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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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慶功宴眼看快到快散場的時候,易朗雲還陪在易世開身邊忙著送別客人,她的餘光瞄到易子航遠遠地在和譚盛業交換眼色,一準沒什麽好事。於是,又沒多久,王韜走到她身邊來了,不只是他,他還帶著譚盛業一起來的。

王韜說:“易總,送客人要緊,簽單也要緊,要不我先幫你把這邊招呼了,勞煩你和譚總走一趟。”

她問:“怎麽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慶功宴結束後負責簽單的是張秘書。像張秘書這麽聰明幹練的人,不可能處理不好簽單這種平常事。

王韜說:“有易總你去簽單,譚總好歹會給我們打個宴會廳的五折,張秘書可沒有這種面子。”

“這樣嗎?”顯然王韜是有意把她和譚盛業推做一堆,她看了王韜一眼,“我難道有這種面子嗎?”

迎上她的視線,王韜露出了十分生動的一笑,這一笑有忍俊不禁,也有別有用心。她尋思著,王韜至少是薛堃派在她身邊的人,薛堃在集團入股,於公,要維持表面和平,總不至於太坑害她;於私,她算是和薛堃有點交情的,如果他有心把她推入火坑,不就是太不仁不義王八蛋了嗎?

不過,對薛堃來說,被他不仁不義的人只怕也不少了吧,坊間傳聞雖不可盡信,但屢屢被人提及他的心狠手辣,翻臉無情,連家人都無所顧忌,更何況是她……

於薛堃而言,被罵是個王八蛋早就不算什麽過分的話了吧,更尖酸刻薄的,他只怕聽了更多些……

她又看了看譚盛業,這廝此刻是一臉溫良的樣子,發現她在看自己了,才低眉順眼地說:“當然有了,不止是宴會廳五折,全單五折都行。我這就陪你一起到三樓貴賓廳去簽單,保證把事給你辦好了。”

這話說得好聽,她征詢地看了眼易世開,易世開微點了一下頭,讓她跟著譚盛業去,王韜立刻腳步一動,站到了易世開身側,接替了她空缺下來的位置。

她對譚盛業輕輕一笑,伸出手示意他前面帶路。在他們走後沒多久,王韜又給她打來了電話,電話裏說,易老爺子今晚累著了,要先回家歇著,讓她自己把事情解決好了再回家。

把事情解決好了,她在這裏除了簽單,應該也沒別的事情好解決的了。

掛電話後她不禁一笑,譚盛業問她:“你笑什麽啊?”

“沒什麽。”

誰說沒有事情要解決,除了簽單,眼前的譚盛業不就是迫不及待等著要被她解決嗎?看他這會兒還一臉裝純良的樣子,誰知道肚子裏盤算了什麽。

易朗雲二話不說把手機給關機了,早晚也得解決的問題,既然今晚要解決,還是不要被人打擾的好。

電梯到三樓後,出電梯門時,譚盛業扶著電梯門框讓她先走,一走出電梯,左右兩邊房間甚多,順著指示牌的提示走,在她左手邊的走廊盡頭是有一個寫著貴賓廳的房間,不過貴賓廳的大門緊閉,無法判斷是否裏面會有工作人員。

看她往貴賓廳的方向走,譚盛業叫住她:“就這麽急著要結賬去嗎?和我多說說話,興許我可以給你免單呢!”

她沒有停下腳步:“這種好事我就不敢想了,你譚總看上去就不是愛吃虧的人,我何必強人所難?”

就在她總算要走到貴賓廳門口,提手打算敲門時,譚盛業說:“裏面沒人的。”

就知道沒人在,不只是貴賓廳,大概這三樓裏,此刻除了她和譚盛業之外,就沒再有別的任何人。

易朗雲擡頭看了眼監控,貴賓廳門口有一個,出電梯口有一個,還有一個在他們身後。

“這下該怎麽辦呢?”她笑著回頭問譚盛業,“原來今晚貴賓廳沒人上班,那我到三樓來打五折是沒戲了,是不是就該下樓去直接簽單付全款了?”

“我說了,我可以給你免單。”迎著她的笑容,譚盛業緩步走來,他沒走到她跟前,而是在某個房間門口轉身,然後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紋打開了一個房間。

他往房間裏面去了,易朗雲也跟著走到這個房間的門口,看得出,這個房間應該是只屬於他的,因為內飾的個人風格很重,完全和其餘樓層的裝飾風格迥異,這裏是更精致,更細膩,更讓人放松身心,更讓人釋放自己。

而過分釋放自己的人,與獸相比,何異?

還記得以前才學散打的時候,師父就給他們大家說:“打人要手下留情,但遇上禽獸畜生就先保自己的命要緊了。”

就像這個時候,穿得儀表堂堂的譚盛業還一副斯文做派,看上去有幾分人的樣子,但她待會進了這間房門,等她關上門之後,他要是不想做人,她就權當是打瘋狗了。

譚盛業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自己進門了,就接著催促她下一步:“進來,把門關上。”

“把門關上就給我免單了?”

“你不要只想著免單的事。”說話間,譚盛業已經從壁櫥裏找了一瓶紅酒,“未必我就沒有這樣的魅力,能讓你不去想別的,只是想和我在一起。”

她看到他把那瓶紅酒打開了,很煞風景的說了一句:“譚總私藏的好酒肯定不便宜,這時候打開它,不會把價錢算我頭上吧?”

譚盛業嘴角抽搐:“你真是?說的什麽話,把我想這麽壞做什麽?我和你斤斤計較這一點半的的,我至於嗎?”

“你不壞是吧?你不斤斤計較是吧?”易朗雲關上房門,很爽快地向他走過去,看他坐在沙發上正往醒酒器裏倒紅酒,也順應地坐在他身旁的沙發上,“是不是我現在進來了,你就給我免單了。”

“看來免單這件事對你的吸引力比我還大啊?”譚盛業說著臉上就不高興了,炯炯地目光盯著她,“那這樣好了,你這麽在意免單的事,就先陪我把這瓶紅酒喝了,然後我就考慮給你免單。”

和他坐的這麽近,分明就能感受到他起伏的情緒,如果就是喝瓶酒能解決的事,她也就奉陪到底了,但看他的情形是想把她當傻子誆,這一瓶紅酒,然後呢,她看到他壁櫥裏藏的紅酒還有好多,如果一瓶放不倒她,接下來是不是還有第二瓶,第三瓶,當她喝癱下了,他要給她免單,但更有價值的不是也被他占了。

她的身價,可遠比今晚的單要貴多了!

一個人毫不掩蓋自己的惡意的時候,多半是志得意滿,也多半是自以為是。看著譚盛業把一杯紅酒放在自己面前,她說:“考驗我的酒量,你就不怕浪費了你的好酒。”

譚盛業說:“我給你的,就不是浪費。”

“可我對說得不清不楚的事都沒有參與的興趣,你說的考慮讓我無法確信。”把紅酒又推回他面前,她直截了當說:“不只是這次免單的事,還有別的,我都沒辦法相信你。”

譚盛業的嘴角帶起一抹笑容:“這是因為我們彼此了解不夠,所以我才在這裏陪你,讓你了解我是什麽人,也讓自己能更了解你。”

這樣的氛圍,如果換個人在這裏或許會陷入某種帶著陰謀詭計的意亂情迷,畢竟眼前的男人的目光中幾許深情,面容俊朗風流,聲音娓娓動聽,而且言辭中的懇切有點煽動力,然而易朗雲卻是一臉冷峻:“你想了解我,那我們結婚好了,這樣從裏到外,我們就能了解彼此的全部了。”

譚盛業被她說楞了,她的眼裏全是清醒,怎麽說出來的話這麽迷糊,他驚嘆:“你是開玩笑的嗎?”

“不是啊,但你卻覺得自己聽了個笑話。”易朗雲哈哈地笑:“我對你來說,也就是個笑話吧!”

她笑得譚盛業的臉色很難看,近在眼前的距離,他一個起身就向她撲來,卻被她鎖腕按倒回去,趁著他使勁掙脫,她借力跳起,離開他幾步之外的距離,看他緊追而來,她快速向後閃避,一路避到他放酒的壁櫥那裏。

師父形容她和人打架,統一詞匯都有那句,“真是太狠毒了!”以往她都不覺得自己有多過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直到後面發生了張顯博那件事。

那時候,張顯博不知道聽了誰的挑唆一時糊塗,把她約出來喝酒就存了要把她灌倒的心,想借酒裝瘋來動她,還好當時有薛堃一個電話陰差陽錯打過來,才沒讓張顯博做下錯事。

當然,現在她和張顯博的友情還是牢牢地,但那天之後的第二天,張顯博向她道歉的時候,是被她打得直不起腰桿的,後來,她罷手了讓張顯博走,張顯博知道她的性格,又自己連往頭上砸了三瓶山城啤酒,實在是倒地不起了,她才開口說算了。

她打張顯博的時候,旁邊的人看著都說她狠,她卻沒覺得自己過分了,畢竟敢做就敢認,有的事就算是被人攛掇,但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你躲不掉的,要自己承擔結果。她停手的時候根本沒有解氣,只當是不想再認識這個人了,就順應圍觀群眾的意思打算走了。可張顯博認錯確實是誠心的,那三瓶啤酒砸在他頭上的聲音,每響起一次都聽得她心底一驚。對於那樣做的張顯博,除了她說繼續和他做朋友,也不好意思說還能和他做別的什麽人了。

可現在,眼前的譚盛業卻是做不了朋友,也做不了其他的人。看他緊追至面前,易朗雲不慌不忙從壁櫥裏操起一瓶紅酒,瓶頸捏緊在手裏,啪的一聲把瓶身敲碎在花崗石的吧臺上,吧臺紋絲不動,紅酒飛濺了她和譚盛業一身。

譚盛業看著她用破碎的瓶身指向自己,皺著眉吼她:“你想做什麽?”

“你的紅酒就像你的人一樣,保存完好的時候是值幾個錢,但一旦砸碎了,也跟一般的玻璃渣子沒什麽區別。我不是不識貨的人,也知道有價值的東西值得保存,但如果我保存不了,落到別人手裏,比如說,易子航……”

本想著和她進行一下感情溝通,哪知道她耍起橫來把事情鬧成這樣,如果她一時激動做了錯事,他才真是害人害己了。

譚盛業深吸一口氣,極力想要穩住她:“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看出譚盛業不敢貿然上前,害怕她給他身上戳一個大窟窿,她隨便舉著破酒瓶在他眼前晃兩下,他就後退了好幾步。她嗤笑說:“我知道,你是易子航的朋友,你會在我身邊就是他讓你來我這邊搗亂的,除了想占點便宜,根本就沒想和我有別的什麽,我說要和你結婚,你只會覺得我配不上你,好吧,這下你看我這麽嚇你,還會覺得我是個瘋子,是吧?”

“不是。”

這聲回答是很幹脆的,因為自己對她,說到底,竟然一點喜歡都沒有嗎?要是非說沒有,那他就是自欺欺人了。

不管她是以何等面貌,何等身份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是事到如今,她已經是他不由自主就會想起的人,想起她的羈狂與率性,以及她對自己的不屑一顧……

但她說:“算了,隨便你怎麽想我,無關緊要了。”看他站在原地不動,臉上甚至流露出悲切與失意,她茫然,隨即嘲諷:“今晚上的事,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免單不免單的已經不是太重要了,我看你這麽害怕,就趕快從這個房間離開吧,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思考一下,情緒積澱一下,然後我心情平覆了會自己會離開的。”

譚盛業盯著她看了半晌,臉上的落寂更甚:“隔壁的房間門我去給你打開,你放心,今晚你這麽一鬧,我什麽心情都沒有了,不會還想怎麽樣的。”她沒有回答,只是用懷疑的眼神看他,他苦笑:“你過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的事你起來再說。”

她總算放下了手裏破酒瓶,砰地一聲就扔在他的腳邊,那聲響起的時候他只是楞楞地看著她,躲也沒躲一下,她飛快地看了一眼,確定沒有玻璃碎片濺到他身上,隨即昂著頭說:“打擾你多不好。”不等他說什麽,她又自言自語:“我這樣回家好像也是不合適。”

譚盛業說:“你又不是天仙下凡,我至於非你不可嗎?你也別太看不起我,今晚上我不會再動你,我說到做到。”

“今晚上是吧?”看他已然轉身背對自己,當他打開了房門口出去,她聽到隔壁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快步走出,竄到隔壁房間的門內,對著站在房門外的譚盛業,她說:“勉強信你一次了。”

她關上房門的時候,譚盛業不覺嘆息:“說到底是你不喜歡我。”

心底小小地惆悵了一會,譚盛業也奉勸自己該釋懷了,畢竟是左右逢源這麽多年,也早就知道人與人的關系,總該有點親疏遠近,人與人的感情,總該有些愛恨情仇,有的關系維持不了,有的感情也勉強,自己該看開的,就看開好了。

這一晚,不只是譚盛業,當真是誰都沒有再來打擾她,她洗了澡躺在床上,一覺睡到五點半,這才突然想起自己原來手機關機了,一直忘了開。

其實,昨晚的事,她還是挺緊張的,一開始也沒準備把事情鬧成那樣,但事已至此,譚盛業這個人,對她來說,也等於沒什麽關系了。

開機的未接來電全是薛堃的,她給家裏打電話,管家說昨晚家裏接到了譚盛業的電話,知道她要在酒店加班忙工作的事。於是她等到六點過後,又給薛堃打了電話。這樣的時間,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睡得安穩著,還是情緒飽滿地在忙點別的什麽……

薛堃接電話的聲音很清醒,沒有一絲迷茫也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波動起伏,她迅速掐滅了自己的臆想,問他說:“薛總,不好意思昨晚沒接到你的電話,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在哪裏?”

“還在酒店。”咦,說還在酒店,是不是有點誤導人了。她猶豫了一下,又說:“馬上就從酒店走了,我昨晚是在這裏加班來著……”

“別走,我馬上就到。”

“你要過來啊?是很急的事找我嗎?要不我去找你好了?”聽著薛堃急切的聲音,她真擔心自己錯過了什麽工作上的事。

“不用,你等著,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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