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樓從此閉門一個月不做生意，期間陳老板來過一次，阿綠也已我還沒有蘇醒為由將其拒之門外；何局和何許也來過一次，阿綠統統都沒有讓他們進來，看來這次，這丫頭的火氣是真的有點大了。

這一個月我在房間裏打坐入定，築昭占據著地窖的寒玉床，阿綠百無聊賴，奇怪的是程笑這個月卻沒有來串門，錦樓這裏兩個傷員她又不敢走開，一天到晚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差點沒憋出毛病來。

後來築昭出關，我又調息了兩天才算恢覆了元氣，錦樓也就重新開門做生意了，但是我們這一行你們也知道的，即便是開了門，該沒生意還是沒生意，之前由於何局引來的好幾個事情搞得我們元氣大傷，這次築昭一出來，就非要我答應，以後只賣香，再也不接觸後面的事情。

我看他語氣認真也就答應了，反正先答應著嘛，後面具體事情具體分析。

院子裏的小鳶尾慢慢成熟了，我把熟透的花枝剪下來，開始制作鳶骨香，大廳裏築昭和阿綠輪流坐班，而我就在樓上一邊做香，一邊看著他們應付偶爾上門的小客戶，總是看的人多，當然一些女孩子看到小帥哥老板，也會被美色所迷惑，然後買幾支香走，臨走的時候還常常依依不舍。

就比如有一次，我做香累了，讓阿綠來替我一會兒，自己就在旁邊喝咖啡，二樓的欄桿是鏤空的，我可以趴在上面看到樓下的情形，彼時築昭正在特別認真地看著電腦算賬，他總是說我們以前的賬都是亂的，只有進沒有出，我當時還笑他，我們這麽個店，沒有房租，進貨的錢跟入的賬比起來微乎其微，算那個做什麽，他拿我沒辦法，就自己做起了算賬的事。

這會兒他算著賬，店裏來了幾個小姑娘，最近店裏的年輕女客戶變得多了起來，我懷疑是不是有人在網上給我們宣傳帥哥老板。

幾個小姑娘進來以後一看到築昭眼睛就開始放光，築昭給她們打了招呼然後跟她們交談，小姑娘們就看一會兒香，又看一會兒他，看得我在上面忍不住發笑，又怕被發現，只能忍著。最後她們各自買了比較便宜的熏香，算是照顧生意，結完賬，築昭把香盒包好放進口袋裏，又把口袋放在吧臺上讓她們自取，其中有個膽子大一點的女孩子就笑著問他：“別的店裏的老板，不都是把貨品親手交給客人的嘛？”說完還一陣竊笑，旁邊幾個女孩子都跟著笑了出來。

築昭楞了一下，做出很為難的樣子，回答：“各位就放過我吧，不然今晚要跪搓衣板了。”說完還往樓上瞥了一眼，那幾個女孩子跟著他的視線網上看，這才看到一直偷窺她們的我。

“哦！老板娘呀！”她們特別大方地跟我打了個招呼，我也笑著跟她們問好，然後端著咖啡杯就走下樓去。

“幾位美女這麽可愛，下次來我給你們打折。”

“好呀好呀！”她們高興地應著，隨後就要走了：“老板娘再見，小帥哥再見。”

我跟她們揮揮手，她們提著香一路笑著就出了門，我回頭去看築昭，他的萬年冰山臉現在基本都不見了，倒是愛笑了不少，唯一不好的是，這樣他的眼睛常常都帶點淺紫色，好在現在有美瞳，大家也都沒懷疑過什麽。

“聽說你要跪搓衣板？”

我笑著問他，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過來輕輕抱著我，說：“老板娘就放過我吧，咱們家裏也沒那個東西。”

“叫槿老板，誰是老板娘？我們店裏有這種東西嘛？”我歪著頭，做出思考的樣子，說：“搓衣板沒有可以買嘛！我覺得你這個提議很不錯。”

築昭瞪大了眼睛，很是驚訝地看著我，我驀地一笑，雙手去捏他瘦削的臉：“你怎麽這麽好騙啊！夏老板！”

說著我大聲地笑，築昭抱著我的手松開，改為抓著我的手往他身後帶，我整個人就被迫靠近了他，接著他就要來親我，被我一下躲開了：“開門做生意，一會兒來人看到了！別鬧！”

“誰叫你打趣我？！”他低著聲音在我耳邊說，呼出的氣息撫過我的耳蝸，癢得我縮緊了脖子。

正在打鬧，門口傳來走路的聲音，我還沒回頭，就聽見程笑咋咋呼呼的聲音說：“哎呀！大白天的，你倆在幹嘛！？”

我回頭去看她，見她緊著眉頭瞪我們，不知道為什麽就笑了出來：“什麽幹什麽？你一天都在想些啥？”

“哼！你拐了我的夏小哥，我沒啥可想的了！”她說著就進來，特別怨念地看了築昭一眼，築昭有些尷尬又有些好笑地低下頭，我趁機從他懷裏跑開，而樓上的阿綠聽到程笑的聲音，已經沖了下來抱住了她。

“哎呀笑笑！你總算是來了！！我好想你！！！”

程笑捏捏阿綠的臉，說：“我也很想你呀！這些天天天被這兩個人餵狗糧，辛苦你了。”

阿綠咯咯地笑：“其實也還好啦，築昭不敢惹我啊，不然我是要給槿吹耳邊風的，嘿嘿。”

我看著程笑光明正大地挑撥我和阿綠的關系，走到她旁邊，將阿綠拉過來，對她說：“鬼王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看你這身鬼氣都去得七七八八了，仙術練得不錯，今天來不是來拜師的吧？”

“拜拜拜！紅槿你這樣的師傅我還是拜的！”她嬉笑著說，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等會！”我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次，說：“這不是你的風格，你一般都是損我的，今天居然要拜師？說，你是不是惹到什麽麻煩了？！”

程笑諂媚地笑著過啦拉住我的胳膊，這不是有事求我是啥？

“紅槿，你這個人就是通透，什麽事情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確實是……遇到了一點麻煩！”

我白她一眼，旁邊的阿綠捂著嘴笑，築昭先我一步開口說：“幫忙可以，說好了，危險的事情不做。”

這次輪到我想笑，不危險的事，這家夥也想不到我吧？

程笑有點怨念地去看築昭，嘟著嘴表現得楚楚可憐：“夏小哥，別這樣啦，我保證這次的事情不會這麽危險的！其實就是個小忙~”

築昭不說話了，我接過話頭，問她：“到底是什麽事情？”

程笑嘆了一口氣，瞬間變得有些沮喪：“紅槿閉關這段時間，荒山出了點事，那片山頭一直都是荒墳，多年來人跡罕至，樹精花怪倒是有幾個，但也沒什麽戾氣，所以我才在那裏當了幾百年的鬼王，可是前段日子有一條蛇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就看上了我的山頭，要占用我的巢穴，我跟她過了幾招，可那蛇妖太厲害了，有上千年的道行，我就被她趕了出來。”

我覺得有點不可置信：“你被趕了出來，那這些天你去哪兒了？”

程笑嘟囔著說：“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偷襲她嘛~所以一個人在山裏潛伏了一段時間。”

“然後你還是沒打的過人家？”

她點點頭。

我有點哭笑不得地看看她，看看阿綠又看看築昭，大家都不發表意見，那只有我繼續追問了：“那個蛇妖的來歷呢？你也沒搞清楚？”

程笑搖頭：“C市裏有名有姓的妖邪我都是認識的，你這次遇到的小鬼不算，它是偷渡客。這座城市往外幾十公裏都沒有這麽厲害的角色，還是上千年的道行，我實在是搞不懂她為什麽要來占用我的巢穴。”

“你的巢穴陰氣重，適合蛇妖修煉，被看上很正常，奇怪的是，這個蛇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非要在C市安家。”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你們也知道的吧，女人的第六感有的時候很準。

程笑說：“是呀，所以我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巢穴被占用了，也沒有了去處。”

阿綠嘻嘻笑：“那你是想留在錦樓，還是讓我們幫你把巢穴要回來？”

“能要回來當然是好啊！”程笑雙眼發亮地看著我：“如果要不回來，就在錦樓住著也行。”說完還瞥了一眼築昭，築昭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半笑著搖頭。

“笑笑。”阿綠微微正了正臉色，說：“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槿是苗族人，確實也會一點馭蟲術，但是槿有一個問題，就是她特別怕蛇，所以如果你要把巢穴要回來，只能我或者築昭去，槿一看到蛇的尾巴，就會嚇得全身發軟，使不上勁兒。”

得，多年的毛病被這丫頭翻出來了，這次輪到我尷尬地垂著腦袋，瞥了一眼發呆的程笑和無奈的築昭，感嘆掉鏈子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紅槿你不是吧！你一個苗族人，你怕蛇！！！”

程笑誇張地反問我，我在一旁特別理所當然地笑著點頭：“小時候師傅教我馭蟲術，我什麽都可以控制，就是蛇不行。嗯……也不能說不行，如果我不看著它，我也能控制。從小的毛病，你不能這會兒才讓我改吧？”

“那……那阿綠呢？阿綠可以麽？！”

阿綠點頭：“我可以呀！我現在就可以……”

阿綠還沒說完，門口突然照進來一道人影，我們都停止了對話看過去，卻見一個豐腴的美人兒，濃妝艷抹，穿著黑色的蕾絲長裙，一步一扭地走進了店裏來，掃視了一圈，最後盯著程笑，笑到：“小鬼王，我說你跑到哪裏搬救兵了，可讓我一頓好找。”

她一進來我們三個就看出了她的原形，我將程笑攔在身後，對她說：“你巢穴也占了，難道還要斬草除根？”

“不不不，我不是為了斬草除根。”她對我搖晃著手指，特別正緊地解釋：“我是看上了她兩百多年的修為，和不知道從哪裏修來的一身仙氣。”

說完，蛇妖對著我笑了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佘姬，是新來的，還要請大名鼎鼎的槿老板、夏老板、石老板多多關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眼神在說話的一瞬間瞥了一眼阿綠的方向，讓我多了一分警惕。

我瞥了一眼正背著手的築昭，已經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便也客氣地跟佘姬打招呼：“我一個C市的賣香老板，哪裏來的什麽‘大名鼎鼎’？”

佘姬一雙媚眼緊緊地盯著我，笑容中帶著一絲危險的訊號：“槿老板連帶著收拾了這麽多我的同類，您的名號在我們妖魔異族，早就如雷貫耳了。”

“既然如雷貫耳，你就該知道，程笑到了我這裏，輕易是不能讓你帶走的。”

我對佘姬挑眉，佘姬便笑了：“是是是，小鬼王有你這樣的靠山，我也只能放過了。何況我來C市也是有事要辦，不想節外生枝。”她說著轉身出門：“那我這就走了，有機會再見。”

看著佘姬真的離開，築昭的手才放下來，我心裏也松了口氣，還好是沒動手，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唬住這蛇妖。

阿綠過去拍了拍程笑的肩，說：“笑笑，你暫時先住在這裏，跟我一間房，那蛇妖的事情我們先不忙動手，剛剛看她的道行，跟我也沒差幾年了。”

程笑瞪大了眼睛：“有這麽厲害？”

築昭說：“嗯，差不多一千五百年上下的道行。”說完看了看我，似乎是詢問，我點點頭，佘姬的道行應該與築昭所說相去不遠。

“那……那我就先住下了。哎呀哎呀！這妖怪太可怕了。”程笑拍拍胸口，看得出來她的確還是有點害怕的，聽到阿綠這樣說，就更不敢以卵擊石了。

接著阿綠拉著程笑去置辦了一些日用品，我繼續制香，店裏照常做生意到下午五點，築昭就關了門，到二樓來，見我還在做事，就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旁邊的位置看書等我，我做完了手裏的這一支，也就停下了。

“怎麽不做了？我打擾到你了？”

他見我停下，放下書坐到我對面來，雖然說的是這樣的話，但是也沒有讓我繼續制香的意思。

我笑著看他說：“這麽早店裏就歇業了，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嗯。”他坦然地點頭：“程笑惹到的那個蛇妖。”

我糾正他：“那是蛇妖主動找上門的。”

“哦，一個意思。”他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重點不是這個事情，重點是，這個蛇妖的道行推算她的年紀，應該，與你是差不多時候的人了，這世道修仙的人不多，修成的更少，即便是妖魔異界，修煉到上千年的也是鳳毛麟角。像佘姬這種，當今世上沒剩幾個了吧？”

我起身去倒水，說：“是沒有幾個了，但是世界各地總還是有一些的，我和阿綠這樣的也不是個例。”我把裝了水的杯子放到築昭面前，坐下：“她這一千五百多年的道行推算出來，應該是經歷過當年昆侖一戰的時代，不過那會兒她可能還是個小孩子。”

築昭的神情有點凝重：“我就是擔心她這次到C市來，不知道是要辦什麽事情，萬一鬧出點什麽問題，我們幾個能不能收的住她？”

我笑：“天神大人，你一個人就可以收拾她了，還有阿綠呢！再說了，未必就是要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人家今天也表明了立場，輕易不想跟我們為敵。”

築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吧！是我多慮了，自從這次你出事，我凡是都要多想想才放心。”說著他來拉住我的手，言語之間頗有些無奈：“誰叫我們槿老板做事情，從來都不量力而行的？”

小夥子膽子見長啊！我笑著瞪他，也不說話，卻把他瞪笑了：“好了好了，這件事不說了，笑笑今天過來住，晚上出去吃點好吃的？”

“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待見笑笑的。”我抽出手來戳戳他的臉蛋：“我記得有個人躲笑笑跟躲仇人一樣呀！”

“你就不能稍微放過我一下？”他笑著拉我起身：“走吧，去叫她們吃飯。”

我這才不打趣他，跟著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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