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不是個和尚嗎？”蘇靈費解道，目光糾結地看了看盛澤的頭頂, 又看了看石空葬的頭頂。

——非要說的話, 空葬都比你更像地藏王好嗎？

“還俗了。”盛澤面不改色道, “你看現在人間的那些和尚, 不也都開始蓄發了嗎？哪怕佛門，我們也要與時俱進，不要拘泥於這種剃度受戒的清規戒律。”

石空葬：……

蘇靈：“可我聽說地藏王菩薩特別容易暴躁……”

盛澤打斷他：“我改正了。”

“那說你小心眼還喜歡公報私仇呢？”

“我進步了。”

蘇靈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在記憶中扒拉了半天，終於想起一件往事來：“我記得你入職沒幾天，地藏王突然現身H市, 並暴揍了司機鬼和乘客鬼一頓。”

盛澤從容地背起黑鍋：“確實是我不小心露了蹤跡。打人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認錯。”

——突然就開始對的上了有沒有！

蘇靈他就說，平白無故的地藏王怎麽就突然現身又突然消失呢。

“是我的錯, 我脾氣暴躁，濫傷無辜，所作所為簡直天理不容……”盛澤借著反省自己的口，不留餘力地黑著地藏王。

石空葬：……

鑒於盛澤的認錯態度實在是好，蘇靈對此事也沒什麽好說的，只能道：“你以後不能打人了。”

盛澤嗯嗯點頭，接受良好：“沒問題。”

“盛澤盛澤, 你真的是地藏王啊？”

“那個地獄不空, 誓不成佛的名言真的是你說出來的哦？”

“地藏王菩薩，你的看家本領是什麽呀？能不能讓我們見識一下？”

學生們之前看蘇靈和盛澤兩人氣氛微妙，也不敢上前插話。此時見兩人的談話間隙, 這群青少年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圍住了盛澤。

盛澤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掠過石空葬，道：“說起我的本領啊，無非是兩個字——普度。”

學生們楞了楞。

石空葬的嘴角抽了抽。

“佛，當然就要普度眾生呀。”盛澤玄而又玄地閉上了眼，頭頂適時若隱若現地顯出了一輪七彩光環。

#出場得仿佛一個自帶特效的美天使#

#如此騷包#

然而沒有見識的學生們還是齊齊地張大了嘴：“哇——”

石空葬深吸了一口氣，牢牢捏住了吳判的手，交代道：“如果我等會忍不住要沖上去，你可千萬攔住我。”

吳判同情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確實裝逼裝得很想讓人上去打一頓。

但，打是不可能打得過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得過。

盛澤挑起一側的嘴角，邪魅地對著眾學生一笑：“你們想看什麽是佛法無邊嗎？”

學生們齊聲道：“想！”

其實不止是學生們，連蘇靈都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目光灼灼地看著盛澤。

盛澤盤腿坐下，雙手合十，閉上眼，沈靜地念出了一整卷的《往生咒》。

石空葬徹底要炸毛了。

吳判和孟小滿一人一邊，死死按住了暴走的石空葬。

“其實想想，宣揚佛法，也是件好事對不對？”吳判用力安撫道。

石空葬暴起的力氣稍稍減弱了些。

“是啊，和尚你一直都沒能做成這件事，鬼王必然也不能……咦，鬼王大人念經念得比你還好誒？咦，那些惡鬼開始動搖了？咦，惡鬼開始痛哭了，說不定鬼王真的能把他們度化？”孟小滿驚奇道。

石空葬：“……你再咦一下，我絕對要跟你打一架。”

一圈圈經文組成的金色咒以盛澤本體為圓心，一層層地往外擴散，不斷打散了惡鬼頭頂的怨氣。

盛澤坐在惡鬼中間，一開始，那些惡鬼只是躺在地上疼得叫喚，對鬼王念的經毫無興趣。

可漸漸地，內圈有不少惡鬼都開始面色動容，想起以前做的那些惡事，竟忍不住自責愧疚地落下淚來。

連蘇靈等人，耳邊似乎也響起了佛祖的低語，看到了人間的那一束花，緩緩開放；看到了那一束草，滴落露珠；看到了那一個時代的金戈鐵馬，伴隨著悲愴的號角……

即使並非惡鬼，蘇靈依然覺得靈魂有被滌蕩過的清晰感。

一卷《往生咒》下來，近半數的惡鬼怨氣全消，伏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剩下尚未感化的那些惡鬼，雖未開竅，卻也被佛經念得頭暈腦脹，連哼唧都哼不出了。

盛澤緩緩睜開眼，面露慈悲：“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日，我以往生咒教化爾等，今後爾等須誠心悔改，不可作惡，待還清了身上的因果罪孽後，便去投胎吧。”

“謝大人。”開竅的惡鬼們紛紛拜服。

這下子，連石空葬看他的眼神都開始變化了。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並非一句誑語。

這是地藏王這些年來從未達成的夙願。

罪大惡極者，即使身入地府受罰，償還孽債，但真正的惡鬼都不知悔改，怨氣纏身，罪孽不消，即使服遍刑罰也依然進不了輪回。

長此以往，地獄怨氣沖天，死者不得安寧，不得往生，處處是一個“苦”字。

地藏王年輕的那會，還是個慈悲的小和尚。面對此景，心有不忍，故而許下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

——然而，這麽多年來他度化失敗也就算了，這些鬼不知好歹還越變越壞簡直要把他氣死好嗎？！

久而久之，那個慈悲的小和尚，終於心灰意冷，變成了一個只知道吃肉喝酒逗團子的暴躁老僧。

學生們對酷炫□□炸天的盛澤崇拜得不行，一個個化身成了小迷妹小迷弟，嘰嘰喳喳地求他簽名。

還有蘇靈，這一次度化徹底打消了他對盛澤身份的懷疑。

他被盛澤廣闊的胸懷氣度（兼絕對惹不起的地藏王身份）所打動，彩虹屁簡直張口就來：“大人您果真佛法高深慈悲為懷，真是地府的第一善人，佛教的第一高手。只是不知此法是否對您的身體有害，需不需要我回去給您燉點雞湯補補？”

盛澤剛想說什麽，聽到最後一句，他立馬變了臉色，虛弱地西施捧心狀：“好。”

蘇靈說得太順了，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哈？好什麽？”

盛澤虛弱地靠上他的肩，氣若游絲地提醒道：“雞湯。”

蘇靈：……

石空葬站在一邊，神情頗有些覆雜。

常霧淡淡開口：“據我所知，鬼王跟佛教應當沒什麽淵源。”

石空葬扯了扯嘴角：“鬼王以殺入道，自然跟佛教毫無關系。”

常霧挑了挑眉，不言語。

常柏卻是替哥哥接了話，問出了他內心的問題：“既然如此，他又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超度之法？”

孟小滿淺笑了一聲：“看空葬學的唄。”

常柏楞了片刻：“什麽時候學的？”

“方才咯。”孟小滿無辜道，“之前摩天輪那裏學生們不是入障了嗎？空葬用清心咒點醒他們，唔，跟普度的原理是差不多的。”

常柏瞬間覺得有些一言難盡：“看了一眼，背一卷《往生咒》，然後就把地藏王大人都不會的東西給自學成才了。”

孟小滿嘆了口氣，深沈道：“所以啊，有些人就是天之驕子，註定要成神噠。鬼比鬼，氣死鬼哦。”

吳判覷了眼石空葬的臉色，小聲勸慰道：“阿空你也不用太受打擊，畢竟有些鬼他就是自帶金手指……”

石空葬搖了搖頭，淡然道：“走吧。”

孟小滿：“走哪？”

石空葬翻了個白眼，郁悶道：“陰間畢竟陰氣重，凡人不宜久留。逛了這麽久，當然是把學生們送回去啊！”

孟小滿：“……那度化的事呢？”

石空葬臉上一派輕松，笑容都是難得的真心實意：“是好事啊，如今知道並非是這些鬼不能教化，而是我佛法參悟得不夠，那就繼續參悟唄。佛祖說眾生平等，孔子說有教無類，說得簡直都太對了！”

孟小滿和吳判看著石空葬哼著小曲、一派逍遙的背影，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地府的一日游如此短暫。

學生們被蘇靈送回地面後，都依依不舍，個別情緒激動的，還試圖抱起了蘇靈和盛澤的大腿。

蘇靈黑著臉，把那腿部掛件用力甩啊甩，沒甩開。

“蘇老板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先送回去，然後再通過陣法去找到搗亂的鬼？”那學生眼巴巴地仰視著他。

蘇靈：……這死小孩。

雖然他是這麽想的沒有錯，但要不要這麽直白地戳穿啊？

“蘇老板，帶上我唄！”腿部掛件懇求道。

蘇靈十分為難，並表示了拒絕：“不行。”

之前帶他們走這一遭，是因為不慎落入陣法之中，不清楚八卦陣法究竟何用的蘇靈不敢帶著學生隨意亂走，只能走完地府後，再從常規出口出來。

可現在出來了，就沒有理由再讓這些學生陷入險境。

“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不行。”

“求求你了，我就躲在一邊，見識一下。”

“不行。”

“盛澤大人你這麽慈悲一定不會忍心拒絕我們這些祖國花朵的……所以我們能跟著你嗎？”掛件換了個眼巴巴的對象。

盛澤：“……行。”

掛件瞬間眉開眼笑。

蘇靈氣憤地瞪了眼盛澤。

盛澤無辜地回視。

蘇靈立刻想起了對方的身份，默默地慫了回去。

然而，盛澤卻還是被這目光戳得心中一軟，突然低頭，對“腿部掛件”笑道：“逗你的。我是員工，聽老板的，不帶你玩。”

學生：？？？

地藏王還能說話不算話的？

盛澤淡定開口：“如果你實在生氣，我可以給你做個人偶，你可以拿回去用來詛咒地藏王。”

腿部掛件：……聽著莫名心動啊怎麽回事？

石空葬：……鬼王大人你還有完沒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小天使們獲得【被徹底玩壞的石空葬】：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雪兔兒。 15瓶；一袋大甜餅、慕泠 10瓶；喵~~ 6瓶；情受受受受阿 5瓶；綠松石、杜若 2瓶；你猜我是誰⊙ω⊙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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