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立將自己已經基本得到季王承認的猜測說與皇上聽後，皇上先是露出了驚疑的目光，威嚴肅穆地打量了楚立一番，隨後才分析他所說的話。

如果季王明知自己設下陷阱還往裏踩，那便是較自己棋高一著，作為九五之尊，皇上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失敗。所以很快，他凝重的臉上又露出淡淡的微笑。

楚立皺眉深思，很快便明白了皇上的尷尬之處，於是稟言道：“陛下，微臣願趕赴並州，阻止並州兵亂”。

皇上先是眉頭一皺，仿佛有所顧慮，頃刻間，他又嘴角藏笑，悠然問道：“你如何阻止？”。

楚立心頭一頓，沈吟片刻，斜眼看了一眼王奕柏，隨後說道：“微臣微臣與那西楚世子相處過一段日子，相信能勸說他舍棄並州，與朝廷交好，只要季王的兒子得不到西楚王府的支持，他斷然不敢與朝廷為敵”。

“那季王的兒子該如何處置？”。皇上緊接著問道。

“這”。

楚立遲疑片刻，一時間不知道皇上此問何意，殿內陡然陷入一片可怕的靜謐之中，楚立聽著殿內所有人的呼吸，有急有緩，他右手拇指又不自覺地在食指與中指之間來回摩擦，發出只有自己能夠感知的聲響。

他突然意識到，皇上似乎還在等待他的回答，情急之下，他胡亂答道：“季王犯的乃是抄家的大罪，臣不敢妄言，一切聽憑陛下處置”。

他以為這樣就把問題又拋回給皇上了。

“那他是非死不可了”。皇上淡淡說道。

“陛下，並州地處險要之地，若貿貿然殺了守軍都統，恐怕會有兵亂”。

“那朕就派兵平了兵亂”。

從皇上堅硬的語氣，看來是非殺王義洛不可。

“陛下是想讓微臣就地處決了季王世子？”。楚立還想確認一次。

皇上又回到座位上，輕舒一口氣，悠悠說道；“朕派你去並州，主要任務是將西楚世子安全護送進京，至於季王世子王義洛，朕自有打算，你不必理會”。

楚立聞言心頭一驚，憂心問道：“莫非王義洛已經扣住了西楚世子？”。

皇上此時長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折子，有些失落地說道：“剛到的奏報，林越進了並州之後，並州便戒嚴封城了”。

“季王被捕的消息應該沒那麽快傳到並州，難道王義洛早有反心？”。楚立疑色道。

“定是季王在得到林越入京的消息後，便給王義洛傳去了消息，要他將林越困在並州”。

“微臣聽說西楚王林章在並州城外陳兵十萬，王義洛有這麽大的膽子嗎？”。

皇上不經意地又開始打量楚立一番，似乎楚立消息靈通得有些讓人生疑。

“父皇，兒臣請旨前往並州”。王奕柏突然打斷了楚立與皇上之間的談話。

皇上皺了皺眉，看了王奕柏一眼，隨後臉色肅然地說道：“你就不用去了，眼下你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全面接管禁軍，將京城的防衛重新布置”。

王奕柏有些失落地張嘴想繼續說些什麽，但是看了一眼皇上臉上肅穆的表情，只好作罷應諾一聲。

皇上有些不滿地瞪了一眼王奕柏，又將目光轉向楚立，吩咐道：“你應該知道，西楚王可不比季王，所以林越一定不能有事”。

“微臣遵命”。

楚立與王奕柏離開以後，皇上略有深意地看了一旁靜默良久的傅衡一眼。

“陛下，難道您對楚立也有懷疑？”。傅衡現在自是領會了皇上讓楚立去審問季王的用意。

皇上冷笑一聲，沈思良久。

“飛雲將軍少年成名，治下西北軍戰力不俗，而這個楚立，與他的妹妹關系非同一般，陸籍卻讓這麽一個足智多謀的能人來輔佐柏兒，你說他打的是什麽算盤？”。

傅衡聞言一怔，心中驚訝萬分，他原來以為皇上對陸籍深信不疑，想不到皇上將楚立留在紅衣使是另有打算。他偷偷瞥了一眼陷入深思的皇上，愈發看不穿這個天下間最有權力的男人到底還在追求的是什麽。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皆為王臣，想來那飛雲將軍也是為了與朝廷聯系更加緊密些，得到朝廷的蔭護”。

“你的意思是他也要參與黨爭嗎？”。

“十三皇子，宅心仁厚，才能出眾，有大臣將軍追隨也是情理之中”。傅衡事實上在心裏也開始看好王奕柏。

皇上狐疑地看了一眼傅衡，問道：“是嗎？”。

傅衡心中頓時一慌，知道自己失言，惶恐道：“臣妄言，請陛下恕罪”。

皇上輕聲一笑：“這個楚立，若是真心為柏兒謀事，倒也不錯”。

說著，他忽然想起了楚立剛剛所言，難道季王真是看穿自己設的局？他遽然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之前還想饒過季王父子的性命，但是心中恨意漸深，於是殺念頓起。

“你也去一趟並州，把王義洛帶回來，如有意外，就地正法。倘若並州兵變，你便去西楚軍大營，找到鎮軍將軍邊延宣朕的口諭，讓他帶兵入並州平亂”。

傅衡疑惑問道：“陛下，讓西楚軍平亂，那並州可就落到西楚王手中了”。

皇上陰邪一笑：“他連兒子都送來了，朕就是把並州送給他又如何？難道林越的命還抵不過一座城池嗎？朕倒要看看他是要兒子還是要江山”。

傅衡細思片刻，也不再多言。

“當然，你還得暗中註視楚立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與林越的接觸”。皇上又補充吩咐道。

傅衡腦子一轉悠，正聲領命。

他沈默片刻，隨後愁色滿面地說道：“陛下，逃走的刺客還沒有查到任何蹤跡，但是最後那名刺客已經證實是末國毒面殺手冷不言”。

“東末也牽扯進來了？呵呵，事情越來越有趣了，看來京城之中，想要渾水摸魚的大有人在啊。繼續查”。

“遵命”。

出了皇宮，見王奕柏有些悶悶不樂，楚立問道：“殿下為何也想去並州？”。

王奕柏輕嘆一聲，答道：“我不去的話，那就是傅衡去，如若他照著父皇的旨意行事，恐怕並州就真的會有兵禍之災”。

楚立心中一嘆，原來他是擔心會起戰事，楚立不由得為他的仁心感到欣慰。

“殿下經歷過戰事嗎？”。

“幽州城外驛站那次算不算？”。王奕柏反問道。

楚立啞然失笑，忙道：“殿下，那可不算戰事”。

想到戰爭，楚立的臉上驀然悲郁凝重，眼上的睫毛輕顫，微瞇著眼睛，像是有無數殘忍傷痛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見楚立臉上的愁雲如黑雲壓城般漸濃漸重，王奕柏回問道：“你經歷過戰事？”。

楚立心中暗道：我可是在戰火包圍之中撿回的一條命。想到這，幼年時母親的音容笑貌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也正因為這樣，他扭頭看了一眼皇宮，剛剛沒有產生的殺意此刻像是決堤的河水一般湧上心頭。

見他眼睛通紅，一臉的怒色混著悲色，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無力，王奕柏關切道：“你沒事吧？是不是我的問題讓你想起了痛苦的回憶？”。

楚立急忙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氣，望著王奕柏，正色道：“殿下，若有一天，您被逼上了戰場，保全自己的同時，請保持住現在的這份仁慈”。

王奕柏疑惑不解地點點頭，不知道楚立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兩人策馬緩緩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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