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把車停了下來。

他下了車，走到了車前，喘了口氣，然後身靠在車頭，突然莫名地笑了起來。

我也跟著下了車，焦急地望著他：“你沒事吧？”

“我們剛剛躲過了一劫。”他說。

“沒錯。”

“你不責怪我嗎？我差點把我們都害死了。”

“怪你有什麽用，以後別再這樣玩就是了。”

我們相互凝視了幾秒，然後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我在了車頭上坐了下來，大難過後，內心卻極為平靜，我突然什麽都不想較真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會做飯。”我坦白說。

“我知道！”

“來這裏之後，我失眠過好幾次。”

“我知道！”

“你怎麽會知道？”

“我早就看出來你的廚藝不怎樣，所以我才盡量自己去做飯。而你窗戶的燈，總是在半夜裏照到地上，所以誰都知道你在半夜裏不睡覺。”

“原來你也失眠了？”我問他。

“我最近想的事情比較多。”

“薛睿已經去世了，但你還把她的東西都好好地保留下來，包括你的微博，微博裏寫了好多對她說的話。為什麽不放下她？畢竟未來還要繼續下去的。”

“很難做到，因為每次想到她，我的心都痛了。”

“在你的心目中，我真的有那麽像薛睿嗎？你看看我現在，是不是更像了？因為芬蓮讓人照著薛睿的樣子給我化了妝。”

“在我喝醉的時候，倒是挺像的，現在，沒有這種感覺。”

“好吧，反正我過幾天就要走了，所以像與不像她我來說其實都是一樣。”

“你想要去哪裏？”

“去旅游，邊打工邊看看其他地方的視野。”

“什麽時候回來？”

“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十年吧，那得要看看外面有多吸引我了。”

“在這個城市你就沒有什麽可留戀嗎？讓你寧願把時光都放在別的地方，據我所知，你可是在這裏長大的。”

“沒錯，但它留給我太多傷心的回憶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男朋友寧願選擇你的姐姐，都不願意選擇你？”

“什麽事情的發生，必有它的因素，這個問題我想自己應該負全責。是我沒有替顏旭著想，所以我不怪他這樣做。”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我與顏旭之間的關系太過平淡了。”

“如何平淡法？”

“這個話題可以不聊嗎？”

“可以，聽說你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對嗎？”

“是的，他從小心臟就不好，最後還是因為心臟病去世了。”

“他一定很疼你吧？”

“當然！他說自己這輩子最自豪的，就是為我取了一個好名字，叫黎小婷，這個在網上隨意一搜就有數不清的名字，他卻很欣賞，真讓人費解。”

“也許他自有他的道理。”

“小時候，他總是對我說：小婷，等你長大以後，就會生得亭亭玉立，到時候一定會有一個傑出的男生，帶你步入幸福的生活，他會很愛你和盡力帶給你快樂……然後，我信了。那個時候，我總是幻想長大後，一定會有一個白馬王子執著而專情地追求自己，歷經千山萬水後終成眷屬，組成一個完美的童話故事……但在我長大後，我才搞清自己的狀況，自己小時候真的想太多了，其實那一切不過只是爸爸的期望罷了，因為爸爸真的很愛我。”

“父愛總是很偉大的，不過你也不用對自己太悲觀。”

“活生生的現實令我從不敢奢望小時候的夢想會成真。因為從小到大，我從來不知道被一個人追求的滋味，直到大學畢業，進了外企公司工作，認識了顏旭幾年，突然有一天，一個同事不知道為什麽，她瘋了似的撮合我們，最終我與顏旭才不知不覺地就成了一對……其實顏旭還算是一個過得去的男朋友，長相不怎樣，但靠張嘴巴還能哄得了那麽一兩個女孩。雖然我們在一起時平平淡淡，沒有什麽波折起落，可我卻不曾對他有過心動的感覺，但能和他談戀愛其實是老天對我的恩寵，我曾一度認為他就是我的終生伴侶……”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應該慶幸自己早點離開了他，因為你根本就不愛他，只是想湊合與他過日子而已。我不否認你們是有感情的，但那只是親情，而不是真正的愛情……”

“我想你是對的，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有祝福他與姐姐，起碼，他不嫌棄我姐姐帶著一個孩子。姐姐一個人帶著小孩也不容易，雖然她沒心沒肺地，但我也不至於希望她過得不好。”

“原來女人真的可以如此大度？既然這樣，為什麽你還要躲到這裏？為什麽還那麽消極？”

“你也知道，一個年齡不小了的女人，突然間什麽都沒有了，男人沒有了也就算了，居然錢也被騙光了，那麽多年辛辛苦苦掙下的錢就那樣沒了，如今再讓我從頭來過，那我還有多少年青春能熬？所以我的士氣被打得碎落滿地，對生活怎麽都提不起勁來。”

“原來你是在自憐自艾啊？其實，不一定得在青春時才能掙錢，比如結婚了，生了小孩，照樣也可以繼續工作啊。”

“說是這樣說，但做到那麽豁達真的很難，就比如你，你也知道再這樣沈沒在薛睿的悲傷裏，真的不是辦法，其實你明明知道自己可以選擇其他活法，但偏偏就很難做得到。”

他沈默了。

我繼續說，“為什麽要騙我得了抑郁癥？”

“你發現了？”

“梅立巍都告訴我了，他還跟我說了關於薛睿與你分手的真相，我真的很佩服你，薛睿這樣對你，但你還是那麽愛她。”

“她是給我留下了一個遺憾，但她真的很愛我，而我不可能就因為她的一時糊塗，就恨她終生吧？畢竟她也死了。”

“假如薛睿還沒死，假如她現在就回到你的身邊，那麽，你還會接受她、並且與她在一起嗎？”我說。

他站了起來，面向著烏黑的前方，從他的背影，我感覺到他的無奈與欲罷不能。

烏漆漆的遠方只有幾排長長如串珠般的路燈，一切顯得很迷茫……就宛如我們此刻的心情一樣。

“其實要接受回她，也是需要很大的包容心才行，不是單單靠愛她就可以，對吧？”這只是我的猜測，畢竟我又沒有親身體會過這種事情。

“這個假設的問題，是永遠都不會發生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又沒有人找到她的屍體，所以說不定她還沒死，哪一天她會像以前一樣出現在你的面前，如果真有那樣的場面，那你該怎麽做呢？”我繼續假設著，因為這個問題實在令我太好奇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她願意，那我會一輩子與她在一起。”

“假如她聽見的你這些話，肯定會高興壞了，而且立馬回到你的身邊的，也許你該向全世界傳達這個信息，那她就會看到了。那樣，你們也早些有結果，你也不用再繼續被折磨……”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事情怎麽會有那麽簡單呢？”

“因為我和梅立巍的想法一樣，都希望你早點走出這個陰影，梅立巍說過，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因為這些影響而親自毀了自己的事業。”

他再也沒有說話，我走到了他的面前，即使他的背向車燈，我仍然能清晰地望見他臉龐上滴落的淚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居然如此感性。

“對不起，我不應該提起這些讓你難過的。”我道歉著。

“沒關系，好久沒有人與我聊這些，其實我快要憋壞了。”

他手捂了一下臉龐的眼淚，輕嘆了口氣，然後盡量讓自己的情緒恢覆過來。

“抱一下吧。”我忍不住說，希望我的擁抱能給他些安慰。

他輕輕地抱著我……

這個擁抱與之前的不一樣，之前每次都聞到他身上的煙酒味，而現在，從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地清香……原來，他有噴香水的習慣？

他抱著我慢慢越來越緊……直至從他炙熱的胸膛裏傳來他急促的心率……

“你的腰真的好柔軟。”他說。

我笑了起來，“居然還會開這種玩笑。”

突然我不再介意自己被他當成了薛睿，即使我不可以讓自己那樣做。

但現在我才發現，其實他有一種難得的魅力，那是一種讓人感到踏實的感覺，我之前對他的看法全都改觀了，而且差別之大。

望著他迷人的眼睛，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是有一股力量讓我忍不住想吻他的沖動……

我輕輕地踮起腳尖，臉龐朝他慢慢靠近……沒錯，我輕輕地吻了他……

但他僵住了，突然，他放開了我。

他的這個動作令我回到了現實……我才懊惱了起來，剛才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居然會主動去吻他。不是說不會對他有非分之想嗎？可自己卻對他失控了……而且我不是還有幾天就要離開了嗎？那我這到底是在幹嘛？

“對不起，我以為你一直想那樣做，所以我想用這種方式來……”我解釋著。

“你想用這種方式來安慰我？因為你同情我，對嗎？”他顯得很生氣，接著直接回到車上。

我跟著回到了車上，心裏也亂糟糟地。

“其實，我真的不介意你把我當成薛睿。”我說。

“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但只要能讓你走出關於她的陰霾，只要我可以，那我會願意拉你一把。因為我想幫你，我想你趕快好起來。”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小心到頭來你付出的代價會很大。”

“只要值得的，其他都是煙雲。”

“你今晚一定是酒喝多了。”他說，“話也亂說了。”

我亂說話了嗎？

經他這樣一說，我才意識到，剛才好像是自己一直在強迫人家接受自己？而且願意做薛睿的替身？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廉價了？

這些過後的糾結，簡直令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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