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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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築昭的力氣出奇的大,真氣都動用了十分,還是難以掙脫半點,這麽多年,我幾乎要忘記恐懼和害怕的感覺,而現在,我把它們找回來了。

是的,這樣的築昭讓我害怕,而且,也沒有哪個女人遇到這種事,敢說自己不害怕。我的眉頭深深地皺在一起,鼻頭微微有點酸,眼睛裏泛起一陣水汽,哦,我也已經一千多年沒有哭過了。

我的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築昭的攻勢卻慢慢遲緩了下來,他離開我的雙唇一毫米的距離,我甚至還能感覺到他的體溫,然後遲疑了一秒,又把頭埋進了我的頸窩,壓著我手腕的手也放松了力道,耳邊是他努力調整呼吸的聲音。

趁著這個時候,我趕緊一把將他推開,因為用了全力,人是推開了,但也沒有推到多遠,我沒有心思理會他,兩下開了門回了自己房間,方才的眼淚還沒流出來就已經幹了,我關上房門,整個人靠在門背後,感覺自己像經歷了一場災難一般,心緒難以平靜。

喘息了好久,腦子裏始終一片空白,我捂著頭,強迫自己冷靜,可是剛才的畫面一遍遍地在腦子裏回放,根本無法冷靜,如果換成其他陌生人,我搞不好,剛剛掙脫出來的時候,就一刀把他殺了,可是現在我不能殺了築昭,我必須要冷靜地思考一下問題出在了哪裏。

剛才他壓住我的時候,瞳孔出現了異常妖異的深紫色,而我推開他的時候,紫色又變得淺了很多,是不是說明,他的異常舉動,跟瞳孔顏色的變化有關系?那麽瞳孔又在什麽情況下會變化?

我突然意識到不能再忽略築昭的身份問題了,我必須要去查。現在很顯然,他不是人類,也不是妖邪,仙似乎也不是,修羅惡鬼都沒有這些征兆,既然不是常見的種族,那就有可能是不在我的認知裏的,或者是已經消亡的某些種族中的一個,而這些資料,只有蓬萊的書庫裏有。

蓬萊已經沒有了,整個島嶼都沈到了大海之中,這就意味著,我大概要去跟那裏的龍王打打交道。

打定了主意,我的思緒也修整得差不多了,三兩下換下禮服,選了最方便輕快的衣褲,快速卸妝,把披散的卷發紮成馬尾,梳頭發的時候透過鏡子看到掛在墻上的浩英劍的劍鞘,手上的動作微微遲疑了一下,然後迅速打整好自己,一個翻身就從窗戶跳了出去,取出靈劍,以禦劍之術飛入夜空。

蓬萊之遠,即便是禦劍也要飛上一天一夜,我坐在劍身上,看著前方浩渺的雲海,迎面而來的是寒冷的風,獨自發呆出神。

這一飛就飛到了平流層,不知道會不會遇上高空管制。想了想還是給自己做了個隱身結界,以便安全。

到了早上六點多的時候,我拿著手機給阿綠發了一條短信,大概交代了自己的去處,並且告知她,如果看到築昭的眼睛變成了紫色就一定要遠離他,其他的也就沒有多說了。

一天一夜的時間,我看著前方,竟然什麽都沒有想,又或者不敢想,等到了蓬萊舊址,劍身降落在海面上,我看著腳底的一片汪洋,思維終於活了過來,想起了許多小時候的事。

為什麽,有的人,有的事,即便是分開了一千多年,我還是能夠記得這麽清楚?紅槿,你到底是真的念舊,還是不甘心?

忍不住嘆息,我收起長劍,站在水面上,給自己周身加了一層防水層,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看到了阿綠回的短信,一大篇的追問,我也沒有理會,只是將它收回了荷包裏,以免被水侵壞。

俯身下水,海底的魚類繁多,海水又深,下潛了很久,我才看大一絲蓬萊島的身影,再要往下,便漸漸能看到一些以前門派之中的建築房屋,從前殿到弟子房,還有練功的草坪和鑄劍室,越來越清晰,我往著藏書閣的方向去,一如記憶中的路線模樣,很輕易的,就找到了那扇大門,如今已經被水浸染得破落不堪,門牌早就散在一旁,還好,有一個角還釘在墻上,所以牌子沒有浮上水面。

我用力地推開房門,因為水底的壓強,窗戶早就被壓壞了,屋子裏全是水,書都懸浮著,我隨便打開一本來,裏面的字也早就變成了一團墨跡,有的甚至都泡的發白,根本什麽都看不清楚。我無奈地搖頭,看來蓬萊也是白來了,可是我還能去哪裏找答案?

“我說是誰有本事跑到這裏來,原來是槿姑娘。”正在出神,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我回頭去看,正是管理這片海域的老龍王。

我將書放開,對著他點頭微笑:“打擾老龍王了。”

“槿姑娘說的哪裏的話,當年老夫在蓬萊也受過槿姑娘指點之恩,如今槿姑娘回家來,哪裏談得上什麽打擾?老夫高興還來不及。”

“什麽指點之恩,不過是兒童玩笑話,反倒是當年老龍王一番言辭,讓紅槿受益匪淺。”我笑著與他寒暄,想起十三歲的時候,他到蓬萊做客,撞見拉著浩英玩耍的我,便與我坐下一同論道的事。

是啊,竟然還能見到當年故人,真是太難得了。

各自笑了一回,老龍王提出去龍宮一坐,我自然答應,一路上他在前面領著我,我打量著四周,也覺得新奇好玩。

等到了龍宮,老龍王便命人給我端來茶果,這海底沒有茶水,但是野果子還是有幾個的,我也不客氣,取了一個拿出來吃,又聽到他笑:“槿姑娘多年不回來,老夫還以為你都忘了我這個故人了。”

我抿著嘴笑了笑,吃了一口果子,甜中帶澀,倒也爽口:“紅槿不回來,就算有千般原因,也絕對不是忘記了您。”

老龍王點點頭,笑得很慈愛,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了兩分,猶豫著猶豫著,又開口問:“前些年,我似乎是聽說,浩英先生過世了?”

我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又笑:“您記錯了,不是前些年,浩英去世一千五百多年了。”

老龍王的臉色變得很惋惜:“是,一千多年了,哎,人老了,很多事情都記得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這麽問你合不合適。可,不問,當年浩英先生贈劍之情,老夫又時刻銘記,如今也總想問個清楚明白。”

是啊,當年我和浩英的事情,即便是孩童一樣的年紀,也早就有人在門內傳過閑話了,尤其是浩英弱冠之年,當時好幾位師姐喜歡他,結果他全都拒絕以後,這些閑話也就更多人傳了,於是老龍王也聽說了一些,自然知道了我和浩英的事。

“老龍王總是記得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後輩,真的,紅槿很是感動,如今這世上,早已沒有幾個還能記得我和浩英的人了。”我笑著,卻莫名地覺得有些心酸,於是岔開話題:“但是今日紅槿來,確實是有事情想請您幫忙。”

老龍王正色:“槿姑娘只管說。”

“我想查閱一些鮮為人知的種族的劄記,現在蓬萊的書庫不能查看了,不知道哪裏還能查閱得到?”

老龍王半仰著頭想了一會兒,瞇著眼睛笑說:“蓬萊的確是最全的書庫了,如今這世上大概也沒有誰還會關註這些東西,但是老夫總算知道一些沒落的或者消亡的種族,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槿姑娘。”

我一聽,連忙點頭:“是了,老龍王活了這麽多年,總是能知道一些的。”

老龍王摸著胡須頷首,我想了想措辭,說:“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他平日裏跟普通的人類沒什麽區別,卻有些青春常駐的能力,我原本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前些日子,我與一個對頭交手的時候,這位朋友遭到對頭手下的夾攻,危難之時,他的瞳孔竟然變成了深邃的紫色,又召出了漫天雷電前來相助,這便讓我對他的身份產生了疑惑。我這位朋友對我素來仗義,我倒也沒想要搞清楚個中緣由,然而前幾日,他的瞳孔在沒有任何危險的情況下又變成了紫色,那顏色時深時淺,與前一次又不太相同,這便讓我多了一分心眼,想查一查這到底是哪個種族的特點,以免出現問題的時候束手無策。”

我盡量委婉地避開了築昭對我做的事情,說得多少有點含糊,一邊說還一邊擔心老龍王能否明白我的意思,好在老龍王一聽就懂了,聽我說完便問:“槿姑娘這位朋友,年紀不大吧?應該是三百來歲上下。”

我暗暗計算了一下,按照綾子的說法,元魂珠離體有兩百多年,而築昭被她養大用了五十年,期間還有算上她用築昭活祭的時間,築昭的年紀正好是三百上下。

“老龍王如何猜到他的年紀?”

“這話就要從三百多年前說起了。”老龍王思考了一下,慢悠悠地說:“三百多年前,天界發生了一件大事,槿姑娘有沒有聽說過?”

三百多年前正是清王朝沒落之時,人間界一片民不聊生,天界的事情,我倒是沒怎麽關心,便搖了搖頭,聽老龍王繼續說:“那時天下大亂,天界的持續也出現了問題,而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神族的消亡。神族到了清朝,原本也沒有剩什麽人了,當時神族中流傳著一種病毒,所有的人被瘋狂地傳染,到了三百多年前,神族只剩下了一位女神,這位女神當時已經懷有身孕將要臨盆,她的身體又虛弱到難以支持,最後孩子出生,她便斷了氣,而那唯一的一位神族嬰孩,就被天界的上仙送到了人間界,以避免神族病毒的感染。”

我皺眉:“神族消亡我是知道的,但是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而且這個消息,我還是在當驅魔人的時候,聽收回來的小妖說的。當時據說,很多妖魔都在找這個神裔。”

“是,因為畢竟是神裔,得到以後,僅僅是對方的元神和內丹也對修行很有益處,可那位神裔始終沒有下落,誰都不知道在哪裏。”

我心裏突了一下,想起綾子之前說,築昭一顆百年的元神珠,抵得上我兩千年的道行,那築昭,別就是這個神裔?

“神族現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了,但是他們有一個特別的特點,是可以區分出來的。”老龍王沈吟著,說:“當神族中人的七情六欲中的某一個情感出現極大的變化時,他們的瞳孔就會變色,嗯……變成紫色,情緒越高漲,紫色也就越深邃,當情緒稍微得到了平覆,眼睛就會變成正常的黑色,所以這就使得他們特別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常年喜怒不形於色。”

很好!全中!

“槿姑娘的這位朋友,在遇到危難之時,瞳孔產生了變化,這是求生欲望高漲到極致的表現,以至於召喚雷電也是正常的。”

我細想了想,又擺手搖頭:“不對不對,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只會一些粗淺的功夫,內力倒是有一些,可仙術是不會的,更不用說什麽呼風喚雨的本事。還是後來我教了他一些蓬萊心法,他才慢慢有了靈力。”

老龍王聽了笑開,問我:“槿姑娘知道為什麽當年,蓬萊遭受天罰麽?”

“因為覬覦天神的身份。”

“不錯,蓬萊作為修仙門派的開山鼻祖,是很有些能人異士的,蓬萊心法博大精深,更是出了槿姑娘和浩英先生兩位半仙,難道槿姑娘就沒發現,蓬萊的功夫,有喚醒人類神識的能力?如果以人類粗淺的神識都能被喚醒,那麽原本就是神族的這位,在接觸了蓬萊心法以後,自然可以把未開化的神識解封。”

那這麽說來,我作為蓬萊弟子,和築昭還算是世仇?

當然這是玩笑話,我一直都覺得,蓬萊當日都是咎由自取,你修仙就修仙,你還想當天神,那就是作死嘛!就是可惜了我那位師傅,是個很不錯的人,也受到了牽連。

“老夫要提醒槿姑娘,既然姑娘的朋友是天神,就最好再沒有別的人知道這個秘密,不然這清凈的日子,可能就沒有了。”

我笑著點頭,對老龍王極為感激:“紅槿省得,謝謝老龍王提醒。”說著我對他抱拳作揖:“紅槿這就要走了,匆匆相聚又匆匆相別,老龍王有空的時候不妨來紅槿店裏坐坐?這海域若是少了您一兩天,大概也不能出事。”

“哈哈哈!好好好!槿姑娘邀請老夫,老夫就一定會來。”

我再次與他告別,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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