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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眼止不住的歡喜:“你怎麽來了?”

又眨眨眼戲謔他:“來送我啊?”

墨言溫潤的眸子看著她,伸手幫她把碎發撥弄到耳後:“今日不送了,這補品不好,改日重新挑選再送給蓮貴妃。”

瑾汐嗔怪的看他一眼:“看你,她都是貴妃了,哪裏還在乎東西了,送的不就是個心意嗎,她要是嫌不好,大不了我再拉回來,改日再送更貴重的就是。”

墨言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微微一笑:“那早些回來。”

到了宮裏先是見了琴兒,琴兒引著她往前走:“二小姐真是好福氣,連月半山都來去自如。”

瑾汐白她一眼不搭腔。

瑾顏正坐在院子裏看花,擡眼瞧見瑾汐進來,又斂下眉眼。

瑾汐上前歡歡喜喜的叫了聲:“姐姐。”

瑾顏連眼皮都未動分毫:“怎麽?九王妃見了本宮竟不知行禮,這般不知禮數嗎?”

瑾汐楞了楞,身後的琴兒連忙推了一把:“九王妃楞著做什麽,見了我家娘娘還不快快行禮。”

瑾汐於是跪下端端正正的行了禮。

瑾顏也不喚她起來:“我雖身居後宮卻對九王妃的事也略知一二,自小一塊長大我都不知九王妃這般有本事,都是出嫁為婦的人了,竟還能哄騙一個男子陪你去到月半山那麽兇險的地方。”

看她一眼輕笑了一聲:“當初不願進宮怕也不是因為九王爺,而是在這宮門深深的後宮裏不便對著一幫太監施展你的媚術吧。”

瑾汐聽著也權當她有孕心情起伏大的緣故不予計較,清清脆脆的回了聲:“蓮貴妃有孕在身,實乃大喜,臣妾今日特備了些補品,還往娘娘笑納。”

輕飄飄的掃了眼宮女捧著的補品,扶著一旁婢女的手緩緩的站起身:“收著吧,本宮乏了,琴兒,送客。”

瑾汐出了宮門還在泛著嘀咕,果然地位高了就是不一樣,人都變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墨言難得出現一塊吃,瑾汐咬著筷子笑瞇瞇的看著他,墨言接過碗筷問了句:“怎麽了?”

瑾汐眼睛彎彎的回他:“你看你氣色真的好多了,我也很少聽見你咳嗽了,真好。”

墨言夾了塊菜放她碗裏:“快吃吧。”

墨言的身體確實好了很多,第二天也不窩在書房裏,而是陪著瑾汐坐在院子裏坐了一下午,瑾汐剛洗過發,還散發著皂角的香,趴伏在墨言的膝上曬太陽。

墨言一遍遍輕撩起她的濕發好讓它快點幹,一面被瑾汐纏著說故事給她聽。

瑾汐閉著眼趴伏在他膝上,心上無比滿足,不遠處樹上的麻雀吱吱喳喳的叫喚,陽光曬在身上,微風輕輕的吹過來,以及她的鼻息間,有著墨言身上飄散出來的好聞的味道。

這樣就好了啊,她勾著唇微微動了動,這樣就很好了。

“如果有一天我害了你,你會恨我嗎?”

頭頂響起墨言溫和的聲音。

瑾汐還是趴著:“不知道,我那麽喜歡你,應該不會咯。”

日子平平靜靜的過了幾天,這幾日墨言都一反常態的萬事陪著瑾汐,他越這樣,瑾汐越是隱隱的心有不安。

明明什麽事都沒有,只好責怪自己庸人自擾,杞人憂天。

直到有一天官兵進來沖進來抓人,老管家在一邊都快哭了:“這分明是搞錯了啊,我家夫人不可能會害貴妃娘娘的啊。”

官兵一甩手:“少廢話!把你們家夫人給請出來吧。”

瑾汐正在跟綠兒學女紅,聽見吵鬧出門看看,官兵一看到人出來了二話不說上前押住了她。

綠兒大驚,沖上前掰弄官兵鉗制住瑾汐的手:“放開我家小姐!放開!”

瑾汐動了動胳膊,怒斥:“這是幹什麽?!”

帶頭的人抱拳行了一禮:“對不住了九王妃,你涉嫌謀害皇子,我等奉聖旨押您回去審問!”

“不可能!”瑾汐大怒:“我怎麽會謀害皇子,你放開我,你抓錯人了!”

帶頭的又道:“蓮貴妃前些日子喝了您給她送的安胎補品,這會兒落紅小產了,這事不跟您有關系又跟誰有關系,我們也是奉旨辦事,若是確實是冤枉了九王妃,自有聖上為您主持公道,現在,勞煩您跟小的們走一趟吧!”

蓮貴妃前些日子喝了您給她送的安胎補品,這會兒落紅小產了

安胎補品,小產......

安胎補品......

“你剛回來,怕是還不知,蓮貴妃前些日子被太醫診出喜脈,我們理當送些補品給她表表心意。”

瑾汐被身側兩人桎梏押住往外走,她想起什麽猛地回過頭看向書房,墨言正負手而立的站在那兒看著她。

若是我有一天害了你,你會不會恨我?

身後官兵推著她往前,她滿目含淚的看著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眼淚滑落,她轉過頭嗚咽的哭出聲。

還是夢啊,她還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不是要殺我嗎!你殺啊!你殺啊!!

瑾汐被抓了,沈遇辰剛知道這事就摔了手裏前些天剛搜羅到的寶貝玉壺。

蕭雨都快哭了:“少爺,我也是剛剛綠兒前來告知我的,她這會兒也心急的很,又不知找誰,找了她王爺府的王爺,可人家壓根關著門連面兒都不見,丞相府她也是沒指望了,只好哭哭啼啼的跑過來找咱們。”

苦著臉又道:“那瑾汐小姐平日裏是貪玩了些,可也不止於會作出害人性命的事啊。”

沈遇辰冷笑:“你都知道的道理,偏偏她一同長大的姐姐和許墨言卻不知道!”

花不敗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舉著茶盞喝了口茶水:“這事可不好辦,皇家的事,豈是你我現能插手的。”

沈遇辰這會兒怒火沖心,氣瑾汐不知好壞非得自己往坑裏跳,又怕她在牢裏回頭真有個三長兩短。

氣急的在大廳裏轉來轉去,一時想不到辦法就更煩躁。

別無它法,現下也就一心只想親眼看看瑾汐才好。

猛停了步子扇指蕭雨:“去,把綠兒給我叫來。”

********

瑾汐在這兒牢裏待的第二天就被帶去問話。

坐在上位審訊的大理寺寺卿一拍驚堂木:“你五日前可曾進宮見過蓮貴妃?”

瑾汐身穿囚服,手腳均被戴上鐵鏈,雖是臉色蒼白,卻仍挺直脊背跪於堂下:“見了。”

“那你又可曾送過一些安胎寧神的補品?”

“送了”

“你可知那裏面加了會令孕者落胎的藏紅花?”

我記得,在數月前,你身穿紅衣頭戴鳳冠的嫁給了我,是這丞相府的女主人

我並非鐵石心腸,你如此待我,我豈能仍薄情於你。瑾汐,我也該往前看了

你剛回來,怕是還不知,蓮貴妃前些日子被太醫診出喜脈,我們理當送些補品給她表表心意。

如果有一天我害了你,你會恨我嗎?

堂上的寺卿等了半響不見回話,一敲驚堂木:“快些回話!”

瑾汐一驚,擡起頭看他,牽強的扯著嘴角笑了笑:“我與蓮貴妃向來不和,這事整個丞相府都知曉,這會兒她懷了龍胎,保不齊丞相府的人又要怎麽嘲笑我,我當然不能讓她在我之前生下孩子,所以就借探望貴妃的由頭把加了藏紅花的補品送給她了。”

事情真相大白,大理寺寺卿拍桌定案,案宗呈上到皇上那兒。

謀害皇子可是死罪,皇上定了日子,於七日後對南宮瑾汐執行死刑。

牢裏暗的很,好在皇上也還念她是個九王妃,單獨給她住了一間,牢裏有面墻的最上邊開了個一點點的小窗,每天光就從那兒透進來,剛好曬在她的石床上。

這幾日她常常這個姿勢的坐在床上,雙手抱膝,不知在想些什麽,卻一坐就是一天,一言不發。

聽得外面有鐵鏈碰撞的聲音,牢頭開了鎖,叫了聲:“九王爺來看你了。”

瑾汐擡起頭看向他。

這是瑾汐被關進死牢以來,墨言第一次來看她。

他身著一身的深色長衫,長身玉立,眉目疏朗。

他那雙眼睛,溫潤的像是一汪清潭。

他就站在那兒,溫文儒雅,卻又顯得十分清冷,仿佛這煩擾的世間沒有一樣能入了眼,進了心。

瑾汐雙手抱膝坐在冷冰冰的床上蒼白著臉歪著腦袋對著他笑了笑:“你來了啊。”

墨言應了一聲:“你瘦了很多。”

瑾汐輕輕啊了一聲:“無礙,大概是最近吃的少了。”

墨言蹲在瑾汐身前幫她把掉落在額前的散發別到耳後,溫柔的喚她:“汐兒,你不要怨我。”

瑾汐閉上眼仿佛累極,聽見這話又緩緩的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墨言。

許久才輕聲說道:“我不怨你,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但是你又何必騙我呢。”

她又把頭枕在臂彎裏閉著眼:“但凡是你墨言要的,哪一樣我不是雙手奉上,不過是我瑾汐一條命,你又何苦大費周章,還拿自己的性命框我?更何況,更何況你不是......你怎麽狠得下心去害了她的孩子”

她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哽咽:“何苦呢,拿這兩條性命來框我的命,我瑾汐哪裏擔得起....”

墨言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半響卻落不下來。

從身上掏出一件東西抓過瑾汐的手放到她手心:“這是你以前跟我要過的木偶,一直沒送給你,如今刻好了,你收著吧。”

手心的木偶果然刻得的是瑾汐。

墨言的手修長而白皙,好看的很,瑾汐一直盼著有一天墨言能像如今這般握著她的手,和她和顏悅色的說說話。

手心的木偶彎著眼睛笑著看著瑾汐,瑾汐拿著木偶定定的看了很久,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的滴落在眼前笑盈盈的木偶身上。

一滴又一滴,這木偶果然刻的是我的模樣,可我南宮瑾汐用命也不過只能換來你許墨言的一個沒有心的木偶。

她把木偶重新放到他手裏:“我不過是一介死囚,受不起王爺的東西。”

緩慢的抽回自己的手:“王爺還是請回吧。”

墨言一貫溫潤定定看著滿臉淚痕的瑾汐:“你還是怨我,也罷,如今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頓了頓又緩緩說道:“你可還有什麽要我做的?”

瑾汐吸吸鼻子,呆呆的看著曬在冰冷的石床上的光:“瑾汐沒什麽大本事,認識王爺以來也給王爺遭了不少麻煩,但還懇請王爺看在瑾汐拼死尋蠱蓮的份上,幫我送些銀兩給娘親,告訴她,若是丞相府的日子實在難熬,就拿著銀兩自己好好在外面過日子罷。”

墨言應了聲好,直起身子踏出了牢房,牢頭恭敬的彎著身子立在門口。

行了兩步又停住,溫潤的嗓音叮囑牢頭:“對她格外照顧些,飯菜都做的合她口味,銀兩回頭我讓人帶給你。”

牢頭恭敬的哈腰:“是是,王爺放心。”

在瑾汐還有三日行刑的時候,綠兒前來探望一次,瑾汐問起沈遇辰。

綠兒說沈遇辰在瑾汐被抓起來那日就帶著蕭雨花不敗不知去向,不過臨行前叮囑綠兒,讓綠兒轉告瑾汐,讓她等他。

瑾汐哦一聲:“怕是等不了了,死狐貍,也不知道在我臨死前看看我。”

綠兒幫瑾汐重新梳發,壓低嗓子在瑾汐耳邊低語:“小姐別怕,沈公子讓你等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一定能救小姐出去!”

瑾汐也不過一笑莞爾,他不過一介平民,如何能救她出去。

還有兩日行刑時,卻不曾想出了事,鄰國提出和親,和親對象是蕪國正統繼承人,指名要南宮瑾汐。

蕪國國強兵壯,常年征戰沙場,憑借訓練有素的士兵及作戰有方的將領,吞噬掉不少周圍的小國,近幾年越發壯大,對洹國來說也是一個威脅。

現在對方主動提出和親,還是太子,洹國怎麽能不高興。

這南宮瑾汐本就該本處死了,沒曾想還能有這一用途,所以當機立斷允了。

皇上立刻派人把瑾汐接出了死牢,並在皇宮內安排了寢宮,由皇太後收為義女,名為君蘅公主,十日後便出嫁蕪國。

瑾汐被喚進金鑾殿面聖,她站在當今天子面前一字一句的說:“我!不!嫁!”

這事本就沒人把瑾汐放在眼裏,她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

許墨風卻也還是好風度:“這嫁過去對誰都有利,也能護你一命。”

“我已經嫁給九王爺了。”

“九弟?”皇上停了手裏的筆,目光深邃的看著她:“你進死牢的第一天,他便已經寫了休書,你如今與他沒有半點瓜葛。”

“汐兒,你不要怨我。”

他已經寫了休書

“你還是怨我”

在你進死牢的第一天

“也罷,如今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你如今與他沒有半點瓜葛

瑾汐腦子裏兩個聲音不停的說話,她握住耳朵大吼:“你騙人。”

“大膽!”許墨風一拍桌子,天子威嚴盡顯:“朕身為天子,竟會騙你嗎?”

是了,他不會騙她,墨言那麽厭惡她,休書也是遲早的事。

即便是這樣,瑾汐啪的扯了頭上繁瑣的發飾:“那我也不嫁!你要逼,就把我的屍體嫁過去吧!”

上等的珠子玉釵滾落了一地,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書房內。

瑾汐披散著頭發,瘋了一樣的叫:“不是要殺我嗎!你殺啊!你殺啊!!”

門口候著的太監聽到動靜連忙推開門沖了進來,看見披頭散發滿臉淚痕的瑾汐當即架住她。

許墨風向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揉揉眉心,嘆口氣:“把君蘅公主送回寢宮。”

瑾汐被軟禁了,偌大的寢宮只有綠兒陪著她。

“小姐。”綠兒握著瑾汐的手:“你怎麽了,有什麽話你跟綠兒說。”

瑾汐只是搖搖頭。

綠兒急的都哭了出來:“自打那日你見過皇上之後就一直這個樣子,飯也不吃,就坐在這兒發呆,這都幾日了,你要急死綠兒啊。”

瑾汐舉著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綠兒安靜:“我在想事情,想通了我就好了,你讓我靜靜,讓我一個人待著。”

這一靜就是兩天,兩天不吃不喝不睡,本來在死牢裏身子就變差了些,這會兒雪上加霜,一下子就病倒了。

瑾汐沒想到的是,醒來之後居然是瑾顏第一個上門探望她。

琴兒扶著瑾顏坐到瑾汐床前,瑾顏瞧見躺在床上虛弱的瑾汐笑了笑:“瑾汐,你現在怨誰呢?”

瑾汐並不說話。

瑾顏白瓷一樣漂亮的臉蛋靠近她:“這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伸出一個手指在瑾汐的臉上來回滑動,鋒利的指尖輕輕劃著瑾汐嬌嫩蒼白的臉蛋:“我自問沒有一點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倒好,我的好妹妹,你不僅破壞了我一生的幸福,還殺了我的孩子。”

指尖稍稍用力:“他已經快三個月大了,結果卻被你給害死了!”

指尖因憤怒用力且快速的劃下,瑾汐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道紅痕,她卻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一旁候著的綠兒舍不得的驚呼:“小姐。”

轉頭向瑾顏求情:“娘娘,娘娘,小姐,小姐自從坐牢之後身子都變差了,禁不住您這麽.....”

“住嘴!”琴兒厲聲斥責:“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誰給你的膽!”

“瑾顏”床上的瑾汐終於開口說話,嗓子幹澀的厲害,她咽咽唾沫艱難的開口:“你們都恨我,的確是我對不住你和九王爺。如今我也得了報應,你該高興才是。”

綠兒端來水服侍瑾汐喝下去,潤過嗓子之後聲音清晰的多:“自小到大我都不恨你,我只是羨慕你。現如今我還是羨慕你,但也知道了不該是我強求也強求不來。至於你的孩子,我從未想過要他性命,大約這孩子和我一樣,命都不好。”

瑾顏聽見這話又呆住,傷感起來,楞楞的坐了不一會兒就和琴兒回了寢宮。

瑾顏走後,瑾汐便吩咐綠兒去熬點粥。綠兒聽後興高采烈的領命去了廚房。

瑾汐端著綠兒熬得香稠的粥喝,便聽到外面太監通報,九王爺求見。

瑾汐頭也不擡:“去回了,不見。”

綠兒詫異的看了一眼瑾汐,卻還是出了門。

墨言身形挺立的站在門口,瞧見出門的綠兒也詫異的問道:“她不見我?”

綠兒點點頭:“小姐身子不適,王爺還是請回吧。”

墨言瞧著緊閉的房門微微慌亂,瑾汐竟然會不見他。

這倒是第一次,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南宮瑾汐竟然會關緊房門把他拒之門外。

斂了斂心神,為不可聞的輕嘆一聲,朝著綠兒溫潤一笑:“那便罷了。”

☆、幾日不見,你可曾想我了?

瑾汐喝了粥,呆呆坐了良久,說:“綠兒,你說我以後好好活著好不好?”

綠兒喜極而泣,連連應聲:“好好好,好好活著,都好好活著。”

瑾汐不再抵抗出嫁,順從的接受一切安排,她只提了一個要求,帶綠兒走,以及九王爺寫的那份休書。

要到休書的那天,她披衣坐在桌前對著燭火看了整整一夜。

嘆了口氣又重新折疊好放進隨身的行李裏。

你把一個人硬生生的從心裏剜掉,真真正正的從此告別這個人,以後山高路遠,這個人再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放棄一個人應該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是此時刻瑾汐卻沒有太多的傷心,反而釋然了很多。

縱然我對你有著想相伴一生的奢望,設想了無數個和你在一起的以後,卻也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永遠不會有這樣的以後。

如今你手起刀落痛痛快快的給了我一個決斷,斷了我這最後一根的念想,細細想來,這大概也不算是個壞事罷。

以後這路分兩邊,我們分頭走,就這樣,我願著你往後的人生平安喜樂,自在隨心,卻也盼著,我這一生,都不要再碰見你才好。

幾日之後,瑾汐鳳冠霞帔,描眉朱唇,出嫁隊伍浩浩蕩蕩的往蕪國出發。

瑾汐掀了車簾看身後原來越遠的洹國。

墨言,永別了。

**********

瑾汐一直忐忑不安的坐著,像是已是半夜的樣子,屋子裏靜的很,她也不敢掀開蓋頭偷偷看上一眼,只好一直坐著。

不知什麽怪習俗,陪嫁的丫鬟竟不讓陪在身側,綠兒攙扶著她剛進這門坐下就被叫了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她嘆了口氣,心道這普天下大概也沒有誰像她了,半年未到就出嫁兩次。

胡思亂想間聽見推門的聲音。

她心一緊,憋著呼吸不敢亂動。

只聽見腳步聲往她這裏靠近,直到她面前停下,從蓋頭下看見一雙黑靴子站在那兒不動,她咽了口口水緩緩的吐了口氣,手不停的捏揉著嫁衣。

“呵~”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瑾汐嚇的立刻放開嫁衣不敢動。

來人伸手緩緩的掀開蓋頭。

挑著一雙桃花眼看她:“小汐兒,幾日不見,你可曾想我了?”

瑾汐驚的張嘴巴,瞪著眼拿手指看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誒~?”沈遇辰伸手握住她指著他的手,坐在她身側道:“你我既已拜堂成親,理應你現在該喊我一聲夫君才是。”

滿臉的笑意擋不住的溢了出來:“娘子,春宵苦短,我們就不要浪費了,為夫這就幫你寬衣解帶”

瑾汐一把雙手抱胸護住衣服,警惕的看著他:“別亂動,你你你,你怎麽會在這?”

沈遇辰微斂了笑意,甚覺無趣的搖搖頭,自顧自的解衣服。

“你...你幹嘛?!”

唔了一聲,好看的眼微帶笑意的看了她一眼,一個翻身上了床,背對著她蒙上被子:“睡覺啊”

瑾汐一時接不上話,又不知道說什麽,手足無措的坐在那兒。

沈遇辰嘆口氣,又直起身子幫她取下鳳冠:“這麽重的東西你竟還戴的了一天,早知道我就早些時候進來了。”

細細取了頭上的鳳釵頭飾等物,怕她仍不自在,只好解釋:“我自幼便不愛在這兒宮裏待著,愛到處亂跑游歷。這次父皇特招我回宮,說是要給我招什麽妃子,那些個女的我看著就厭煩,整日扭扭捏捏的。蕭雨嘴碎,說你被抓了,又被那個病怏怏什麽狗屁王爺給休了,咱倆好歹算作好友,看著你死我也於心不忍,更何況若是非得讓我納妃娶妾的,娶那些個女的,倒不如把你給娶回來,還能陪我喝酒上花樓。”

取下頭上最後的一個發叉,瑾汐瀑布一般的黑發瞬間垂下。

沈遇辰有一時的怔楞,他何時見過這樣的瑾汐,長長的黑發披散在大紅嫁衣上,映的小臉更加白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略微不安卻又莫名依賴的看著他,紅唇微張,不知所措:“沈狐貍......”

沈遇辰重重的吸口氣,嘴角扯著笑揉她的發:“所以你也不必多慮,我這麽做也不全是為了你。”

瑾汐點點頭。

這下安心了?

打了個哈欠重新背對著她躺下:“早些睡吧,明天還有一堆的事得做。”

不一會兒就聽到沈遇辰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瑾汐這才脫衣上床,小心翼翼的貼著床邊,轉過身背對著他。

按理說她跟沈狐貍關系也該算是熟稔的很,說句不守婦德的話,當初雖不是她願,但倆人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更何況現在她已經入了他門,嫁給了他,倆人同床共枕也是應該的,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了。

但是瑾汐也不知道,她做足了準備,也許會嫁給一個滿臉胡渣的蠻人,也許會嫁給一個病入膏肓的老頭,說不定也會嫁給一個殘忍蠻橫的惡人。

但縱然千想萬想,她也從未設想過嫁的人會是沈狐貍。

她按著自己的心口,那裏跳動的厲害。

大概這就是命運了吧,她想,他願為了她舍了命的坐在高山雪地裏整整一夜,願在她走投無路眾叛親離的時候收留她,願在她遭人誣陷唾罵砍頭之時救了她。

試問這普天之下,可還曾有誰像他一樣對過她。

她愛墨言,可是墨言的愛吝嗇的很,半點不肯分給她。

他不愛她,或許是恨她愛他,不然也不會一心想要她性命。

聽著夜色裏身後傳來的呼吸聲,她喟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如果我在墨言之前就遇到你該多好。”

********

瑾汐一向早醒,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沈遇辰攬著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腰間那只手緊緊的攬著她,倆人距離太近,瑾汐想擡頭看看,微微一擡頭就感覺有溫熱的呼吸噴灑到額頭,癢癢的。

瑾汐瞬間感覺不自在起來,動了動身子,想抽開身自己先起來,不料剛一動腰間的手就緊了緊。

瑾汐僵著身子不敢亂動,過了一會兒又動了動,這次把沈遇辰給動醒了。

他啞著嗓音低著頭,眼睛都睜不開,微睜著眼笑瞇瞇的看著她:“這麽早?”

唔了一聲動了動,把懷裏的人抱的更緊了點:“再睡會兒。”

瑾汐這次沒客氣,一腳踢了過去:“起床。”

皇太後看著坐在下方的孫子哈欠連天的樣子滿意極了:“這茶皇奶奶喝完了,你和孫媳婦早些回去歇息吧,昨兒個估摸著也累壞你了。”

嗯?

皇上喝完茶放回杯子,目光掃過瑾汐一眼,絲毫不在意,又對著沈遇辰說道:“文殊,你的事朕都答應你了,你答應朕的事可曾放在心上了?”

文殊?

瑾汐訝異的看了一眼沈遇辰。

那廝並未看她,只是回道:“自然記得,這宮外的日子我也過夠了,正想清閑些,這宮門,不出也罷。”

皇上也甚為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

又接道:“還有一事,那李尚書的女兒畫像你可看了,模樣可人,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回頭我再尋個日子,讓你再把她給納進來。”

沈遇辰蹙眉不悅:“我可未曾答應過你此事,要是聚,你就自個兒娶去。”

皇上一拍桌子正要發火,卻被一邊的皇太後給制止住:“皇上,今兒個才剛把新媳婦領進門,你怎麽當著面說這事。”

又和顏悅色的轉頭對瑾汐和沈遇辰說道:“文殊啊,你領著孫媳婦先下去歇著吧。”

沈遇辰牽住她的手,連跪安都省了:“那皇奶奶您先歇著,孫兒先走了。”

直接拉著她走了。

瑾汐被他拉著一路往前,晃晃他的手努力搭話:“哎,你怎麽又叫文殊啊?”

“出門在外誰還用真名,我本名姓姜,名文殊。”

“那那...”還在努力搭話:“你父皇好像不太喜歡我啊?”

“你又不是嫁給他,要他喜歡做什麽。”

瑾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此時已經快入夏,說這話時正路過花園,花香撲鼻襲了過來,沈遇辰大手滿滿的握住她的手,沒回頭,嘴角不自覺的含著笑,語氣卻是漫不經心的很:“不用想太多,按你原有的性子過就是。”

往後瑾汐安心的住了下來,因著與這宮裏的人不甚熟稔,再加上有一次在屋裏悶得慌就帶著綠兒一塊出去透透氣,卻不知碰上的是哪個宮裏的妃子,遠遠的瞧見她就讓她過來跪著行禮,一同相陪的還有個妃子模樣的人,語氣尖酸:“喲,這就是皇兄剛納進門的皇嫂吧。”又轉頭對一旁年紀稍大一些的妃子說道:“二娘娘你不知道,我可聽說了,這位皇嫂之前可也是有主的,估摸著也是德行失修,就被修了,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讓皇兄給瞧上了。”

裝模作樣的嘆口氣,眼神上下撇了一眼瑾汐:“這也是人家命好不是。”

這位二娘娘一直冷著臉皺眉,越瞧著瑾汐眉頭皺的越兇。

瑾汐不知自己哪裏惹的這二位不快:“二...二娘娘。”

“我瞧著長得也不如李尚書家的小姐,文殊這麽就瞧上你這種貨色了。”

瑾汐不知道自己屬於哪種貨色,卻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實在是不討人喜歡,索性也就不出門了,整日待院子裏,不是吃就是翻弄沈遇辰的書,過了一月瑾汐捏捏肚子上軟綿綿的肉才大驚。

晚上沈遇辰過來睡覺看她愁眉不展的,詢問為何。

瑾汐對著肚子上多出的肉都快哭了:“我胖了好多,哎呀都怪你們這的廚子,飯菜做的那麽好吃......”

沈遇辰失笑,坐在床上招招手讓她過來:“我看看哪兒胖了?”

瑾汐苦著臉走過去,仍由他拉坐在床上,指控的指指肚子上的肉:“你看!”

隔著衣服揉揉她軟綿綿的肚子:“很好啊,摸著多舒服。”

嗯?!

瑾汐瞪大眼,也伸手去摸他肚子,平平的,於是十分不平衡,十分嫉妒:“你都沒肉!”

沈遇辰累了一天,整日不光幫著批閱奏折,還得對付他那皇阿瑪施婚的壓力。

嘆口氣順勢拉著她躺床上,抱住她:“早些睡,綠兒都告訴我了,打明個起不許再不吃飯了,聽話的話過幾日帶你出宮門逛逛。”

這都多長時間沒出過門了!瑾汐反手抱住他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真的嗎?!過幾天我就能出去玩兒了嗎?!”

這一個多月沈遇辰每晚都過來,倆人睡一張床上,瑾汐初初的不自在到現在的適應,睡著了都常常抱住他安靜的窩在他胸口。

她不自知,沈遇辰卻知道自己每晚都忍得有多辛苦。

不過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把兔子嚇跑就不好玩兒了。

現在她這樣看著他,他在她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稍一低頭就吻了上去,瑾汐唔唔唔的掙紮。

沈遇辰輕咬了一下她唇:“不想出去玩兒了?”

瑾汐忍辱負重的停止掙紮。

沈遇辰輕笑,伸出舌頭舔舐剛剛被他咬的地方:“乖。”

偶爾甜頭還是要嘗嘗的。

☆、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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