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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秘策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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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筈出使期間,蕭鐵奴對靈州的軍事行動也不見停止,而嵬名察哥也沒因此而對漢使施壓,似乎這個使者和蕭鐵奴是兩家人。

宗翰等打聽不到他們談了些什麽,但看這形勢,也猜這使者所代表的勢力,在漢廷內部恐怕和蕭鐵奴不是一派,高慶裔斷言嵬名察哥也深悉此間關鍵,所以才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情況。

數日之後,那個使者從中興府回來,在靈州又留了一日,才啟程南歸,嵬名察哥派兵護送,整個過程宗翰等人全無過問的餘地。眼看著漢使離開,宗翰不免憂疑交加,耶律餘睹道:“我這就去問嵬名察哥,看他們和漢使到底談了些什麽!”

高慶裔驚道:“萬萬不可!萬一事情和我們沒相幹,只怕會促其對我們生疑。”

耶律餘睹道:“事情若和我們不相幹,他何必瞞得我們這麽緊?我看這件事情多半大有幹系!”

“我也知道大有幹系,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去問嵬名察哥!”高慶裔道:“何況他們既然打算瞞著我們,便是去問,他們也不會說!”

耶律餘睹道:“那怎麽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

這時宗翰等都已隱隱感到危機迫身,但聽到“坐以待斃”四字還是忍不住心頭狂跳。雖然還不知道夏人和漢使達成了什麽協議,但對這些金軍首腦來說最壞的情況是什麽,他們內心深處其實都有考慮過,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高慶裔思前想後,終於一咬牙,說道:“幹吧!”

耶律餘睹問:“幹什麽?”

高慶裔道:“劫使者!”

完顏希尹大驚道:“這……這未免太大膽了吧?若事情其實和我們無關,豈不白白壞了大事?”

耶律餘睹卻道:“我讚成高先生的說法。就眼下的局勢來看,漢夏交好,對我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完顏希尹道:“就算如此,但我們一旦劫了漢使,那便是公然與夏人撕破臉皮了,往後還如何攜手抗敵?”

耶律餘睹道:“但若是夏人將我們賣了呢?”

他這句話把在場所有人說得眉頭連跳了幾跳,但完顏希尹還是主張持重,最後幾個人都將目光投到宗翰身上,要他來作決定。

宗翰沈吟良久,終於道:“動手吧。不過,得留下個推脫的餘地!”

耶律餘睹道:“由我去辦!嵬名察哥護送的人加上漢使的人馬不過數百。我選精兵二千人,今夜出發追上,偽裝強盜殺他個雞犬不留。”

完顏希尹道:“哪裏來這麽大膽的強盜?”

“強盜不行,那就假裝成叛軍!”高慶裔說:“其實主要還只是要給嵬名察哥一個交待而已。以嵬名察哥的精明,只要是我們做的,不管怎麽掩飾,總有被他看破的一天。但只要蕭鐵奴的威脅未解除,而我們又還有利用的價值,我料他便不會捅破這層牛皮紙。至於將來之事……眼前都顧不得了,還能顧及將來?”

宗翰點頭稱是,便讓耶律餘睹秘密行事。耶律餘睹當天便選拔精兵,連夜出發,兩日後又於夜色中悄悄回來,宗翰等早等得眼睛也直了,見到他也顧不得別的,就問:“怎麽樣?”

耶律餘睹神色極為黯淡,道:“人我已經全殺了,但消息極為不利。”說著便取出兩件東西來,其一是那漢使劉筈的頭顱,其二便是一封文書!

宗翰接過文書匆匆一看,眼睛緊緊地一閉,以手擊額坐倒在椅子上。這時的宗翰本來就不年輕了,頭發白了一半,但他看了這書信後,竟似在片刻之間又蒼老了十歲!

完顏希尹和高慶裔都不敢打擾他,卻來問耶律餘睹:“究竟怎麽了?”

耶律餘睹道:“那使者是楊應麒派來的,他願意和乾順講和。他有七個條件,乾順若答應了,他就保證會想辦法讓蕭鐵奴退兵!”

楊應麒為什麽要講和,他如何讓蕭鐵奴退兵,這些問題自然也極為重要,但此刻完顏希尹和高慶裔卻更關心另外一個問題:“楊應麒要乾順答應什麽?”

耶律餘睹看了宗翰一眼,宗翰悲憤地揮了揮手,道:“跟他們說吧!”

耶律餘睹長嘆一聲,道:“楊應麒提出了三個條件:第一,乾順去尊號,在境內亦不得稱皇帝;第二,割地,絲路共管;第三,西夏世子送塘沽為質;第四,開商路,漢夏商人有憑引便可往來;第五,通人才,漢夏之民可到對方境內求學做官;第六,約會獵,必須到陜北或敕勒川,與大漢皇帝或太子會獵;第七,擒盜賊,越境賊寇雙方互相遣返。但最後這一條下面有個註……”

完顏希尹和高慶裔齊聲問道:“什麽註?”

耶律餘睹還沒回答,宗翰已經跳了起來,怒道:“就是我的腦袋!”

雖然事先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裏兩人還是忍不住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高慶裔猶豫片刻道:“陛下,請讓我看看文書的真偽。”

宗翰這時已無耐性,便將文書拋了過去。高慶裔接過細細察看,從這封文書上看來,乾順對前面六個條款都還有所保留,希望能和楊應麒作進一步的交涉,但對交出宗翰一事卻毫不遲疑。高慶裔看了半晌,終於嘆道:“文書是真的。乾順,還有嵬名察哥,他們果然要把我們給賣了!”

完顏希尹道:“那我們怎麽辦?總不能坐等他來收拾吧?”

耶律餘睹道:“不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宗翰嘆道:“可是以我們現在的境遇,就算先下手也未必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又能怎麽樣?蕭鐵奴虎視眈眈,不就等著我們兩敗俱傷麽?罷了罷了!一切都完了!我是無路可走了,你們……你們自尋生路去吧。折彥沖與我勢不兩立,見不到我的屍首他是不會罷休的。但他向來標榜寬宏,連我那軟骨頭弟弟也能容納,或許也能善待你們,也未可知。你們……你們不如便去投漢部吧……”

他還沒說完,高慶裔就已嚎啕大哭起來,跪下抱住了宗翰,叫道:“陛下!你如此說,置臣等於何地!”他不是女真人,卻比女真人更加忠心耿耿,當真是奴才中的智士,智士中的極品,完顏希尹見了,不免感嘆心酸。

宗翰慘然道:“不這樣說,我還能怎麽說?不這樣做,我還能怎麽做?”

完顏希尹哼了一聲道:“無論如何,我絕不願束手待斃!”

耶律餘睹也說:“不錯,最多拼個魚死網破!三敗俱傷!”

宗翰的眼睛裏掠過一絲剛狠殘酷來,喃喃念道:“魚死網破……三敗俱傷……”

高慶裔發起狠來,叫道:“不錯!不錯!嵬名察哥如此絕情,我們就算最終沒有出路,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耶律餘睹道:“可是三家之中我們力量最小,要想同時重創另外兩家,恐怕……恐怕很難。”

“正面對敵,自然不可能!”高慶裔說:“但若能布下一個局面讓他們自相殘殺,我們未始不能坐觀虎鬥!”

耶律餘睹道:“布局?不用我們引逗,他們現在也正在相殺了吧?”

“那不同!”高慶裔道:“現在他們兩家相互防得緊,彼此破綻都少,但我們若能安排一個局面讓他們狹路相逢,那時倉促應戰,雙方損折必多。若嵬名察哥勝,漢軍在西北的軍事局面勢必一挫,再要卷土重來非一年半載不可,在這段時間裏,也許我們能尋到一個轉機。若蕭鐵奴勝,我們便渾水摸魚,縱奪西夏江山不成,也勝於束手讓他們將我等送給折彥沖!”

完顏希尹目光閃爍,似乎不甚認同,但宗翰已問起如何布局的話來,完顏希尹便不開口。高慶裔道:“如今漢使主動來講和,我料塘沽必有隱患,所以楊應麒才急著要西北戰事早日結束,蕭鐵奴又不等來春,急著要決戰,多半他的軍糧亦有所不足,而察哥還不知道我們有圖他之意,城外之防仍在我處。這三點,便是我們取勝之機!”

耶律餘睹問:“高先生的意思,是要詐降獻寨,讓蕭鐵奴提前對靈州發動攻擊麽?”

“不僅如此!”高慶裔道:“我們不但要找個人把營寨獻給蕭鐵奴,還要找個人把我們的消息賣給嵬名察哥!”

完顏希尹和耶律餘睹聽到這話都不禁動容,一齊問:“同時賣給兩家?”

“不錯!”高慶裔道:“蕭鐵奴急於求勝,若我們能找到個合適的人,告訴他願意開寨門迎接,他必連夜前來。若蕭鐵奴肯來,我們再賣個消息給嵬名察哥,讓他前來平叛!倘能算準時間,等他們兩家都來到寨前,我們卻將寨門閉上,到時候……”

宗翰哈哈大笑道:“到時候他們兩家,便會在寨前廝殺起來。好,好!妙!妙!”

完顏希尹皺眉道:“這樣……未必能成功吧。再說,若他們兩家眼見不對,謹慎退兵,彼此損失都不大,那我們也未必能得到好處,反而落得兩邊不是人。”

宗翰卻已經紅了眼睛,叫道:“我們現在還不是兩邊不是人麽?枯守坐等,遲早也是一死。我們死了,這個西北屬漢屬夏又有什麽區別?不如放手一搏,攪得西北局勢大亂,那時或許反而會有一線生機!”

耶律餘睹忽道:“經高先生這麽一啟發,我倒還有另外一計。這計謀和高先生的計謀相輔相成,也許能收奇效,甚至能同時重創兩軍。”

高慶裔和完顏希尹聽見這話都吃了一驚,要知道蕭鐵奴和嵬名察哥麾下都有十幾萬人馬,不知耶律餘睹有何等毒計,竟能同時重創兩軍?一時之間,六只眼睛都盯緊了耶律餘睹,要聽他的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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