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鳳凰(4)

關燈
“顧大公子會不會搞錯了?他怎麽會是安寧呢?”

陸小鳳不清楚顧大公子做過什麽樣的夢,他只是聽到顧大公子的話後,心裏升起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

或許他真的是顧安寧。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陸小鳳首先覺得不可思議,只是他一路看了太多這兩兄弟之間的親密,顧大公子又是那麽嚴肅的一個人,除非他想弟弟想瘋了,否則不會看到一個陌生人就認定了他是死去的安寧。

可這只小鳥妖,只是一只妖,不是鬼吧?

顧大公子沒理陸小鳳。

他走到顧安寧身邊,伸手觸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順勢將手搭在了上面,一副怕他跑了的樣子。

顧安寧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皺起眉頭,倒是沒有掙脫,也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你真的是安寧?”陸小鳳覺得難以置信,因為這一點都不合邏輯!而且全憑顧大公子的直覺,沒有一點證據!

這只鳥不會是有所圖謀,所以才一路跟著他來到顧家莊,並且默認了顧大公子的質問?

難道顧安寧死後又與他有了什麽牽扯?還是說生前就認識?

“顧安寧早就死了,身前事一了百了。葬禮都過去這麽久,怎麽?你們還沒有接受現實?”顧安寧的語氣很不客氣。顧大公子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覺到手下接觸到的身體完全放松,沒有任何異樣。

依照顧安寧的性格,絕對不會是這種反應。

顧大公子心中存有猶疑,他十分肯定面前的青年就是夢中看到的那個,自稱為“顧安寧”朝他行了跪拜大禮,道別離去的弟弟。

他一定是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苦衷。

正如顧大公子怎麽都想不明白,顧安寧為什麽會突然發脾氣離家出走,還安靜地死在了路途中……

“既然你不是他,來到顧家莊有何貴幹?”顧大公子把手從顧安寧肩膀上拿下來,做了個手勢,請二人到石桌處入座。

秋棠是女子,也是江湖人,沒有避諱來客,靜默坐在顧大公子身邊打量著完全陌生的顧安寧。

顧安寧原本的樣貌和氣質跟不久前扮演的琵琶鬼挺像的,褪掉那身皮,顧安寧靈魂的樣子更加具有攻擊性,也看起更有活力。

“你真的叫小黑?”秋棠給他們斟好茶,柔聲問道,“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奇怪。”

“我的當然不叫小黑。”顧安寧死盯著陸小鳳,直到把他看的心裏發毛,“哼。”

秋棠:“所以你的名字叫什麽呢?”

“顧安寧。”

秋棠、顧大公子:“……”

陸小鳳扶額,實在猜不透這只小鳥妖心裏在想什麽。

所以為什麽死活都要用顧安寧這個名字,還堅決不承認身份?

因為顧安寧和顧大公子都神神叨叨,顧安寧的身份也就不好再繼續探究下去。

顧大公子和陸小鳳簡單聊了幾句,陸小鳳提出想去後山看看入土的故人,要是放在正常時候,顧大公子絕對會因為陸小鳳這份心意動容,但是今天就莫名詭異。

陸小鳳也覺得不太對,他問顧安寧,“你不會也要跟我過去吧?”

顧安寧挑眉,“你能去,為什麽我就不行?”

陸小鳳說不過顧安寧,顧大公子也沒有阻攔,陸小鳳只能帶著這只疑似顧安寧本人的小鳥妖去了後山顧安寧的墳墓。

顧安寧能看到鬼,他身邊的人,也都相信鬼神。他死之後,顧大公子燒在墳前的食物和紙錢不少,陸小鳳到了之後,首先看到的是刻著顧安寧名字的青石碑,其次就是碑前的飛灰留下的痕跡。

祭奠友人,他只帶了一壇酒還有身後同樣抱著酒壇子過來的小鳥妖。

陸小鳳找了個地方倚著石碑坐下,小鳥妖有學有樣,也在另一邊倚著石碑坐下。

陸小鳳道,“這是桂花酒,你生辰那天,秋棠姑娘親手埋在地下的。”

“桂花酒?”石碑另一邊的小鳥妖語調上揚,拆開酒封嗅了嗅味道。

陸小鳳說不下去了。

如果是一人獨處,或許他還能講出幾句懷念的話,可是當著小鳥妖的面,他總覺得很尷尬。

“是啊,桂花釀的酒。”陸小鳳應道,同樣拍開封閉壇口的泥封,將澄黃的酒液灑到了地上。

陸小鳳發了會兒呆,忽然開口,“為什麽顧大公子會認為你就是他?”

“嗯?”

他的聲音與平時不太一樣,聽起來悶悶的。

陸小鳳轉頭一看,發現顧安寧眼神已經迷離,原本在他手中的酒壇子歪倒在一旁,沒有一滴酒液流出來,看樣子已經被他喝空了。

“你還好嗎?”陸小鳳戳了戳他,“可千萬別借著喝了酒噴火傷人啊……”

“你怎麽知道我能噴火?”顧安寧迷迷瞪瞪地看他,講出的話倒還算清晰。

陸小鳳不敢再說,他總覺得繼續就這個話題聊下去,顧安寧能再噴一次火給他看。

“還能走嗎?我們回去吧。”陸小鳳憂愁地看著這只醉鳥,十分後悔把他帶到墓地來。

要是直接交給顧大公子看管,根本就用不著他來操心。

陸小鳳打算把顧安寧手中的酒壇子拿開,豈料顧安寧握的很緊,發現有人跟他搶之後,睜著不怎麽對焦的眼睛怒目而視,“我的!”

“行行行好好好是你的,我不搶。”

確定顧安寧醉的不輕,陸小鳳只好認命,自己想辦法把顧安寧帶回去。

他的個子比生前的顧安寧高出許多,陸小鳳將他抱在懷裏,覺得不太對勁,又換了個姿勢讓他趴在自己背上,背了回去。

其實陸小鳳也有感覺,這只小妖怪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

就在剛才抱進懷中的一剎那,他幾乎以為回到了一年前。

他抱著虛弱的顧安寧向著萬梅山莊趕,好友瀕死之時,所有的猜忌與顧慮都拋到了腦後,那時候的陸小鳳身上只有小心翼翼的溫柔。

回想起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把顧安寧抱進懷中的一剎那,陸小鳳忽然覺得,顧大公子大概是對的。

正在心裏理著顧安寧展示出的線索,陸小鳳忽然感覺腦袋一疼,差點就把後背的人給掀下去。

生生停住了條件反射的動作,陸小鳳質問道:“你做什麽!”

“嗯?”顧安寧還是迷迷糊糊地,停頓了半晌,像是在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就是想試試……”

“試什麽!”陸小鳳沒好氣道,“把壇子給我!”

“不給不給!”顧安寧說著,繼續用酒壇子敲,像是在演奏樂器一般富有節奏感。

所幸除了第一下之外,他用的力氣不算大。

陸小鳳忍無可忍,把他丟到地上,一把奪走了顧安寧手上的酒壇,警惕的看著這只醉鳥,時刻準備躲避他噴出的火焰。

顧安寧看了眼空空的手,又看了眼陸小鳳,只是沈默著。意料之外沒有再鬧騰。

陸小鳳問他,“你真的是顧安寧?”

“有區別嗎?反正都回不去了。”顧安寧道,“重新開始也挺好的……新的我、新的身份……”

他的聲音漸漸減弱,然後白光一閃,黑衣青年消失不見,草叢上只剩下了一只像死了似的攤倒在地上的小黑雞。

陸小鳳揪了揪他的翅膀,又揪了揪他的爪子,“還是很像烏雞啊。”

陸小鳳帶著一個人去後山祭奠朋友,回來的時候那人不見,只剩下懷裏的一只黑鳥。

秋棠跟他打了個招呼,“陸小鳳,你額頭怎麽紅了?”

“小黑敲的。”陸小鳳苦著臉回道。

“他人呢?這就走了嗎?”

陸小鳳指了指懷裏的鳥。

“你在開玩笑?”秋棠向來信任顧大公子,也相信顧大公子說的話。

他既然說跟隨陸小鳳來到府上的青年是安寧,那麽那個青年,極有可能就是去世的安寧。

秋棠覺得對方大概是一只鬼,沒想到去了一趟後山,就變成了一只……雞。

陸小鳳嘆氣,“這種事情我怎麽會開玩笑呢?他真的就是這只鳥,從我一開始見到他時,就是這個樣子。”

“他偷偷喝了一整壇酒,喝完就變成這樣了。顧大公子呢?”

“大公子一會兒就過來,先將他安置好吧。隨我過來。”

秋棠沒有帶他們來到顧安寧原本的房間,只是去了一間閑置的客房。

陸小鳳把黑鳥放在床上,摸了摸唇邊的胡子,“一般的鳥不該是站著睡覺?”

“一般的鳥也不會喝酒。”

秋棠聞到了黑鳥身上的酒味,知道陸小鳳沒有說謊。

他們倆圍在鳥身邊,觀察著難得一見的妖精真身。

“秋棠姑娘可認得這是什麽鳥?”

“他看起來……像是只山雞?不過頭頂的翎羽和翅膀上的羽毛倒是與尋常山雞不一樣。”秋棠道,“他真的是二公子嗎?”

陸小鳳想起剛才顧安寧說的話,隱隱明白了一些東西。

顧安寧回來,並非死而覆生,也並非以顧家莊二公子的鬼魂歸來。

他們確實是同一個魂魄,只是擁有不同的身份,不想承認生前之事。

只是他分明是自己湊過來,又自己要求來到顧家莊的,看著也不像是要撇幹凈關系。

莫非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這麽做?

那麽他這回回來,又跟先前的案子有什麽關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