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楚立倒在車廂裏呼呼大睡，慕容詩晨一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便出了車廂，然後和陸嫣兒分兩邊坐在馬車前沿的橫板上。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趕了一天的路，日落西山，金黃的餘暉斜灑大地，林子間的路仿佛變成了一條通往幻靈之境的通道，若隱若現的，甚是迷人。

紅燦燦的殘陽灑在兩位貌美女子的臉頰上，勾勒出黃昏最美的一道風景。

陸嫣兒淡然一笑，褪去臉上薄薄的面紗，眼睛註視著慕容詩晨的時候，眸子裏依舊充滿了感激。

“我也是前兩日才找到師兄的”。

“嫣兒姑娘，你對他真好”。

慕容詩晨和陸嫣兒待在一起，心情也變得開朗了些，臉上湧上了一陣淡淡的歡容，愁眉稍展，嫣然一笑，讓陸嫣兒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林筱琳的模樣。

“師兄對我也很好”。

“所以你才願意為他去死？”。

“是”。

陸嫣兒斬釘截鐵地應答一句。

她回過頭目視前方，瀟灑地揮動手中的長鞭，馬兒拼了命似的跑得更快了些。

“不過還是謝謝你願意以這樣一種理智的方式來化解仇恨”。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陸嫣兒忍不住又言謝一句。

慕容詩晨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就像是幼小的火苗遇到了狂風暴雨一般，還未成長就已經被澆滅。

“理智卻讓人備受煎熬”。

陸嫣兒背靠著車廂，無奈長嘆一聲，斑駁的斜陽照在馬車的右邊，在左邊的地上形成了一道孤單的疾速飛動的影子，那影子的模樣瞬息萬變，陸嫣兒瞧了兩眼，陡然覺得它仿佛就像人生的軌跡，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刻會發生什麽。

慕容詩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輕舒一口氣，接著問：“你待在他身邊多久了？”。

“從我記事開始，不，是從我還是懵懂小孩的時候，就待在師兄身邊了”。

說到這兒，陸嫣兒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過去的回憶好似攜帶著蜂蜜的蜜蜂，在她的心間各處撒播甜蜜的味道。

慕容詩晨饒有興致又略帶艷羨地看著陸嫣兒，繼續問：“這麽說，你們是一起長大的？”。

陸嫣兒點了點頭，一臉幸福地回答：“我母親收養了他，然後我們一起拜師學藝，那些年，我一直都在他身邊”。

“那他如何密謀殺害我父親的事你都知道？”。

此刻，即使是紅火的斜陽照在慕容詩晨的臉上，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的冷漠與憂傷。她徐徐低下頭，瞳孔微微收縮，面色變得暗沈。

見她這般模樣，陸嫣兒雖心有不安，但是她心裏也清楚，有些事情如果不說清楚，就永遠解不開慕容詩晨的心結。

“我知道，我也參與了”。

慕容詩晨兩顆陰沈沈的眸子向左滑了一下，狠厲的餘光不經意瞥了一眼陸嫣兒，蠕動的薄唇顫了顫，陡然僵住了一會兒，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馬車前進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陸嫣兒只是在馬偷懶準備停下的時候才狠狠地抽它一鞭子，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慕容詩晨身上。

“我們知道新北燕王忌憚你父親在軍中的勢力，於是暗中撮合了北燕王與太子之間的合作，對雙方都有利讓兩邊一拍即合，所以才有北燕無故向荊州進犯，才有你父親突然奉旨掛帥出征”。

“你們真是處心積慮啊”。

慕容詩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是喟嘆，倒像是怨恨。

“師兄他是為了報仇，就像你為了替父報仇潛入京城接近哲王身邊一樣”。

“可是他成功了，而我卻......”。

“相比之下，你才是更成功的那個，因為你化解了兩家之間的仇恨”。

慕容詩晨冷哼一聲，低聲道：“我倒寧願一劍殺了他以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陸嫣兒聽了這話後信以為真地望著慕容詩晨，沒有察覺到她臉上暗藏著的濃郁殺氣，陸嫣兒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其實師兄殺了你父親之後也很痛苦，或許蕭挺告訴過你，你父親當晚是自願領死，他或許也為當年的罪行懺悔過，所以覺得死在師兄手裏是最大的解脫”。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慕容詩晨冷冷說道，語氣仿佛變得平淡了些，沒有了剛才的恨意與戾氣。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片刻，須臾，陸嫣兒憂心地問：“如果師兄真的幫了你，你會原諒他嗎？”。

聽了這個問題，慕容詩晨怔怔出神，她自己心中似乎也沒有答案，只是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溫柔讓陸嫣兒看到了希望。

“他能幫上忙再說吧”。

“師兄一定會幫你的，為了彌補”。

“哼，沈浸在仇恨中長大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嗎？”。慕容詩晨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不是已經相信了師兄嗎？不然你也不會找他幫忙”。

慕容詩晨頓然啞口無言，也許陸嫣兒已經從她的態度上看出了什麽。

這個沈重的話題讓兩人的心情也跟著沈重了起來，可是在陸嫣兒看來，剛才的對話至少讓她確定了慕容詩晨是真心實意地打算用這種方式來寬恕楚立。

這樣一切就值得。

末了，她轉移了話題，隨意問道：“你知不知道如今剛登基的皇上正四處找你？”。

“哲王？”。

“不是他還能是誰！”。

“我們註定是站在對立面的雙方”。

想到王奕柏，慕容詩晨略感惋惜的嘆息一聲，並不是為了他們之間的感情，而是為了他與楚立之間的突然反目成仇。

“他如今和北燕王勾結在一起，也難怪北燕王會打你們家的主意”。

慕容詩晨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堅定，她厲色言道：“父親留下來的一切，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當大地上的餘暉漸逝，濃濃的暮色如同一只餓瘋了的獅子，張牙舞爪地等不及要將整個世界吞沒。

陸嫣兒望了一眼前方即將湮沒在無盡黑暗之中的路，焦慮不安地說道：“完了，今晚怕是找不到投宿的客棧了”。

“呵呵......沿著這條路得再走上半日才有人住”。

“你怎麽知道？”。

“我和李默默就是在前路的客棧分開的”。

陸嫣兒雙手用力拉緊韁繩，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她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盯著慕容詩晨。

“你一個人走這條路回的京城？”。

慕容詩晨淺然一笑，幽幽道：“還沒到京城就等到了你們！”。

“那你晚上睡哪兒？”。

慕容詩晨搖了搖頭：“沒睡，借著月光一直趕路”。

在陸嫣兒詫異之際，慕容詩晨這才兩眼犯困，伸腰打了個哈欠。

如果是仇恨讓她支撐了這麽久，那未免也太讓人害怕了。陸嫣兒驚訝地望著慕容詩晨許久，等到前路徹底淪為黑暗的深淵之後，她跳下了馬車，前後左右看了兩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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