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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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被鬧鐘鬧醒。

拉開了窗簾,窗外,碧波蕩漾的水面泛起刺眼的粼粼星光,爭相齊鳴的鳥兒,仿佛在向我明示著,這是我來這裏後的第二天清晨……

房子裏彌漫著一股生硬的氣息,席逸的房門依然緊閉著,經歷了昨晚不愉快的對話,令他那堵如魔窟的門令我有些不安……

昨晚,葛盈與席逸在房間聊了很久,最後她把家裏所有的酒都裝上車,然後氣沖沖地走了,在走之前,她要我每天煮些營養的東西給席逸吃,並且要看好他,不要讓他再喝酒之類的,最好他有什麽問題就第一時間通知她。

芬蓮說過葛盈是個女強人,在她的業界裏,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姐頭,怪不得脾氣這麽沖。

我悄悄地下了樓,生怕吵醒席逸,之後我騎著自行車,去了兩公裏之外的村莊小市場買菜。

這次踩自行車感覺挺累的,也許是年紀開始大了的跡象吧,記得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就算早餐與午餐不吃,上體育課時照樣龍精虎猛的,如今,只要肚子一空就全身發軟,加上還要騎自行車,簡直讓我頭暈眼花。

我在市場裏買了豆漿油條給席逸做早餐,老實說,我的廚藝不怎樣,就連打個雞蛋,裏面也全是碎蛋殼,所以,今晚的晚餐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本打算對席逸實話實說,但芬蓮說他對吃的要求不高,只要煮熟就好,所以她叫我不用在意這個問題,因為席逸請我來工作,最主要的不是欣賞我的廚藝,而是他更需要找信任的人,而我恰恰是芬蓮的同學兼好友,有了芬蓮的保證,所以他才放心雇用我……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自己表現得很不專業,所以昨晚我熬夜上網惡補做菜的資料,並且看了好多美食節目,從而導致今天我的眼睛與熊貓差不多。

豆漿與油條擺好在桌子上之後,我接著給房子來了個大掃除,把所有家具都擦一遍。

“啊--”

一個突如其來的讚嘆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原來是席逸。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從房間裏出來,並且無聲無息地打開冰箱,拿礦泉水喝了起來,那嘆聲是他發出來的。

才不過一夜而以,他臉上的胡渣就不可思議的瘋長,他頭發縫松淩亂,身上套著白色的浴袍、寬松的睡褲,還有拖鞋發出‘嚓嚓嚓--’的聲音……這形象與昨晚他那個酷勁相比,簡直天差地別,真是令人大跌眼鏡。

接著,他頹廢地坐在沙發上,眼神不滿地盯著我:“看夠了嗎?”

經他的提醒,讓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視線趕緊回到工作上來。

“早餐已經做好了!就放在餐桌上。”我趕緊移開話題。

說實話,我還想從昨晚那個外表光鮮的人身上,找出更多的不可思議,但此刻望著他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我只好放棄這個念頭。

他慵懶地躺慵懶地在沙發上,身體看起來疲憊無力。

偶爾我忍不住偷偷瞄著他,他那無神的眼睛,註視著落地窗外平靜的湖面……

我很驚訝,他居然如此安靜……他在想著什麽呢?難道是在想薛睿?

總之,我對他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他看起來怎麽都不像是如此癡情的人,但那滿滿的思念文字確實是他寫的……聽芬蓮說薛睿已經死了兩年多了,但他卻依然把她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家裏,這足以證明他對她的愛仍然不變。

明亮的光線撫過他的臉龐,尖挺的鼻尖充滿了野性,緊閉的嘴唇完美得讓人無法置信,他的美不像一般人……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薛睿的死,對他的打擊到底有多大?這些問題充滿了我的腦袋。

但從他的眉宇間,可以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不怎樣。

“你在想著什麽呢?”他說。

“沒有啊!”我說著,便極力地擦著冰箱……

但他卻異常了起來,他慢慢地走到了我的眼前,目光靜靜地註視著我,令我不知所措。

“女人說了謊,通常眼睛都不敢看對方。”他的語氣詭異低沈,帶些挑弄的嫌疑:“冰箱的油漆都快被你擦掉了。”

居然敢跟姐姐我開這種玩笑,我盯著他……

但很快我就後悔了。

從他淡定的眼眸裏,我才發現,原來世上真的有攝人魂魄的眼神……我根本沒有辦法與他對視超過三秒……

從記事起,我的心從不曾因為某人跳得如此快,手不曾會不覺地微微顫抖……為什麽我會對他有這種感覺?在我眼中,他只不過是個連毛都還沒有長齊、連人都還不會尊重的小弟弟……

“為什麽臉那麽紅?大姐!”他一邊嘴角邪物地上揚,目光不曾離開過我的臉龐……

大姐?有他用那樣的眼神望著大姐的嗎?那簡直是暧昧!這個沒有禮貌的家夥,以後我得找個機會好好地教教你……

“如果你喜歡的話,任由的發揮自己的幻想也沒關系。”我說。

“還以為你想老牛吃嫩草呢!原來這都是我的幻想。看來,我還是不宜住在這裏,免得我最終會對你做出什麽來。”說著,他往樓上走去。

老牛吃嫩草?這是什麽話?真是無禮!本來我還替他與薛睿感到惋惜的,現在倒是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一會過後,他戴著墨鏡下來,隨意的頭發與胡渣帶點冷漠的酷勁,他恢覆了原來的活力,不過才十分鐘的時間而已。

“我得解釋一下,我對你從來沒有過什麽想法,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好好地呆在這裏工作……”我解釋說。

“這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但這對我很重要,這是關於我的尊嚴。”

他本來就年紀比我小好多歲,而且我有自知之明,像我這種長相如此普通的大齡女人,連顏旭都寧願去勾搭姐姐,也不願與我共度今生……所以,我怎麽可能會奢望小我那麽多歲的席逸會喜歡上我?這簡直荒唐。

“那是你的事情。”

他說完,就那樣出去了。

我生氣、無奈地眼睜睜望著他開車離去,甚至有種要放棄這份工作的念頭。因為他是如此地難相處,這才剛剛開始,我們就鬧得如此不歡,那以後怎麽辦?

但想到我在這裏工作,最多也只是接替別人兩個月而已,所以我忍下了這口氣,默默地打掃玩一樓之後,就上了樓繼續打掃。

我發現席逸的房間裏一切都很整齊,整潔的床單好像昨晚根本沒有被人睡過般。我不禁尋思著,難道他昨晚睡在地上嗎?

但是,當我去隔壁放著薛睿的物品的客房時,眼前的一切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客房裏的地上到處都是酒瓶,即使開了窗戶,一陣煙味仍然彌漫著房間……沙發上有折皺,好像有人躺過的印跡,很明顯那小背枕被人動過……而被我打碎後重新換上相架的照片,就放在沙發上……難道席逸昨晚在這個沙發上睡覺嗎?

我實在不敢想象,他在這裏躺了一個晚上的樣子。

沙發腳下倒著一個威士忌空瓶,地上的煙灰缸裏堆滿的煙頭……明明昨晚葛盈把酒統統拿走了的,那這空瓶又是哪裏來的呢?

職責告訴我,我該打電話給葛盈了,但我卻猶豫了。

席逸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有一股無形的動力推使著我想去知道……所以我忍不住再次翻開了抽屜裏的那本記事本。

果然裏面寫了新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是昨天寫的,因為昨天我看的時候還沒有這些……

繁忙曾經可暫時忘卻過往,

但如今只剩下強顏歡笑,

偽裝已無法再掩飾內心的浮躁,

勉強只會令自己走向暗淡,

平靜早已離我而去,

腦海裏的記憶滿目蒼痍,

原來自己並沒那麽堅強,

只有醉著才感受到對你的愛……

我終於明白,薛睿的死真的讓他傷得很重……

垃圾桶裏有好幾張折皺成一團的紙,我拿起來打開,裏面寫滿了簡單的三個字:抑郁癥……

那筆跡是他的,為什麽他要寫這些?

抑郁癥?難道他有抑郁癥嗎?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為什麽會這樣?難道他與我一樣,正處於低潮期嗎?

慌亂的我不禁拿起電話,打給了葛盈。

葛盈說他今天去看心理醫生了。

原來,他最近壓力太大了,所以脾氣不是很好,公司才決定讓他放假好好地休息,趁著休假的時間,葛盈一直讓他去看醫生,因為她懷疑他可能得了抑郁癥。

抑郁癥?在我的印象裏,那是心裏病,是精神病……而且精神病與瘋子的中間是有一個等號的。

從小到大,我見過的神經病還真不少,衣不蔽體、全身烏黑骯臟、蓬頭散發的他們常常在街頭沒有目的地徘徊,人們見到他們總是繞走避開。

而且,以前經常聽說那個誰誰誰又被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因為他們打人,亂叫,擾民……聽起來就讓人感到驚懼。

掛了葛盈的電話後,我感到全是起疙瘩。難道剛剛我正在與一個有神經病的人有點爭執?如果當時我繼續對他不依不饒的話,那麽他會傷害我嗎?

越想越害怕。

帶著疑惑,我在網上搜索了‘抑郁癥’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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