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玉楓側著身子，沒有直視楚立的面容，他不知道此時楚立臉上的表情如何，但是從他的語氣之中，邢玉楓還是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楚立內心的憤怒和殺氣。

“以你們目前的兵力，如果東末有北魏相助，要想攻破錦城，恐怕沒那麽容易”。邢玉楓小聲分析道。

“我並不是要錦城血流成河，我只要牧洎淵的人頭”。

邢玉楓不解地皺了皺眉，腦子快速飛轉，琢磨了一會兒，便明白了楚立說的這句話的意思：“少主打算潛入錦城取牧洎淵的項上人頭？”。

“沒錯”。

“不可”。

楚立緩緩移了移身子，一臉茫然地看著邢玉楓，狐疑問道：“師兄，為何不可？”。

“師傅說過，牧洎淵不同於慕容鐵，他功夫深不可測，雖然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身手，但是武功修為絕對在你我之上”。

“是嗎？”，楚立冷冽一笑，“那我也要取他性命”。

“少主，師傅吩咐過，切不可魯莽行事”。

楚立長舒一口氣，內心似乎不再像先前那般激動，他輕輕地扭了扭脖子，動作幅度很小，以至於邢玉楓還誤以為他這是在搖頭，根本不聽自己的勸阻。

“皇上要並州十萬將士戰死沙場，所以傅衡一定會想方設法強行攻城，他搬出皇上的旨意來，到時候連哲王也束手無策，只能聽從皇上的吩咐，那並州的將士們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楚立說話的語氣變得平心靜氣許多，邢玉楓心裏也松了一口氣，雖然有北魏插手，事情的確變得有些棘手，但是依師傅的意思，還是得依靠軍隊的力量滅了東末國，殺了牧洎淵。

況且，邢玉楓還知道，朝廷料到北魏會出手，在林越出了並州城之後，又增派了一支軍隊趕來支援。

看來皇上要滅東末國的決心要比所有人想象之中堅定得多。

“朝廷的援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東末離亡國，不久矣”。

“就因為一個刺客，咱們這位皇上便要整個東末國陪葬，他該是何等冷血無情”。楚立憤慨嘀咕道，心裏對他的仇恨更甚，眼中殺意更濃。

“或許還有機會能夠拯救錦城無辜百姓一命”。楚立眼中驟然精芒微閃。

“少主打算怎麽做？”。

“只要牧洎淵向榮國稱臣，雙方就沒有拼死一戰的理由”。

“少主還是打算自己潛入錦城，勸降牧洎淵”。

“他是該死，但沒有理由讓那麽多人給他陪葬”。

邢玉楓知道楚立心意已定，也不再勸阻，長嘆一聲，又提醒道：“有北魏的援軍，他未必肯降”。

“那我就殺了他，再讓末國其他人投降”。

“我和少主一起去”。邢玉楓看了一眼楚立，淡然說道。

隨後，他緩緩從身後拿出被黑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皎月刃，遞到楚立身前，說道：“師傅讓我將這個帶給少主”。

楚立一臉肅然，神色莊嚴，徐徐從邢玉楓手中接過刀刃，此時，他胸前的一起一伏變得愈發明顯緊湊，一圈一圈地將纏裹的黑布褪去，一把在月光照射下，光彩奪目的劍刃仿佛無盡黑夜之中的一雙精銳的眼睛，註視著無邊的黑暗，憑自身散發的點點光芒，想要照亮整片夜空。

皎月刃長約兩尺八寸，由冰玄鐵所制，重三斤四兩，劍身窄厚，劍刃似欠月弓弦，斜開一個很微弱的弧度，鋒利無比，輕絲觸刃即斷。劍刃全身銀白，畫有鳳飛九天的銀飾花紋，尤以潔白月光灑落更顯銳利肅殺，劍柄為暗沈色，上雕精致浴火烈鳳。是世間少有的神兵利器。

它曾是楚立母親的貼身兵器，如今用它來了結仇人的性命再合適不過。

望著這把劍，楚立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過往的一絲甜蜜，但更多的是生離死別，顛沛流離的痛苦回憶。

他慢慢將劍刃重新用黑布包裹住，泛白的嘴唇顫了顫，緩緩說道：“明日此時，我與師兄一同入城”。

邢玉楓望著他有些蒼白的臉龐，一時間也找不出安慰的話語，只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裏嗯了一句。

茂密地森林遮掩了天空中懸掛的一輪孤月，銀白的月色時而灑在楚立的身上，時而，他的背影又與周圍的漆黑融合在一起。讓目送他離去的邢玉楓難以辨認。

但邢玉楓總還是能夠從他時隱時現背影中讀出一絲孤獨的味道。

聽聞林越進京，又得知季王事敗之後，末國皇帝牧洎淵心知榮國的皇帝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榮國軍隊往末國進發之際，他便向能與榮國軍隊抗衡的北魏求救。

北魏與末國對榮國的兗州青州兩城形成左右合圍的局勢，一旦東末被榮國吞滅，北魏便是孤軍與榮國作戰，這種被動的局面是北魏皇帝不願意看到的，所以收到牧洎淵的求救信函，北魏便果斷出兵馳援。

王奕柏一路攻城略池，末國的負隅頑抗給了北魏援軍繞道水路的時間，在榮國軍隊兵臨錦城城下之際，北魏的十萬大軍也趕到錦城之外的東海海灘。

大軍在離岸邊不遠處駐紮，背靠數百條戰船，可進可退。此次馳援東末的是北魏大將元行烈，他在兗州戰場可是給了飛雲將軍不少麻煩。王奕柏和楚立面對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自是得謹慎幾分。

沿著兗州與青州的海岸線長達數千裏，北魏大軍日夜兼程，在兩州守軍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狙擊之前，便趕到了錦城城外。

延長的海灘之上，一個個白色的營帳仿佛手持利刃的白衣將士，將清新的海風拒之門外，只剩下一片波濤洶湧的海浪聲穿破而來。

每個營帳之外都有一個燃著亮黃火光的火盆，營帳之內又有燭光照明，不見繁星的夜空在這片區域竟也漸漸明亮起來。

元行烈在營帳之中剛用完膳，閑品了一會兒的茶，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懸掛在木架上的地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下巴，頷下密密麻麻布滿的細如鋼針的短須紮在手上，一陣硬硬的觸感即刻傳入大腦。

他一副鼻高眼深的面容，滿臉胡碴，粗細不一，長短都有，顯然平素裏只是粗略地打理。

他臉上一副輕松自然的表情，開始在營帳之內緩慢踱步。

這次的對手，元行烈在戰場之上聽都沒有聽過，但是多年征戰的經驗讓他也不敢怠慢。他早就派遣了幾名探子前去榮國的軍營打探消息，所以他的目光時不時都會往帳簾之處掃上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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