,也聽了蕭戎的話便回去臥房休息了。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元胤臥房的門便被叩響了,元胤立馬警覺起來,聽著屋外傳來蕭戎的聲音,他這才松了一口氣,掀了被子下床開門,瞧著門口站著身著夜行衣的蕭戎,不免有些詫異:

“蕭卿怎麽穿成這樣?”

蕭戎將另一套夜行衣遞到元胤的面前道:“陛下也換上吧,換上夜行衣,才不容易被人發現。”

元胤仔細想了想,也確實有道理,便拿過了夜行衣回到房間換好。

原以為今夜只有他們二人去找鐘氏,卻不曾想這出了後門才發現曹時及展鋒也換上了夜行衣,早早的在此等候了。

“走吧,去泗水坊。”元胤吩咐後,曹時便與展鋒率先躍上了屋脊,貓腰將身體隱匿在黑暗之中前行。

倒是元胤有些惆悵,他又不會功夫,如何能夠躍的上去,更何況他堂堂一國之君,怎麽也做起梁上君子的勾當了?

只不過元胤還會回過神來,蕭戎便一把摟住了他的細腰躍上了房梁,嚇的元胤緊緊的摟住了蕭戎的脖頸。

元胤緊緊拽著蕭戎的衣襟在屋脊上站好,雖然腳下打顫有些站不穩,可他緊緊的拽著蕭戎,倒也是不怕的:“蕭卿,朕……朕不會掉下去吧。”

“有臣在,陛下放心吧。”蕭戎低聲說道。

聽得蕭戎如此承諾,元胤便也放心了,緊握著蕭戎的手,與他在屋脊上穿行,直到到了泗水坊鐘氏的家裏才停下。

四人湊近,元胤吩咐道:“曹時與展鋒便在外頭候著,若有情況,隨時報信。”

“卑職遵命。”他二人連忙抱拳答道。

元胤與蕭戎相視一眼,這才由蕭戎摟著腰躍下屋脊,落在院中,元胤借著燈光瞧著整個院子,雖說是參將府邸,可這座院子卻是格外的清貧,一間正堂兩間臥房,格局也不算大。

聽著院子裏有響動,鐘氏連忙開門,瞧著院中站著的黑衣人,原想喊,可瞧著他們拉下了面罩,這才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問道:“二位可是京城裏來差我夫君案子的欽差?”

元胤側首瞧了蕭戎一眼,隨即伸手拐了一下,蕭戎會意,立即上前朝著鐘氏揖禮道:“嚴夫人,我們是陛下親自差遣前來差嚴參將貪墨軍餉一案的,還請夫人知無不言。”

“我夫君……是冤枉的。”鐘氏瞧著蕭戎那一本正經的模樣,隨即跪在了地上,朝著他們磕頭道:

“二月時,我夫君嚴華不知何故被周都督下了牢獄,後來不久便傳出我夫君貪墨軍餉的罪名,我夫君脾氣不好,愛貪些小便宜,可這貪墨軍餉是大罪,他也是知道的,況且,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參將,上有都督與各位將軍,依照他的職位,他又如何能夠貪得了靜安軍的軍餉啊。”

“那他入獄之前,可有帶回來一些什麽東西沒有?或者,與你說過什麽沒有?”蕭戎又問道。

鐘氏仔細的想了想,隨即擡頭道:“正月的時候,他曾經讓我帶著寶兒回娘家,然後就在娘家住下,說豐州不太平,我只當他是說胡話,便沒在意。”

“還有麽?”蕭戎仔細瞧著鐘氏的模樣,繼續問道。

鐘氏正欲搖頭,似乎又想起了什麽似得,連忙道:“他被冤枉貪墨軍餉前,從永昌官窯朱大人那裏拿回來一本詩集,讓我好生收著,還不許讓我拿出來給寶兒讀,過後沒兩天,他便下獄了,過後,周都督也差人以搜查軍餉為由來家裏找過,我想可能就是因為那本詩集,故而將它藏了起來。”

得知了這樣一個重要線索,元胤與蕭戎都頗感意外,連忙道:“既是如此,你便將詩集收好,如今我們來找過你,大約這院子裏也不太安全,曹時。”

元胤輕喚一聲,一直在屋脊上守著的曹時便應聲而下,朝著他們二人抱拳行禮道:“公子,蕭大人。”

元胤瞧著曹時,又瞧了瞧鐘氏,取出袖中早已經準備好的玉佩連忙吩咐道:“這裏已經不安全了,你與展鋒留下幫嚴夫人收拾行裝,慕春公主與駙馬此時正在平都還未回京,你們務必要將嚴夫人及小公子安全送到慕春公主手中。”

“卑職遵命。”曹時抱拳行禮,隨即接過了元胤遞來的玉佩。

鐘氏瞧著眼前的二位欽差,再次伏首叩拜,卻被元胤攙扶起來:“夫人不必多禮,若是嚴參將真的冤枉,便一定會洗刷他的冤屈的,你們便安心的待在公主府,伺候需要你們的時候,會將你們再接回來的。”

鐘氏再三行禮後,便轉身進屋收拾行裝了,而蕭戎與元胤則是率先離開了嚴華的府邸。

秋夜淩晨時分,幾絲涼意穿過了衣襟鉆了進去,有些涼,元胤也不打算回去客棧了,而是就著蕭戎的功夫,找了一處最高的屋脊然後坐下,眺望著漆黑一片的豐州城,感受著寒風吹過。

“表兄,朕是一個好皇帝麽?”元胤突然有些惆悵的望著身邊的蕭戎:“朕以前一直覺得,朕是一個好皇帝,朝臣們為民請命的折子,朕都會一一批覆,甚至大加讚揚,褒獎,可如今想來,朕從未到民間走過,百姓們是如何生活,吃的什麽,穿的什麽朕從來不知道,沒有像現在這樣切身體會過。”

“陛下還有臣,臣會一直輔佐陛下執掌江山。”蕭戎凝望著元胤的眼眸,認真的說道。

元胤聽著那低沈帶有磁性的聲音響在耳邊,心裏卻是五味雜陳,如今他才明白陛下萬歲四個字真的是重如千金,一國的當家人,掌權人,認真做起來是真的很難。

元胤站起身子伸著懶腰,一時間卻忘了此刻是站著屋脊之上,雙腿打著顫,重心不穩,身子便在蕭戎還未反應過來時便栽下了房梁。

蕭戎大驚,連忙躍身而下,拽住元胤上揚的手臂帶進自己的懷裏,穩穩的落到地上。

元胤被嚇到了,他以為自己的會摔死,那樣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蕭戎也被嚇到了,他以為元胤會被摔出問題,那邊是他的罪過了。

“沒事吧。”蕭戎緊張的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朕……朕沒事。”元胤在蕭戎的懷裏小聲的回答,兩個人的胸膛貼在一起,狂跳的胸口彼此都感覺到非常明顯。

“回去吧,明日還有別的事要做。”蕭戎將元胤摟緊了些,絲毫不肯放開。

“嗯,好的。”元胤回答的痛快,可絲毫沒有要從蕭戎懷裏出來的意圖。

“陛下,你嚇壞臣了。”終於,蕭戎近似抱怨的聲音在元胤的耳畔響起,那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元胤的耳邊一直傳到腰間。

元胤身子一軟,臉上的溫度也逐漸升高:“朕以後……不會這樣了。”

“日後臣會更好的保護的陛下,不讓陛下受一點傷害。”蕭戎將元胤緊緊抱著,如同珍寶一般,根本舍不得放開。

“朕不知道,蕭卿的保護是哪種保護……”元胤欲言又止,擡頭瞧著蕭戎問道。

“像保護妻子一樣的保護。”蕭戎的聲音溫柔,聽得元胤更是驚喜不已,雖說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可因為聽到蕭戎的表白,他也沒有去追究蕭戎那句話裏的妻子是什麽意思。

而蕭戎是再也忍不住了,方才元胤失足跌落房梁,雖然最後安全無虞,可到底方才那一剎那要失去他的感覺異常的強烈,他不能沒有元胤,他要好好的保護著自己的心上人。

他要告訴元胤自己心裏的想法……

“你是朕要娶的皇後,你才是妻子,懂不懂。”元胤摟住蕭戎的腰,故意往他身上貼了貼。

“是,臣懂,不過陛下,此刻該回客棧了。”蕭戎說道。

元胤點了點頭,這要邁步前行,卻發現腳踝處有些疼,不由輕哼一聲,擡頭可憐巴巴的望著蕭戎:“愛妃,崴腳了。”

蕭戎被元胤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喊的一楞,隨即想到該是方才落地時崴了腳,便也不說什麽,只蹲在了元胤的面前。

元胤立即明白蕭戎的意思,連忙爬到蕭戎的背上,由蕭戎背著往月間客棧走去。

這段路不長,可蕭戎走的卻很慢,他聽著元胤在背後傳來窸窣的笑聲,就連自己的心裏都有些奇怪,格外的溫暖。

這一路上,元胤沒有睡著,也沒有和蕭戎說話,只是一個人偷偷的笑著,雙手緊緊抱著蕭戎,嗅著他身上隱約的香氣,然後繼續笑著。

“陛下笑什麽?”蕭戎終於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蕭卿是喜歡的朕的,朕開心啊,哈哈哈。”元胤一開口,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就連說話時都帶著笑意,剛說完,便又笑了起來。

元胤這樣傻乎乎的模樣,惹得蕭戎也有些站立不住,唇角不自覺的上揚。

他不過就是說出了心裏話而已,為何元胤會那樣開心,竟笑了一路。

白術在客棧後門聽著外頭的腳步聲,連忙開了後門,卻隱約聽著元胤的笑聲,不免心生好奇。

他們晚上不是去見嚴參將的夫人了麽?為何這皇帝會這麽開心呢?瞧著蕭戎背著元胤進到院子裏,白術連忙跟上去,聽著元胤捂嘴隱忍的笑聲,白術終於是忍不住問道:

“表少爺,您笑什麽啊。”

“喜事兒,開心。”元胤看了一眼白術,得意的說道。

白術有些迷惘,又問道:“公子,表少爺遇上什麽喜事兒了,這麽開心。”

“不該你問。”蕭戎回答著。

可白術卻更加疑惑了,今晚皇帝陛下不對勁兒就算了,就連自己公子也不對勁兒,原本是清冷的聲音,此刻平添了幾分喜氣,就連白術都聽出來蕭戎也很高興。

他們今晚到底是去了什麽地方,怎麽會高興成這樣呢?

而元胤臥房的床榻之上,他依舊盯著身側躺著的蕭戎,瞧著他緊閉的眼眸,他側顏的輪廓一毫不差的漸漸印在元胤的心裏。

蕭戎緊閉著雙眼,卻總能感覺到身邊元胤那炙熱的視線,便睜開雙眼側首瞧著元胤道:

“再不睡天就該亮了。”

“朕睡不著,蕭卿,你再跟朕說說。”元胤往蕭戎的懷裏靠了靠,搖了搖他的手臂說道。

“臣心悅陛下,一直將陛下擱在心口。”蕭戎凝眸望著元胤那雙明亮的眸子,原本該是句深情的情話,可蕭戎說出口,元胤便又埋在他的懷裏笑了。

蕭戎倍感無奈,摟著元胤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睡吧。”

“嗯,哈哈哈……”元胤埋在蕭戎的懷裏再次笑了出來。

蕭戎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是放棄了勸元胤睡覺,相反的自己也不是很想睡,心裏頭甜絲絲的,擁著心愛的人抵足而眠,真好。

於是一夜無眠,可這兩個人卻依舊不感覺疲憊,起床洗漱後,展鋒便回來稟告曹時已經將鐘氏母子二人送出了豐州城,展鋒回去查探過嚴參將的府邸,發現果然有人去過,只是晚了他們一步。

四人用過早飯以後,這換回男裝的江眠便前來求見,白術便與展鋒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而屋內因為江眠的到來,氣氛有些凝重。

“淑太妃已經臨近產期,這周都督為了防止有人混進郡王府,就連接生婆及大夫,都是周海堂的親信。”江眠神色凝重,認真的說道。

“如此說來,若朕要想不暴露身份進去郡王府,便沒機會了?”元胤瞧著江眠問道。

“倒也不是沒有機會,若是陛下想,我們總有法子的。”蕭戎在一旁說道。

“沒錯,雖然周海堂將郡王府看的牢,可王府裏的也是人,並非銅墻鐵壁毫無破綻。”江眠也比較讚同蕭戎的說法。

元胤沈吟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也是,江眠,你告訴郡王別怕,等過些時日,朕一定會去看到。”

“卑職知道了。”江眠抱拳行禮回答著。

伺候,江眠又與元胤及蕭戎二人說了郡王府的布防,又畫成圖紙交給他們後這才算完,因著他現在是武英郡王的貼身侍女,故而也不能離開太久,商議完畢後,便又悄悄地離開了月間客棧。

待得江眠離開客棧以後,這元胤卻是蹙了眉頭,如今淑太妃分娩在即,周海堂為了防止消息外洩,肯定會加強郡王府的軍備,如此一來,等到幼子出世,那麽元皓的性命便危在旦夕了。

元胤愁容滿面的坐在桌前,手裏緊緊握著茶杯,原來他竟然不知,此前元皓的死,背後竟然會是這樣。

“陛下莫要擔憂,郡王殿下雖然此刻身在危險之中,但未必會真的出事,陛下只消先下手為強就好。”蕭戎瞧著元胤那愁容滿面的模樣,心裏頭也很不是滋味。

他一向都知道元胤在乎他弟弟,可瞧著他這麽在乎元皓時,心裏總覺得有些不舍滋味,可還不能明說,還得盡心盡力去幫他保護元皓,讓他安心。

“先下手為強的確是好主意,可是,我們該怎麽做呢?”元胤蹦跶到蕭戎的身邊,瞧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由好奇的問道。

蕭戎側首睨著元胤的模樣,從懷中取出一張畫紙交到元胤的面前:“這支瓷瓶是臣早些時間畫好的,原本是打算送給太皇太後做新年賀禮的,陛下不妨拿著這圖紙去永昌官窯見見朱大人。”

“哦?”元胤有些不解的接過圖紙,瞧著蕭戎的模樣,還是不解。

蕭戎輕點了元胤的鼻尖,緩緩開口說道:“這去了永昌官窯,說明這是要送給太後的禮物,昨天又見過嚴夫人,無論你的身份是什麽,都會提醒他們京城裏來人了,這便是打草驚蛇。”

元胤仔細瞧著那畫上的鳳形瓷瓶,構圖精巧,圖紋也十分考究,可元胤總覺得有些眼熟,在哪兒見過。

元胤搜尋了一下記憶,確定這幅圖是第一回 見,為何會覺得莫名熟悉呢?

“行,朕便帶著這幅畫去永昌官窯,表兄你便暗中去查永昌官窯的朱大人跟周海堂的關系。”元胤將畫折好放進袖中,笑嘻嘻的說道。

蕭戎頷首點頭,目送著元胤走出房間,帶著展鋒直奔永昌官窯而去。

位於豐州城西郊外的永昌官窯內,制作的工人們皆是井然有序的忙碌著,官窯內負責人帶領著元胤在官窯裏走動著,一邊為他介紹。

轉完了官窯,元胤對著制瓷的過程也是見識了一番,尤其是燒制出窯以後,各色各式的瓷器皆是讓元胤眼前一亮,雖然他知道這制瓷的過程繁雜,可一瞧見最後出窯的時刻,所有的辛苦便都值得了。

官窯署中,元胤將圖紙擱在了桌案上,朝著朱大人說道:“這圖上的瓷器,是我要送給太後的新年賀禮,永昌官窯的瓷器舉國聞名,故而前來,瓷器嘛你們好好做,至於這銀錢方面,一切好說。”

“送給太後的新年賀禮?”朱大人聽著眼前少年的話,不由的有些驚訝。

元胤負手而立,側身瞧著朱大人說道:“怎麽,還想讓我再說一遍?”

“不是不是,不知公子姓名,多久要啊?”朱大人朝著元胤揖禮說道。

“本公子姓梁,住月間客棧,這是定錢,做好以後差人來月間客棧找我,本公子自會付另一半銀錢。”元胤笑著說道,環視了一下官窯署的布置,轉身便出了官窯署。

而這官窯署的朱大人瞧著元胤離去的背影,眉頭緊蹙,連忙招手,小廝立即上前,朱大人耳語幾句之後,那小廝也除了官窯署,直奔城外的靜安軍大營而去。

“展鋒。”走在街上,元胤輕喚一聲。

“卑職在。”一直跟在元胤身後的展鋒立馬回答道。

元胤停下腳步,回頭瞧著一直跟著自己的展鋒,神色認真道:“這官窯署中,的確有人出來了是吧。”

展鋒抱拳回答著:“是,蕭大人與白術已經跟著去了。”

“既然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便不能不早做準備。”元胤勾唇淺笑,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兵符交到展鋒的面前:“這兵符可調集天下兵馬,包括靜安軍在內,必要時刻,朕希望你能夠接管靜安軍,斷了周海堂的後路。”

“卑職遵旨。”展鋒雙手接過兵符,小心翼翼的貼身放著。

元胤這才放心不少,轉身走出小巷子,朝著月間客棧走去。

不過午後,這蕭戎便與白術回來了,四個人用了午膳後,蕭戎便與元胤進了房間,說著他的所見所聞。

桌上的一壺清茶是用過午膳後白術去廚房親自泡的,蕭戎拿了茶壺為元胤斟上熱茶,又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條,道:“白術跟著官窯署的人去了靜安軍答應,而臣則在官窯署內發現了朱大人與周都督往來的信箋,怕朱大人起疑心,故而只取了一封,陛下過目。”

元胤接過那張信紙攤開,瞧著信上所記載的內容方才得知,這永昌官窯一年所賺的銀錢竟然是上繳的三倍,而他們抽出三成上繳國庫,而剩下的七成,則是留在的自己手中。

好一個周海堂,好一個永昌官窯署。

“蕭卿,你說朕該怎麽處置他們才好。”元胤捏緊了信紙,眉頭深鎖。

蕭戎伸手輕撫過元胤的眉頭,道:“比起皺眉,陛下要做的是盡快解決這豐州的事。”

元胤側首瞧著眼前的蕭戎,他總是這樣一幅了然於胸的泰然神情,仿佛沒什麽事能難倒他一般,卻也正是因為這樣,元胤才覺得有他在,格外的安心。

“朕想見皓兒,想帶他出郡王府。”元胤認真的說道。

“臣已經為陛下打算好了。”蕭戎款款說道,元胤卻是意外的驚訝:

“蕭卿為朕打算好了?”

蕭戎頷首點頭,隨即道:“淑太妃的產期就在這兩日,江眠也說過這兩日郡王府中多了許多靜安軍的人,而江眠每次出府,皆是利用府中守衛換值的時間,通過後院廚房出來的,臣算過了,明晚亥時一刻會有人換值,那時,臣便帶著陛下進去郡王府。”

“真的麽?那太好了!”聽著蕭戎如此精密的安排,元胤總算是不再深鎖眉頭,而展露笑顏了。

蕭戎這心裏也是一陣歡喜,有什麽能比元胤的笑臉更重要呢?他只需要做好他自己的本分就行,其餘的,都交給自己就好。

九月十一,微風小雨。

雖說只是小雨,可這下久了便也連成一線,晨起時聽著外頭的風雨聲,絲絲的涼意透過不曾關嚴實的窗口洩了進來。

元胤起身穿好衣服,推開窗戶瞧著這屋外的雨景,細雨落在樹葉上劈啪作響,又因為帶著微風,落下的雨珠便也傾斜了幾分。

因著是下雨天氣,這一向熱鬧的月間客棧也漸漸冷清起來。

元胤靠在窗邊,瞧著回廊一角蕭戎與白術正在商量著什麽,蕭戎似乎瞧見了元胤正看著自己,與白術囑咐了兩句,便朝著元胤走了過來。

“陛下醒了?”蕭戎站在窗前瞧著元胤,伸手捋過他額前的發絲,關懷的問道。

元胤點點頭:“怎麽了?方才瞧著你神色不太對。”

蕭戎回首瞧了一眼離去的白術的背影,輕聲道:“這月間客棧裏出現了探子,在監視著這裏的一舉一動,臣讓白術去處理一下。”

“這種事情,讓展鋒去就好了嘛。”元胤笑著道。

“展鋒下手估計就沒活口了,白術去的話,至少還能抓回兩個來為我們所用。”蕭戎直視著元胤的眼眸,總覺得元胤的眼睛明亮有神,有時分明是在想著事情,可眼中的茫然與懵懂卻勾的蕭戎忍不住想要與他一起思考。

“表兄是有什麽點子了?”元胤眨巴著眼睛問道。

“陛下信臣的話,此事自然會有好的結果。”蕭戎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模樣,惹得元胤有些不滿,沖著蕭戎便撅起了嘴。

豈料蕭戎卻在此時,隔著窗臺,便湊近吻上元胤的紅唇,蜻蜓點水後便撤離,然後瀟灑離去。

元胤楞了楞,待得回神時,蕭戎依舊回去了自己的房間,元胤紅了臉,立馬追了出去。

秋雨雖然連綿,可到了傍晚時分便已經停下了,石板路上帶著水漬,沾濕了鞋底。

用過晚膳以後,天色漸漸的晚了,月間客棧內也燃起了燈火,而蕭戎的房間內,元胤與蕭戎皆換上了玄色勁裝,蕭戎瞧著眼前的英挺的元胤,越發的喜愛。

“今夜白術依舊留在客棧裏,展鋒與我們一同去郡王府。”蕭戎吩咐著,白術與展鋒連忙抱拳行禮應下。

“陛下怎麽了?”瞧著元胤的凝重的神色,蕭戎不免有些擔憂。

“朕許久沒見過六弟了,朕有些不敢見他。”元胤緊握著蕭戎的手腕,擡眸瞧著他,眼中盡是擔憂。

蕭戎凝視著元胤的雙眸,伸手撫過他的鬢邊道:“江眠都安排好了,若是陛下擔憂,便讓展鋒前去,將郡王帶來。”

“不必了,那樣太危險了,還是朕去吧。”元胤瞧著蕭戎的眼神,堅定的說道,隨即望著自己握上蕭戎手腕的手:“只要蕭卿不松開朕的手,朕便什麽也不怕。”

蕭戎點點頭,隨即便與元胤展鋒一道出了月間客棧,直奔武英郡王府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