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市區裏去見範笙。

他約我在曾經的那個老地方見面，那是一家破舊的快餐店，我們從初中開始就經常聚在這裏，那頭發花白的爺爺每天都堅持開店，日日如此……

當我到了之後，才知道芬蓮也在。

七八年了，我們三人終於聚在一塊了，但我突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範笙如往年一樣，為我們每人點了一份雞腿快餐。

他說：“聽說你今天早上差點就要成為人妻了，不管怎樣，先恭喜你。自從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我就很想回到這裏一聚，因為我好感概，突然你就要嫁人了……所以我好想在這裏找回往年的感覺，才約了你們在這裏見面。”

“不用恭喜了，已經告吹了。”我說。

“為什麽？”芬蓮把眼睛瞪得老大。

“不為什麽，只是覺得我們有緣無份，一早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了。”我說。

“我第一個讚同，要不來我身邊吧，我們一起如大學時一樣搞創作，怎麽樣？”範笙毫不掩飾自己興奮，眼睛全是喜悅的火花。

芬蓮疑惑了起來，“我反對，好好地，為什麽要分開？總得有個理由吧？”

“人家與薛睿相愛得死去活來的，我一腳插在中間，就算人家不介意，那我自己也覺得為難情吧？”我坦白。

“你的老毛病又在作怪了，你總是先想到別人，然後才想到自己，這樣遲早會讓你孤獨終老。你成熟一些好嗎？愛人是無法相讓的，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一輩子，人生有多長？不過才幾個十年，能找到真正愛的人並不是容易的事情……”芬蓮變得怒火中燒，仿佛快要炸我們了般。

我打斷了她，“問題是，席逸誤會了薛睿好多年，他誤會薛睿想報覆他，實際上不是這樣的，那只不過是她與範笙喝醉後的一次意外……加上讓薛睿受傷的，其實是顏旭……”

我把顏旭所做的一切經過都跟他們說了，他們對這個真相也感震驚與愕然。

“這些事情與我多少都有些聯系，因為我與顏旭的錯，而讓薛睿受了傷，並且我還要搶走了她的愛人，不知道還好，如今，真相就擺在我面前，讓我的良心在這輩子如何安然？”我說。

“那你打算如何做？”芬蓮說。

“離開席逸。”

“就算你離開了席逸，他與薛睿就會在一起嗎？”她的語氣很焦躁。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原來是席逸打來的……但我沒有接，並且直接按了靜音，就當是聽不到就好，因為在這個時候，就連聽到他的聲音我的眼淚都受不了……

“結果怎樣誰都不知道，但我想，目前的這種局面我應該離開才對，等大家都想清楚了自己要的是什麽，到時候結局自然明了。”我回答她說。

範笙一直望著我，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我等你很久了，就算以後我們不可能在一起，那也可以繼續做朋友，我們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延續我們曾經的音樂夢。”

“我得想想看。”我說。

芬蓮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做這些白日夢只會浪費你的時間，而且小心以後你會孤獨終老，抱憾終生。”

我與範笙相視了一會，之後都笑了起來，因為曾經的那個芬蓮又回來了，她說話的語氣總是如此尖酸刻薄，如果她一直不來一兩句刺激人的話，那就不是她了。

不管芬蓮在一旁如何不滿，我與範笙只顧著點了啤酒喝了起來……曾經屬於我們三個人的時光，今天終於回來了，就是這樣的一個情景，當年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發生。曾經，每次我們在一起，芬蓮總是負責滔滔不竭或者源源抱怨，而我與範笙則在一旁樂著幹杯……

最後我與範笙都醉了……

範笙再次提起那個話題，他讓我跟著他一起搞音樂創作，我摟著他的肩膀說：“還是你最夠朋友……當初我們就應該那樣做了。”

“當初是我傻，主動離開了你們，現在再也不會了。”他傻笑了起來。

而芬蓮在一旁喝悶酒，表情全是無奈。

我繼續說：“當年你喜歡我，怎麽不早點說呢？如果你當時追求我的話，怎麽知道我最後還是不答應呢？你真是個傻瓜，白癡，賤骨頭……也許我們當初在一起之後，我就不會經歷顏旭、還有席逸帶給我的痛苦了。”

說著，我頭趴在他的大腿上，眼淚不禁地流了下來……因為，想到明天就要離開席逸，我的心痛了起來……

“可惜時間沒有重來……”他嘆息著。

……

當我打計程車回到席逸的房子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

此時我已經酒醒得差不多了，畢竟啤酒的酒精度數不是很高，加上我們是慢慢地喝，所以酒勁也很快就過了。

我打開了大門，從窗戶的窗簾裏散發出微弱的燈光，我想席逸應該還沒有休息。

進了屋裏，席逸果然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有一瓶洋酒與一個酒杯，還有一桶冰塊。

他喝酒了，而且已經喝了大半瓶，直覺告訴我，他心情很糟糕……因為在只有那樣的時候，他才會選擇用酒來麻痹自己。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為什麽出去之後一整天都不接我的電話？”他低沈的聲音說。

“對不起，我有點事情。”

說著，我準備上二樓的房間，但他突然起身疾步向我走來……

我的手被他拉住了，他把我的手提包拿了過來，丟在旁邊的餐桌上。

他怒火燃燒的雙眼註視著我：“難道你的事情比我們的結婚還要重要嗎？難道你的事情重要到就連接我一次電話都不可以？難道你向我說一聲你是安全的，好讓我不用幹等、著急整個晚上就那麽難嗎？”

我的手被他拉得很痛，但我咬牙忍了下來。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著。

“我不要對不起，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不可以如此野蠻地用軟暴力來對待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請告訴我好嗎？”

“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今晚，可以嗎？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

他沈沈地望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如果你願意讓我猜疑與不安整個晚上，那我可以接受明天才知道。”

“我不是想故意這樣對待你的，只是我……”突然，我的眼淚如流水般而下……我用手捂著嘴唇，生怕自己失控痛哭……

想到就要分開，我的傷感就不斷地湧上來……

“怎麽了？”他好像嚇到了，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但請你以後不管怎樣，都要接我的電話，可以嗎？”

可是當我明天離開他之後，當他一直打電話打要挽留我，那個時候，我怎麽能還接聽他的電話？

“嗯。”我說了謊。

他為我擦去了眼淚，“傻瓜，到底怎麽了？你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最近總是對我不夠坦誠，我不想要這樣的你，以前那個簡單的大姐到底去哪裏了？我開始懷念她了。”

他的話讓我轉涕為笑。

“我要上去沖涼了。”我推開了他。

但他拉住了我：“等一下好嗎？我還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呢，今天打你的電話又打不通，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焦急的我在家裏一直在胡思亂想著，你今天給我感覺好像要離開我般……以後不要再讓我像今天那樣擔心了，行嗎？”

說著，他深深地吻了我……

“回答我！”他接著說。

“嗯！”我輕聲回應他。

他滿意地笑了起來，然後繼續著狂烈地吻著我，這種仿佛要吞噬了人般的熱情，讓我沒有辦法推開他，他把我抱起來放到餐桌上，然後他把桌子上的手提包撥到地上……

他緊緊地擁抱著我，從他脖子傳來的香水味，仿佛是迷魂藥，令我一陣暈眩，我摟著他的脖子，深深地回應著他，他的狂烈令人不禁臉紅而又無法拒絕……

“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要離開我，好嗎？”他邊喘著粗氣邊說。

“我們聽天由命吧，以後的事情我們真的無法做什麽。”

“如果你愛我，就不應該這樣說。”

“單單是愛還是不夠的，有時候還得看看老天有沒有讓我們有緣分白頭到老。”

“不許你再狡辯，總之，這輩子我都不會離開你的。”他說著又吻了我。

也許是因為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也許是他也稍微感覺到我即將離去，但又他沒有任何證據，所以他把所有的不滿變成了折騰……直到了淩晨四點，他昏昏沈沈地睡著了，我悄悄地到了書房。

然後給他寫了一封信，把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在信中告訴他，並且把自己的想法寫給他。

我只能選擇那麽迫切地離開，因為對於我們的事情，我徹底地迷茫了……一年之後我們會再見，到時候結局就會分曉，就讓時間來安排定局吧。

我不知道自己將會去哪裏，但一定不是去範笙的身邊，大江南北，如此諸多的地方正等著我去探討，我想，在那裏我可以找到自己……

我的行李在早上就收拾好了，那本來是為去度蜜月而收拾的，如今，卻變成了為分離而整理……

現在，只要靜靜地等著天亮就可以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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