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變相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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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過後,他們面面相覷。這下該往哪裏走,似乎無處可去,總不至於再回到家去吧?那一屋子的淩亂狀態,她要怎麽面對,薛堃又要如何解釋?

好在,狀況外的事,正好也是彼此都不想去提的事。上了車後,薛堃問她:“你很想去佛羅倫薩看看嗎?”

她點頭:“你想去的地方,我當然也想去看,你的眼界比我高,你要去欣賞的風景,一定是我不能錯過的風景。”

薛堃看向她,目光中滿含幽思,如山泉清冷,如暮色沈沈,易朗雲被他看得心中咯噔直跳,他這眼神,看上去是在下什麽大決心啊!

他靜默了許久,還是松了口:“那這次就一起去吧。”

也不可能還把她仍在這裏不管了,雖然他的本意只是對她的放任,想要讓她得到放松,想要讓她自由自在,但心意雖好,實施起來卻欠妥當。外部妨礙太多,這次只是警醒,下次會發生什麽,誰能猜到,只有把她帶在身邊,他才真的放心。

出發之前,薛堃先找了勞倫斯,把她租的那輛奧迪車鑰匙給了對方,交托對方辦一下後續的事,勞倫斯看著已經在他駕駛位旁昏昏欲睡的易朗雲,笑著問他:“你這是要帶你的睡美人去哪裏?”

他說:“她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他們說的什麽,易朗雲是沒聽懂,但難得的是,這次從偉大的薛總嘴裏說出的意大利語,莫名有種讓人柔軟動情的感覺。

一定是她太困了,想多了……還是睡一會兒吧,趁著薛堃現在還有精神,讓他先開車,她小睡一會兒之後,再和他換著開。

徹底睡過去之前,易朗雲對正在開車的薛堃說:“薛總,半個小時過後叫我,昨晚你應該也沒怎麽休息,去佛羅倫薩,我們輪流開車。”

他微笑了一下:“到時候再說。”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反正易朗雲這一睡,再醒過來,發現已經是中午了,離佛羅倫薩,還有三小時的車程。

薛堃把車停在一家酒店的停車場裏,放下駕駛位,也正在淺眠。易朗雲睜開眼的一瞬間還有些頭暈腦脹,左右顧盼一下,直至看到薛堃沈靜的側臉,才豁然心安。

他現在睡得很安穩,眉目舒展,但那種堅毅、固執、生人勿進的感覺,還是能透過他的皮相顯現出來。要是他睜開眼,用一雙極冷且傲慢的眼睛看著人,就更叫人心生畏懼了。

偉大的薛總,他應該比她更要了解,人們對一個人的判斷就是這樣簡單粗暴的,他們往往只看看那個人的表情,又聽聽他的言論,就自認為是察言觀色了做出斷定,說他冷漠,說他心狠,說他麻木不仁,很少有人會關註他究竟做過什麽,也沒有人會設身處地去思考,他在想什麽,他所緊張、在乎的,到底是什麽……

所以,想要對人好,還是直接說出來最好,只有說出來,才能讓人知道。

如果一個勁讓人猜,讓人感覺抓不準,遇上沒有耐心的人,無法去體會他用心良苦,他就只有白白掏心掏肺一場,然後回家躲被窩裏偷偷哭的份了!

還好,她不是那種沒耐心的人,所以她不想讓他哭。

薛堃醒過來時,正好看著她在壞笑,不等薛堃開口,她就問:“偉大的薛總,你把我們帶這裏來,中午我們要吃什麽?”

她性格中刁頑的一面,他是早就見識過了,而且記憶深刻。那是還在她老家的時候,她就常常對他來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小捉弄,不過,自從她到了易老爺子身邊,這樣頑皮的一面是收斂了許多,甚至有些時候,她冷靜起來,讓他心疼。但現在,經過早上的事,他意識到,由於到了意大利,她心情挺放松,調皮搗蛋的一面,自然而然就顯現出來了。

他想到有自己在,她也不至於鬧出什麽不可收拾的事情來,調皮一下也罷,胡鬧一下也沒什麽,他不就是想讓她得到放松嗎?

所以沒有深究,他問:“餓了嗎?”

她點頭,笑得明媚可愛:“嗯,我想吃很多好吃的。”

他把座位調整回去,打開車門從容地下了車:“這家酒店的自助餐不錯。”

她看到他的動作,緊隨著他一起下車,他走在前頭帶路,她就開開心心的跟著:“那你就帶我去試試吧!”

到了酒店前臺,薛堃先帶她辦理了入住手續,她乖乖配合,但還是止不住納悶:“這裏離佛羅倫薩應該不遠了,我們不等吃了飯就去嗎?怎麽還在這裏住一晚。”

薛堃一面和前臺小姐溝通,一面回頭對她微笑:“我們現在是在維泰博,吃了午餐,我們先各自休息一下,然後下午,你休息好了,我帶你去看維泰博的三大景點,白露裏治奧古城、博爾塞納湖和法爾奈斯莊園。”

他原來是這麽想的,易朗雲受寵若驚:“你這是真的要帶我玩?”

房卡拿到手了,薛堃遞給她一張,帶著她往樓上走的時候,薛堃給了她特別肯定的回答:“是,我既然說了要帶你去佛羅倫薩,那這一路上你想吃什麽,我都帶你去吃,你想怎麽玩,我就帶你怎麽玩。”

他的話,應該不是哄騙她的,但她聽了卻覺得這事自己不能掉以輕心:“薛總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薛堃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守著,目光溫柔地看她回到房間裏:“等你醒了就帶你去玩,好好休息吧。”

進房間後,易朗雲左思右想,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但又感覺哪裏都不對……

雖然通過昨晚的事,她自己得到了某些確定,或許一度被自己認為癡心妄想的事,其實是自己想得還不過多,曾經他說過的話,對她擺過的臉色,或許是他為了讓她知難而退,又或許是他的自我克制,保持距離。

她還有太多無法確定,太多需要向他求證的,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至今為止,確實有很多事,是他把自己誤導了。

躺在房間的床上,柔軟的、溫暖的感覺,就像是今天薛堃對自己不斷露出的笑容,真是看得人特別舒心愜意。

他平時那麽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怎麽這下這麽多笑容了,雖說有些事她是自己想通了,但以偉大的薛總這麽固執己見的個性,他糾結的事,不該這麽容易就想通啊?

莫非他是有什麽別的打算?

再想下去,她覺得自己就要睡不著了,算了,別想了,有什麽,自己瞎猜瞎想是摸不準的,偉大的薛總,他的心思那麽難抓,她就不要自己再鉆牛角尖了。

下午,睡飽了的易朗雲去敲薛堃的房門,很快薛堃就從房間裏走出來,無比和顏悅色地看著她,還沒說什麽即是笑臉相迎。他越是這麽態度和藹,易朗雲越是心裏忐忑。

整整一下午,薛堃是盛情滿滿,帶她看盡了維泰博的壯闊美景,無論是水天一色的碧波蕩漾,還是靜謐優雅的中世紀建築,亦或是佇立雲端的天空之城,這一路他帶她看,給她講,處處的錦繡風景,時時的溫聲軟語,太過體貼,太過悉心,讓她不禁沈浸其中……

卻又突然在腦海裏形成了一個有些荒誕的念頭,這樣的盡善盡美、盡心盡力,是否耗盡了心血之後,僅剩下的,尚在隱藏著的,就是他的訣別之意。

在重新回到酒店的路上,薛堃還給她講述今天所見風景的來歷和趣聞,她一直聽著,一直沈默,薛堃看了她一眼,看出了端倪,但他沒說什麽,直到吃晚餐的時候,她忍不住問:“薛總,你這下對我是不是太好了點?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薛堃這才對她說:“這次帶你到意大利,我不想讓你留下任何遺憾。”

她聽得有些迷糊,不敢輕易下判斷,就賠笑臉說:“所以你這麽態度好,帶我好吃好玩的,也是難為你了。”

他看著她,眼神中有懇切又有陰郁:“你沒有難為我,我是真的不想你這次到了意大利,還要帶著遺憾回去。”

之前還有說有笑,怎麽這下氣氛有種悲傷的感覺,她疑惑:“為什麽這麽不斷重申‘遺憾’兩個字?”

“因為等我們回國之後,我會用盡全力說服你爺爺……”他對她毫不隱瞞,直視著她的眼睛:“讓你回到老家去。”

這樣的對視,他熾烈、赤誠的目光,實在讓人吃不消,她被看得一楞:“啊?用盡全力?你覺得做到什麽地步叫做用盡全力?”

他驀然失笑:“能讓你真的回老家去,達到這個結果,就是我的用盡全力。”

昨天發生的事,只是個開始,這次僅僅是對上了季明蕾,蹩腳的手法,唐突的手段,令人尷尬的才智,發生的一切就憑季明蕾的一個突發奇想,連一點有誠意的計劃和預謀都沒有,所以也沒有任何真的可怕的事實現,但就是被這樣一個人折騰,已經讓他近乎瘋狂了……那輪到別的人再想對她不利呢?有預謀的,有計劃的,心思縝密的,心狠手辣的,無論是易子航,是譚盛業,或是別的什麽與他競爭過、被他打壓過的對手……屆時,到底她會遇到什麽情況,到底她會怎麽樣?

這樣的後果,他不想出現,更不能忍受它出現。

要不是因為不想她由於自己的覬覦而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他何必一再抗拒她,至今。

一開始舍不得的,現在更加舍不得,但一開始就擔心的事,現在也更加擔心。

為了她能好,需要他做什麽,他會願意用盡全力……

不計代價……

易朗雲聽到他的話,用盡全力,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讓她回老家,他要用盡全力去勸說她的爺爺,他怎麽不來勸說她?

現在她在集團的位置,要把她趕回老家,是得花費不少力氣的,他所謂的用盡全力,必定是需要支付抵得上她存在價值的代價,那就需要他讓出大於她這個人價值的利益。

然而,這樣的用盡全力,說動了她的爺爺,他以為自己辦到了,他怎麽不想想,萬一到時候她不聽她爺爺的話,他準備怎麽辦?

果然啊,太過聰明的人,做事就是不屑於用簡單的辦法,怎麽折騰人他就怎麽來。

其實,他想讓她怎麽做,明明可以直接對她說,可他偏偏選擇最曲折最費勁的做法……

這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呢?

想到這裏,她對上他濃烈的目光,嘆了一聲:“那就等你用盡全力了,我們再說吧。”

第二天,到中午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佛羅倫薩,薛堃先帶她去酒店辦理入住,然後就領她到了佛羅倫薩最負盛名的餐廳之一,好好享用了一餐當地最正宗的T骨牛排。

用餐結束後,薛堃和她走著去了聖母百花大教堂,大理石的建築,威嚴屹立,就如此前看過的無數意大利著名建築一樣,雄渾壯闊、美輪美奐。薛堃帶她參觀了教堂大廳,又登上了圓頂,這一處的游覽用去了四個小時,從教堂再出來,差不多也是該吃晚飯的時候了。

一天天,每一次,薛堃不厭其煩地帶著她,走遍了佛羅倫薩的大小街道,領略了無數風光,也嘗遍了各式美食。她曾經以為他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引路人,曾經以為他不會有這麽好的閑心,陪著她消耗掉這麽多天,可事實上,這些天下來,他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溫煦親切,顯得,他也是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直到這一天,離他們來意大利已經過去半個月的這一天,這天的天氣很好,碧空如洗,她穿上昨天薛堃帶她去買的一件粉色大衣,一大早就在薛堃的房間門口等好了。他的習慣是七點起床,七點半之前一定會出門,所以她七點二十就等著他了,他打開房門時看到她,她粲然一笑,十分動人。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很冷淡說:“今天有些公事要忙,你來佛羅倫薩這麽久,應該也不至於迷路了,上午就自己在附近逛一逛吧。”

易朗雲沒說話,只是瞬間明白,該回國的時候,就要到了。

這一上午,薛堃吃過了早餐就再也沒從房間裏出來,易朗雲楞楞地盯著他的房門很久,莫名地,某些情緒堵在心口,無論怎麽,都無法抵消。

說讓她出去逛逛,可能就是不想她待在這裏妨礙他的正事吧!

也對,他已經陪了她這麽久了,這十幾天,他每天的笑容,如此難能可貴,好像,也不會再有了。

他說過的,他會用盡全力去勸說她的爺爺,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已經開始勸說了。

他心裏在想什麽,突然的決定,固執的想法,她早就明白,自己是改變不了他的,這短暫的十幾天,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麽?

中午,她打電話問薛堃要不要出去吃飯,薛堃說:“還有事在忙,你自己吃吧。”

下午,她在老橋邊上吃冰淇淋,薛堃的電話打過來了:“我們明天回國,你回來準備一下吧。”

她是知道時候到了,但沒想到如此的快速。

他不是說要讓她不留遺憾嗎?就這麽走了,他認為,她能不留遺憾嗎?

回到酒店,看到薛堃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似乎正在等她。

他表情淡然,毫無笑意,沈靜而冰冷,生人勿進,直到他發現她,才漸漸露出淺笑。

她看到他向自己走過來,帶著笑容,但只怕這笑容,今天過後,她也是留不住了……回國,是遲早要回的,正如某些事,早晚也得面對。

已經到要走的時候了,她總該做點什麽,不讓自己留下遺憾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死傲嬌下集就等著淪陷吧!

果然,關鍵時候,傲嬌是不給力的,還得妹子逼他

不逼他,他就自己往死裏作

逼他,他就束手就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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