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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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笑對於我的觀點沒有發表意見,像我這樣的人,很多人都是不能理解的,尤其是她這種厲鬼。不過,程笑現在也不能算是厲鬼了,秦孟死了以後,她的怨氣其實消散了不少。

她在我這兒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我沒有留她,也沒什麽好留的,她早點走了我還要去入定。

到了晚上的時候,前面店裏關了門,我坐在錦樓樓上的餐吧發呆,也沒有開燈,漆黑的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其實我什麽也沒想,我只是偶爾有發呆這樣的嗜好。

沒有拿手機也不習慣戴表,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直到一陣上樓的腳步聲驚擾了我,我才回過神,看著樓梯口的方向,慢慢走過來一個修長的身影,穿著白天的運動裝,借著月光和外面街道的燈光,勉強看得清楚。他就這樣自顧自地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下,也沒有跟我打招呼。

“怎麽還不睡?”

他看了我片刻,慢悠悠地開口說:“你在這裏坐了兩個多小時了,上來看看。”

我笑:“放心,一般的妖魔鬼怪傷不到我,與秦孟交手耗損的元氣也恢覆了。”

他默默地看著我,倒是看得我很不自在:“我不是擔心這個。”

“哦?”

似乎是在斟酌怎麽開口,他猶豫了半晌,說:“白天你和程笑說的話,我聽到了。”

哦,聽到了。

“所以呢?”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或者該說些什麽。你知道我不是很會說話的人。”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阿槿,心裏的不痛快,壓抑得太久了,只是麻木,不是放下。”

他的一句話,把我倒是堵了回去。

我垂著眼瞼不說話,感覺築昭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但是我不知道說什麽。他的眼睛很毒,說的話,全中了我的心事。這麽些年,便是阿綠也從來沒有這麽直白地戳中我的內心,也許是避而不談,也許是真的相信了我的說辭。但是築昭說得對,我真的,只是太麻木了。

兩相沈默,我頭一次連擡起眼睛的勇氣也沒有,我是真的想笑著說,我放下了,你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可是這麽多年,浩英死的一幕一遍一遍在我腦子裏回放,越來越清晰,我騙的了別人,卻騙不過自己,可笑的是,我現在,連說謊的力氣都沒有。

“阿槿。”

“嗯?”

“我想說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

“什麽?”

“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我和阿綠,永遠都在你身邊。”築昭的低音炮在黑夜裏顯得更加低沈:“過去的事情放不下就放不下,不要為難你自己,也不要拿出堅強的外殼偽裝自己,因為你並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這次我是真的笑了,終於有力氣擡起眼睛,看著他特別認真的眼神,說:“夏先生,你的臺詞是幾十年前的電視劇裏學來的?”

他露出一絲窘迫,又別開頭別扭而冷淡地掩飾著:“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我盯著他笑,調整了一下語氣,說:“謝謝你築昭,我曾經跟阿綠說過,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不管是當年在粦族,還是現在。我的身邊有你們,同樣的,你們的身邊也有我,我們三個,在以後很多年的時光裏,還要一起過下去。”

他又回頭來看我,臉上的窘迫倒也沒了:“你是不是想說我總是逞強?”

我眨眨眼:“你知道就好。”

“那我盡量改。”他憋了半天,說:“我一個人生活慣了,也沒什麽朋友。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好的,你跟我說。”

“好啊。”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他點頭,還是面無表情:“好。晚安。”

隨著時間過去,阿綠的身體也慢慢好起來,吃了兩次藥以後她的臉色好了很多,五次藥之後果然醒了,仿佛只是睡了一覺,並沒有什麽虛弱的跡象,我摸過她的脈搏,修為元氣都在,倒是程笑,最近幾次看上去越來越憔悴了。

我看著她這樣子又不能吃人,別是修為耗光了等著魂飛魄散,便教了她一點心法讓她自己練著去,沒準以後還能成個散仙。

自從阿綠好了以後,錦樓正式重新開門做生意,程笑也成了我們這裏的常客,不知道到底是錦樓什麽地方吸引她,反正是越來越勤,甚至有一次阿綠趁著沒人,都拉著我問,程笑是不是看上了築昭,我笑著搖頭,這種事情,不要摻和地好。

在現在社會生活,有很多東西是必須的,頭一個就是身份證。我和阿綠的身份證是一個當警察的客戶幫的忙,當然,是買鳶骨香的客戶,現在築昭的身份證我也只能去找他。這個人倒是很耿直,說辦就辦了,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他卻是親自送上門。

他送來的時候我在入定,是下午三點多,接待的人是築昭和阿綠,原本這就是很簡單的事情,結果阿綠偏偏到地窖來叫我,說讓我出去看一看。

這種當官的,和在事業單位做事的,有的時候說話總是不說透,阿綠來叫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位客戶沒準又遇到了麻煩,可是我這裏不是驅鬼事務所,我只是賣香,順便搞點售後服務。

進到錦樓,看見坐在客座上的老客戶,我跟前臺理賬的築昭打了個招呼,便走到了警官面前的主位上坐下,笑:“何局!不就是個身份證,怎麽還親自送來?丟給快遞就好了嘛!”

何局看到我,也笑的特別燦爛,跟我友好地握了手,坐回去,說:“槿老板的事情,我當然要親自去處理。當初槿老板送我鳶骨香,這麽大的人情我都沒機會還呢。”

“多大的事情,鳶骨香雖然珍貴,但是對於何局來說,難道還比夫人的健康更珍貴?”

“是是是,槿老板還救了我太太一命,沖著這份恩情,槿老板的事情,我也不能交給別人去辦。”說著他從包裏拿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放到我的面前:“槿老板,鳶骨香的價值我是知道的,我就算傾盡家產也買不起一枝香,槿老板當初沒收我錢,我卻不能這樣理所當然。”

我看了那信封一眼,沒有伸手去接:“何局這是什麽意思?”

“您不要誤會。”瘦削的老幹部對我擺了擺手,解釋說:“這裏面不是錢,呵,您知道的,我一輩子沒收過人家錢,窮得很。前些天,我一個做旅游生意的親戚給了我一份套票,一共有三張去日本的往返機票,住宿也都包好了,我就想著,我這個年紀也走不動了,不如送給槿老板,聊表當日的一點心意。護照簽證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你和綠小姐的,還有這位夏老板的,我都辦好了,和機票一起放在這個信封裏。”

劈裏啪啦說了這麽大一堆,我只聽著沒說話,何局這個人我大概也聽到過一些風評,雖然說不上完全清廉,也的確是沒有貪過什麽,家裏也很清平。當日他的夫人身染怪病,他求助無門,從別處聽說了鳶骨香,便來試試能不能找出病的緣由。我當日看他確實是個好警官,也就沒有跟他做什麽生意,本著良心替他把事情辦了,連帶著治好了他夫人的病。

如今他拿著機票和證件來找我,眉眼之間有難色。如果真的只是送個機票和證件,他也不一定非要見我。想了想,我問他:“何局,我們也是老朋友了,說實話,我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子,帶著阿綠,在C市能混得這麽順利,也是因為有何局替我擔待。現在又多了一個築昭,我們三個很多地方都要靠著何局,何局今天,又何必這般藏著掖著?這就是不當紅槿是朋友了。”

何局聽到我這樣說,神色有些微的動容:“槿老板當我是朋友,說實話我真的很感動。跟我太太的身體比起來,我幫槿老板做的事情,其實是微不足道的,我一直是把槿老板當成恩人來看。現在,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我不會這樣來找您的。”

果然是有事,我給屋子另一頭的阿綠築昭遞了個顏色,阿綠便乖巧地站到了我身邊,築昭則是去關了大門,坐到了我旁邊的位置上去,順便給何局倒了一杯水:“您慢說,別急。”

“謝謝夏老板。”何局嘆著氣接過杯子,緩了緩,說:“我剛剛說有個親戚在開旅行社,這是真的,這個親戚就是我的親生妹妹。前段時間她在日本帶了一個團,據說是去了個什麽鬼屋參觀。您知道的,現在很多旅行社都拿這種東西當噱頭,我妹妹沒多想就去了。結果回來以後,人就開始不對頭,先是瘋瘋癲癲說胡話,後來神智就不清醒了,總說看見鬼要殺她。我們想辦法請了幾個道士回來看,都說是撞邪,嚴重的很,全部束手無策。後來,來了個有點道行的,一進屋子就說鬼氣很重,讓我們帶著我妹妹去日本,要在那個鬼屋破解了鬼魂的怨氣,才能好。我們就想,這麽多道士都不幹去捉鬼,那,沒準槿老板能有些辦法。畢竟當日我太太那邊,也是槿老板幫襯的。”

捉鬼……我現在是不是被這些客戶都打上了捉鬼的標簽?

我默著沒有說話,說實話我確實有些為難,論說交情,我該幫忙,可是插足捉鬼的事情,那就是搶了那群修道人的飯碗,這是要不得的。

過了一會兒,見我不發言,何局想再說什麽,倒是築昭先開了口:“何局,您也知道的,我們這裏,只是賣香,捉鬼的事情,並不是我們不幫忙,可這並不是我們的業務範圍。”

“我知道我知道。槿老板的規矩,鳶骨香一枝是一個價錢,用了香以後如果發現碰到了臟東西,槿老板才會出手解決,並且另外算錢。我……我確實是,買不起香,所以只能請槿老板去日本玩一趟,順便捉個鬼。”

築昭繼續說:“何局,我建議你還是給令妹用一枝香,看看當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如果真的是鬼怪作祟,我們再出手也不遲。”

何局面有難色:“可是……這個香……”

築昭看了我一眼,我沈吟片刻,說:“何局,這次我也還是不收你錢。阿綠,去拿一枝香給何局。”

“好。”阿綠聽得,立馬就去取了,何局卻萬分不安地說:“槿老板開門做生意,怎麽能每次都給我例外?不不不,這不合適。”

“何局,我們都是老朋友了,就不說這些場面話了罷?”說話間,阿綠已經拿了香盒放在何局面前,我伸手去把信封拿起來,打開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笑著說:“朋友有難我一定幫,非要說報酬的話,這趟日本之行,我們還要謝謝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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