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忘川畔等待的莫夜和夙意安靜地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鬼魂，感慨萬千。

人在生時總感嘆生死不過一線之間，其實死了何嘗不是如此。人死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各種各樣的心緒，可是再從生到死，也不過一碗湯，一條河，一座橋。六界生靈，便是如這般草率又深沈地生生不息著……

看著這些人夙意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又走近孟婆，開口問道：“孟婆，你可知道，這六界是否有從未來過忘川的魂魄？”

孟婆將盛好的湯遞給面前的一個小鬼，才開口答道：“要說從未來過忘川的魂魄那就只有還未輪滿一個輪回的新生魂了，不過六道靈魂守恒，如今六界生靈都保持著輪回的平衡，地底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新生魂了。”

“很久是多久？”

孟婆仔細算了算，“得有個幾千萬年了吧。”

“這麽久？”夙意不由得又失望了。不鹹山的往生鏡可以照出一切忘川倒映過的影像，卻偏偏照不出自己的前世，本來夙意心想或許是自己未曾來過忘川，可是既然孟婆這樣子說，顯然自己的身世要比想象地覆雜。

“怎麽？還在想自己的身世？”莫夜看出夙意臉上的落寞，關切地問道。

“沒事。”

“看薄予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不去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好。”

夙意和莫夜在這昏暗的地底漫無目的地閑逛，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處十分偏僻的地方，冥界到處熙熙攘攘，可是這裏卻一個人影都不見。但是奇怪的是，這裏明明空空曠曠，卻有一股帶著威壓的氣息，仿佛亙古遙遠的蒼穹，令人感到肅穆凜冽……

莫夜和夙意尋著這股氣息向深處走去，最終在一座不高的山腳下停住了腳步。

莫夜仰頭看著山頂的結界，似是不相信卻又感到奇怪，“神冢？”

夙意尋著莫夜的目光仰頭看去，只見山頂上有一個十分強大的結界，結界上方立著一塊無字石碑，結界中卻只能看到氣息亂流，別的什麽都沒有。

“奇怪，這裏怎麽會有一座空冢？神族諸神的神冢全都安置在天界神息山一脈，而這裏，應該是混沌界中央六界的交匯點，怎麽會有神冢被安置在此？而且我以前在天界竟然都不曾聽說過。”

“或許，是個什麽不知名得小神呢？你看結界上方的石碑上都沒有字。”

莫夜卻搖頭，“不，這座神冢的規模乃是比天界上神的神冢還要龐大，而且竟然還按照帝族的講究在山巔正中而立，它散發的如此滄桑悠久的神息似乎依照的是荒古時期的安葬禮儀所葬，雖看起來不倫不類，但它的主人絕對不會是不知名的小神……”

莫夜兀自嘀咕著，許久才發現身旁的夙意半天沒有回應，他轉頭看她，卻只見她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眸子中還帶著點點的悲切。

“夙意，你怎麽了？”

夙意這才回過神，她怔然地看了一眼莫夜，才又輕輕搖頭，“沒事，我沒事，我只是突然地很難過，就好像……”說到這裏她只覺自己荒謬，自嘲地笑了笑，“就好像我曾經歷過孤苦淒涼的一生，就好像我能體會這個墓主人的愛恨癡怨一般……”

莫夜只以為她是又想到了上神和小蘭的事，憐惜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道：“是你想太多了。”

夙意欣慰地點了點頭，“嗯，沒事，不想了。”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忘川畔等薄予吧。”

“好。”

二人說著就離開了，卻不知道，夙意腰間的暖玉內，本來懶懶睡著的玉靈猛然驚醒，她緊緊地蜷縮著捂住胸口，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嘴裏不住地喃喃著：“主人……”

薄予從閻王殿出來後便趕去忘川與夙意他們匯合，只是他走得匆忙，一個不留神與一個小鬼撞到了一起。薄予本不欲耽擱時間，沒有離會直接側身走開了，卻被身後那個小鬼叫住了。

“可是薄予殿下？”

薄予轉身，打量一番，卻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小鬼，“你認得我？”

對面這個小鬼眼中泛出點點光亮，直點頭，“我原是月華宮的宮娥，服侍過太子妃，所以也有幸見過殿下幾面。”

“月華宮？那你如今怎麽在地府。”

小鬼臉上生出幾分愧疚和苦澀，“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不瞞殿下，當初莫夜殿下一直冷落太子妃殿下，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只當她在太子心中沒什麽地位，便也有些不知分寸，私下裏對她也少了幾分敬重，偏偏我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當面挖苦了太子妃幾句，此事又恰巧被太子殿下碰到，本以為太子殿下是不把太子妃放在心上的，卻不料他竟然見不得太子妃受氣，一怒之下祛了我的仙資，罰我來這陰間做鬼，說是等我什麽時候反省清楚了才能離開冥界。”

薄予雙眸突然收緊，目光中有心痛有無奈也有詫異，“你是說，蘇莫夜曾那樣維護夙意？”

“是啊，我不過說了幾句不中聽聽的話便遭受如此重罰，看那樣子，太子殿下是極在意太子妃殿下了。”

薄予悵然，自言自語道：“我以為，後來他會那樣全是因為愧疚，卻原來，是因為他曾真的愛過她，所以向來冷漠的意兒才會心甘情願將真心托付嗎？”

小鬼並沒有聽清薄予說了些什麽，她有些難為地又開口道：“殿下，不知殿下下次去月華宮，可不可以幫我問問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我已經在冥界呆了這麽多年，不知他們原諒我了沒有？我已經知錯了，是不是可以重返天界了？”

在陰間呆了這麽多年，她顯然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變姑，大概當初莫夜大鬧地府的時候她也未曾親眼見到，所以還並不知道，當年懲處她之人，早就已經將她忘得一幹二凈了……

薄予看著她企盼的目光，卻不知該說什麽，良久之後，終還是沈沈嘆氣，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薄予回到忘川畔的時候，莫夜和夙意已經等候在那裏了，看到他們的身影他收回了剛才的思緒，走上前去。

“怎麽樣？”夙意急切地上前問道。

薄予搖頭，沈沈地呼了一口氣，表情說不清是凝重還是輕快，“沒有，六道冊中並沒有上神來到冥界的記錄。”

夙意聽了如釋重負，“那就是說上神他還沒出事。”

莫夜臉色也輕松了不少，“如此，那我們就離開冥界，繼續打探吧。”

“去哪裏？”

薄予這一問卻讓莫夜面露難色，天地之大，究竟該去往何方呢？要找一個人，那有那麽容易，縱然他們是神通廣大的神魔，可在有所難，有所求時，還不是一樣束手無策……

一旁的孟婆放下手中的湯勺湊了上來。

“你們可是要尋人？”

“是啊，只是不知道該去何處尋啊。”莫夜悵然答道。

“那你們，可聽說過半仙館？”

“半仙館？”

孟婆點點頭，“這幾年我聽這來來往往的鬼魂說過，凡界柴桑山上有個半仙館，據說那個館主神通廣大，通曉天地，多年以來一直為凡人答疑解惑，四海八荒沒有他不知道的事，不如你們，去那裏看看吧。”

莫夜點頭，“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聖，可是既然實在沒有辦法，那去試試也無妨……”

薄予聽了頗為嘲諷地一笑，冷哼道：“這你也信？且不說這是不是糊弄人的把戲，就憑你一個真神仙還要向一個半仙去打聽這些事？天界懂得占蔔之術的神仙這麽多你不問竟然跑去問個凡人？我看你幹脆去找司命星君得了！蘇莫夜，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愚蠢的呢！”

莫夜卻也不生氣，神色依舊淡定嚴肅，“上神之事乃變故而非命數，離開蓬萊前我也托師父蔔過一褂，卻並無結果，而這個半仙館既然名聲在外，必定是有它的神妙之處，如今我們毫無頭緒，又為何不去一試呢？”

“莫夜說的有道理，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夙意說話向來是最有用的，她既然同意去凡間，薄予便不再有異議，只好妥協地點點頭。

他們謝過了孟婆便離開了忘川畔。

“夙意，你的臉怎麽？”幾個人在商量的空襠便已走出了冥界，重新見到了光亮，莫夜這才註意到了夙意得容顏發生了變化。

薄予聽到便也低頭看去，卻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面前的夙意，不再是那個姿色平平，黯然無光，隨隨便便就能掩埋於花月的普通女子，而是變回了那個艷絕天地，姿色傾城，不容漠視的絕色之人。

天地風雲，世事浮休，伊人如故，千萬年的時光，仿佛石中之火，夢中之身，這一瞬間，薄予覺得，那些一刻都不曾停歇的日月，仿佛逆回當年，一切如初。

“我的臉怎麽了？”夙意跑到一旁的小河邊，清澈的河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副全新的面孔，這張臉美若春華，傾國傾城，與自己原來平平的相貌有著天壤之別。

夙意打量了許久，只覺得這張臉美是美，但卻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我為什麽會變了樣子？”

“為什麽變了樣子不知道，但是或許，當年濮凈上神怕你遇到危險，給你施了換容法，掩蓋了你這絕色的容貌，讓你只以普通相貌示人。”

“可是這法術為什麽會突然失效呢？”

“這，很難說啊。”莫夜同樣深感疑惑。

“會不會是，上神出了什麽事？”想到這裏夙意心頭一陣慌亂。

而一旁的薄予始終一言不發，若有所思。

“不會的，剛才薄予也說了，六道冊沒有上神到陰間來過的記載。”

夙意眉頭緊鎖，依舊心有疑慮，放心不下，“不行，我擔心上神有事，走吧，我們快些去半仙館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樂，看文的小天使要一直美美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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