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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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盛茵沒讓易朗雲等多久就來了,在等她來的間隙,易朗雲給郭秘書和爺爺分別打了電話。郭秘書那邊還算好交代,但爺爺那邊是一通狠批,不過爺爺念在她沒出什麽事的份上,沒和她太計較,說是讓她回家之後再好好教訓。她說今晚要去譚盛茵那邊住,爺爺雖然不高興,但也沒說不許。

上車後,她問易朗雲:“是送你回家還是去哪裏?”

“當然是去你家。”

和譚盛茵認識,是多虧了譚盛茵的“引薦”,不過她和譚盛茵一見如故,再見就是真知己了。從在加拿大認識,到回國以後,這段時間裏如果有空,易朗雲比較樂意和她膩味在一起。

譚盛茵回國後常住的地方有三處,一是在譚家陪著父母住,二是她外公送給她的一棟小別墅,三是譚盛業自立門戶後,創辦的第一家五星級酒店裏。

本來譚盛茵開車要帶易朗雲回小別墅,她說最近她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幾瓶好久,正想找人喝幾杯,易朗雲自己送上門來,說什麽也得陪她喝到醉。

但易朗雲有別的考慮:“今晚我們還是去你哥的酒店住比較好。”

“怎麽了?”

“到了酒店我給你說,現在你開車,我怕你聽了太激動。”

譚盛茵拿駕照有三年了,正式開車卻是從今年才開始,為了安全考慮,易朗雲沒在車裏就開始和她說事情。等到了酒店房間裏,一開房間門,不用譚盛茵逼問,易朗雲就自己招了。

除了沒有透露“被害”的當事人是薛堃,關於季明蕾的,關於譚盛業的,一五一十她都給譚盛茵說了,譚盛茵聽罷,譚盛業的電話就打來了,譚盛茵不讓她接電話,自己幾句話把親哥打發掉,掛電話後,譚盛茵很嚴肅的對她說:“我覺得這事,還沒完。”

不僅譚盛茵覺得沒完,易朗雲自己也覺得這事如果就這麽結束,就太蹊蹺了。單說一個季明蕾,難道被她眼睜睜的搶走人後會善罷甘休嗎?

當時的情況,她的確是把季明蕾掀翻在地了,季明蕾的膝蓋破了,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難道後面她就不追不鬧了嗎?季明蕾這幾年在圈子裏引領風騷,是年輕一輩的翹楚,她心高氣傲,哪裏受過這種委屈,這次的事,她必定是把易朗雲給記住了。

“這事的確沒完,就現在,我們說話這會兒,說不定季明蕾已經想到辦法整我了。”易朗雲拿不準,但有如下猜測:“我帶著一個被下藥的男人離開,之後我們會發生什麽事呢?季明蕾難道不好奇嗎?她不僅好奇,還會嫉妒,如果她沒得到的我得到了,那她的嫉妒就會發狂,所以,她是不會讓我安生的,她能用的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這件事宣揚出去,敗壞我的名聲。你也知道,我在易家是什麽處境,我的來歷一項被人詬病,如果我再做出了行為不檢的事,我簡直就是……”

“你是你爺爺的孫女,哪有什麽來歷不明一說。”譚盛茵打斷她的胡思亂想,拍來拍她的肩:“她如果把事情宣揚出去,只會敗壞自己的名聲,難道那個被你救了的男人會不站出來幫你嗎?你救的這個到底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他是誰,連對他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嗎?他自己不小心中了人家的陷阱,你仗義出來幫了忙,他就對你不管不顧了嗎?”

“他就算不是壞人,也不能認定他就是好人。”譚盛茵的話沒有給她足夠的安慰,救薛堃的這一場,她是指著他會知恩圖報,但要他報恩,不是用在這件事情上。

這一晚上奔波到現在,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易朗雲踹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走近浴室裏。譚盛茵對她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追著她一直到浴室門口:“那他是什麽人?”

“陌生人。”想到今晚那回頭的一眼,眼見的薛堃,對她來說,真的是個陌生人。

取下淋浴蓬頭,易朗雲開始放水洗澡。洗完了澡出來,譚盛茵白她一眼:“好吧,你是不指望這個陌生人能在這件事情上幫你了,是吧?那你打算怎麽幫自己呢?如果季明蕾故意用這件事造謠中傷你,你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不是來找你了嗎?”走到吧臺前面,易朗雲開了一瓶紅酒。說起喝酒,易朗雲本人更喜歡喝白的,可這裏是五星級酒店,譚盛茵的專屬房間,她哥特意給她準備的,只有幾瓶空運來的外國紅酒。她給自己和譚盛茵各倒了一杯,“我們進酒店大堂的時候,監控都拍到了,我是和你譚盛茵在一起的,我們正經八百的從門口走進來,旁邊沒有任何被下了藥的男人,只有我和你。”

看她端著紅酒杯向自己走來,譚盛茵接過她遞來的酒杯,沒好氣說:“你利用人的時候,能不這麽理直氣壯嗎?”

“說是利用,就太見外了吧。”舉杯和她的酒杯相碰,易朗雲一飲而盡。

譚盛茵嬌嗔一聲,“去,你這是擺明了占本小姐的便宜。”沒有猶豫,她也幹掉了手裏的酒。

社交場合,譚家的兩兄妹都是話題十足,熠熠生輝的存在,不同於譚盛業的年少有才,名利雙收,花名在外,譚盛茵光芒在於她的愛好和個性,作為譚家的大小姐,同樣是嬌生慣養長大,譚盛茵卻不同於一般大小姐,她是愛極了極限運動,什麽危險的地方都敢去,什麽要命的運動都敢玩,不僅如此,她的性格大方隨性,爽朗親民,自開了微博之後粉絲數量爆棚,一度成為微博女王。

“以後讓你占回來就是了,別太計較了嘛。”有微博女王的證明,易朗雲不怕季明蕾去造謠言。

“死去,你別沒事坑我就對得起我了,誰喜歡占你便宜。”話裏雖然充滿嫌棄,但譚盛茵在心底讚揚了一下她的小聰明。

易朗雲知道譚盛茵不是一杯酒就能打發的,接過她手裏的酒杯,覆而回到吧臺邊,譚盛茵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又斟上一杯酒,易朗雲先幹為敬:“好吧,用得上我的時候你直說,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譚盛茵噗嗤笑出:“誰要你兩肋插刀了,血淋淋的東西你以為我喜歡看嗎?”

血淋淋的紅色,紅酒的顏色,看著譚盛茵慢悠悠搖動著紅酒杯,易朗雲覺得她話中有話:“那你喜歡什麽,你想讓我怎麽做?”

“我就喜歡能看到你。”一開始見面是賣給譚盛業的面子,哪知見面之後發現兩個人的脾氣這麽合,如果以後譚盛業沒眼光找個她看不慣的女人進家門,還不如就是眼前的人:“要不你做我大嫂吧!”

“你還是讓我兩肋插刀算了!”

她這麽斬釘截鐵的拒絕,是真的對她哥沒有歪腦筋,譚盛茵心裏一嘆一笑,有些惆悵又有些欣慰:“如果是你就好了,可如果是你,我又覺得我哥,他配不上你。”

易朗雲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你心裏把我想得有多好,你們家的譚公子這種人物都配不上我。”

譚盛茵看著她笑了笑,喝下手中的那杯紅酒。易朗雲與她相視一笑,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後來,一瓶紅酒喝完,譚盛茵又提起了季明蕾:“就算今晚的事你靠著小聰明躲過一時,但季明蕾如果針對你,你今後就該小心了。”

不用等著季明蕾找上門,易朗雲早已想到辦法:“她現在有多討厭我,今後我會讓她有多喜歡我,她季明蕾和我無冤無仇,我們兩家又是老朋友,我怎麽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就去和她翻臉。”

才聽她說起這事以為她是無計可施了,怎麽現在看,她又是一臉胸有成竹,譚盛茵茫然:“你想怎麽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沒成事之前,細節的事還有待考量,她如果先開口下了斷言,接下來的事不就沒意思了。

今晚過後,易朗雲等著明天看季明蕾怎麽回敬自己。她想的沒錯,雖然當時季明蕾本人沒有追上來阻止她離開,可在季明蕾爬起來之後,立即就有了下一步動作。

易朗雲是易世開的孫女,這沒錯,看易世開現在對集團的布局,任誰都能看出,他是要讓易朗雲接任自己,可易朗雲的身份,她的來歷,她不是出自易家易世開的正妻這一脈,那她是來自哪裏?

如果再加上她在參加季園客戶答謝會當晚,突然和一個神秘男人消失在會場,這樣毀人名聲的傳言一經放出,對易朗雲和易家的傷害會成幾何?

季明蕾是安排好了,只等著看這個新聞發出的效果。在她開車回家的路上,接到父親的電話:“你究竟去哪裏了,我讓人查過了,你根本沒有上飛機!”

季明蕾嗤笑一聲:“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自去年季存嘉的婚外情一事被媒體曝出,父女二人的關系就勢成水火,季家的生意也受到很大影響,雖然鬧劇發展到最後,季存嘉為了集團內部的團結考慮沒有做出離婚的舉動,但夫妻之情已然無可挽回。

雖然季存嘉並沒正式從家裏搬出,但那個家他也早已不再回去,對妻子他鐵石心腸可以做到不聞不問,可對寶貝的女兒,卻無法拋之腦後。無奈,季明蕾對他總是冷面相對,除了每天上班時間在公司裏和他見面,下班之後,是只當他這個父親不存在。

為了緩和父女關系,季存嘉做了很多積極應對,即便面對女兒冷嘲熱諷還是微笑以對:“蕾蕾,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你媽以為你是和我一起的,可你十二點過後都沒有回家,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行了,我會給我媽打電話,你沒別的事我就掛了。”今晚被人破壞了好事,季明蕾心情很糟,去酒吧放松了一下,一時大意沒註意時間。

“等等,蕾蕾,你媽和我說,你最近常在外面住,好幾天沒有回家了。”季存嘉關心女兒的生活,除此之外,也為女兒的將來有所打算,“你一個女孩子,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

季明蕾知道他是打了什麽如意算盤,冷笑說:“你省省心吧,不就是怕我像你一樣搞臭了自己的名聲,你就沒辦法拿我去給你的私生子鋪路了嗎?我告訴你,你休想,我是不會拿自己給你的野種當墊腳石的。”

經歷了去年的離婚風波,季家的生意元氣大傷,形象大不如前,當時季存嘉就語重心長對季明蕾說,自己和外面的女人是有一個兒子,已經十歲了,雖然他作為丈夫不稱職,但作為父親,他不想對不起這個兒子,希望季明蕾接受這個弟弟。季明蕾聽著他這番話,是心寒到了骨子裏,可不止這些,季存嘉繼續對她說,她已經長大了,過幾年也該嫁人,他準備把她的婚姻作為聯姻,讓她嫁給一個門當戶對,有實力有潛力的家族,這樣一能給她一個穩妥的未來,二能讓她的婚姻給弟弟的將來做個保障。

說出這些話,季明蕾就當他是瘋了,從此都懶得再理他。可季存嘉卻認為自己是為兒女都做了最好的安排,只是季明蕾被寵壞了,太不懂事,讓他心很累:“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能這麽說自己的弟弟。好了,你快回家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別讓你媽再為你操心了,你也知道,你媽身體不好,我已經對不起她了,你這個做女兒的,就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季明蕾的手機又有電話打進來,季明蕾一看對方是誰,迅速掛斷了季存嘉的電話。新進的電話是薛堃打來的,一接通了,就聽他說:“季小姐,你好。”

時隔他被易朗雲帶離已過去了四個小時,他的聲音清冷、客氣,沒有任何含糊混沌感,就像他一直以來給她的感覺,從容、淡然,平心靜氣。

她急忙問:“薛堃,你現在怎麽樣了,在哪裏的,和誰在一起?”

薛堃沒有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我們見一面吧,我在別雲館裏。”

別雲館,是兩年前薛堃找人設計建造的一間品酒屋,裏面藏酒無數,一般用來招待重要客戶。季明蕾曾經獲邀進入過別雲館做客,也是在那裏第一次與薛堃見面。還記得那時,她進入季園工作,手握權力,躊躇滿志,被人引薦與薛堃見面,第一眼所見,是他背對著自己,手握一杯青花的白酒杯,正細細品味手中的白酒。

他轉身過來時,她難以形容心中的感受,只覺得心裏豁然開朗。她曾暗自努力,想再到別雲館去與他想見,可遲遲得不到他的邀請,別雲館的大門沒有再為她敞開。哪知道,會是這種時候,他竟然再次邀請她進入別雲館。

開車到了別雲館,別雲館的大門正為她敞開,工作人員直接把她領到了薛堃所在的藏酒間裏,門被推開的時候,薛堃依然背對著她,她戰戰兢兢走近他身後,他卻突然說:“行了,就在那裏。”

季明蕾站在離他五步的距離不敢再走,他轉身過來,冷冷地盯著她,半響之後對她說:“是我太過信任你,沒想到自己養的是一條毒蛇,上次出於善意借給季園的周轉資金,我準備當做對季園的入股,明天我會讓我的律師和季小姐在辦公室裏談好,妥善的手續律師會處理。我要說的話就這些,季小姐可以離開了。”

他的目光,他的話都讓季明蕾如遭雷劈。幾個月前,因為季園資金周轉不靈,季明蕾無計可施之下,去求過薛堃幫助,她以為自己只是找機會和他親近一些,吐吐苦水,沒想過他會出手幫忙。但他一聽就問差多少,說自己當她是朋友,可以幫一幫。那時,她還以為薛堃對自己有點意思,當即就接受了,可後來,薛堃一味對她視而不見,又加上她家裏的事,她父親的一些瘋言瘋語,她頭腦發熱,竟然對他做出了這次的過激舉動。他借給季園的資金,季園依舊無法如數返還,如果讓他轉作入股,那就意味著,他要對季園發起收購。

“薛堃……”才叫出這一聲,就看到薛堃對自己輕蔑的笑了笑,她趕緊改口:“薛總,有話好商量,這次的事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這麽急功近利,我不該對你下藥,求求你不要這樣。”

“馬上還錢,有這麽困難嗎?”

她可憐兮兮的請求並沒讓薛堃有任何心軟,只覺得更加厭煩。那天,才聽她說起遭遇困難的時候,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看她低垂的眉眼,不知為何竟然起了憐惜,他清楚,自己所憐惜的並非是她,而是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見面的那人,同樣是新人接任,如果是那人,大概也會遇到同樣的困難,他只是這麽想了,就隨手幫了她一把。

這世上繁花萬千,人與人各異,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禁為那人太過分心,思念失神。

而今再見,果然是雲泥之別。可笑的是,他怎麽會眼瞎到把那人和她相提並論!

季明蕾惶惶不安的看著他,想要求他寬限幾天,卻又因為今晚自己魯莽的行為而不知道如何開口,正慌亂的時候,他又說:“可以再寬限你三個月。”

頓時,季明蕾臉上露出喜悅,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他接下來的話是:“你底下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動作,給我適可而止!”

他竟然已經知道了?季明蕾吃驚:“你怎麽知道的?”要對付易朗雲而已,為什麽他會上心?

薛堃橫她一眼,若說一開始她進門,他們的對話還是心平氣和的,說到這裏,薛堃就真的是動怒了:“你是什麽人,難道我會不清楚嗎?”

這句話無疑在季明蕾心裏戳了一個血窟窿,她滿眼含淚的問:“你和易朗雲,是不是已經……”

“別以為任何人都和你一樣。”懶得再多看她一眼,薛堃轉身背對她:“我的話你已經聽到了,是什麽意思,該怎麽做選擇,你自己好好考慮。”

不給季明蕾任何再說話的機會,薛堃讓門外的人進來將季明蕾請出門去,她臨走時,薛堃又對她叮嚀了一次:“如果我明天看到有任何不利於易小姐的傳言,我不會放過你。”

待季明蕾走出去沒幾步,薛堃就聽到了她的抽泣聲。薛堃拿起手機給一直在等候消息的人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不等他開口,對方就急不可耐問:“事情解決了嗎?”

聽著那邊易世開不怒自威的聲音,薛堃微笑:“是的,我已經解決了。”

“以後你自己小心點,別拿你那些破事去禍害我的小雲。”就算沒親自到場,就算易朗雲自己沒有從實招認,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瞞不過易世開法眼的。

薛堃虛心接受意見:“我知道,以後不會了。”

這次,他也是想躲著她的,聽易世開說會送她來的時候,他就不想參加這次季園的客戶答謝會了。他們有兩年沒見了,如果可以,他還是忍不住想去看她一眼。好吧,就是這一眼的不小心,差點害了她。看來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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