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需自責，誰也不會想到，大天尊還留下了手尾。”幽晴安慰他。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神界已脫離三千大世界，漂流進無盡虛空中。它很快就會被法則侵襲壓扁，更加糟糕的是，因為那三處斷裂的通道，法則洪流可以很容易地就入侵到神界中去。”

羽神真的很擔心，當他們回去神界後，看到的是一個人畜不存，生靈寂滅的世界。

羽神突然把目光望向天外天，那裏青藤要塞搖搖欲墜，護不得神界多少時間了，更可怕的是，一個天窗般的大洞開在了神界天空上。

為了把雛形世界快速運達虛空，這是最快的方法了。

本來神界若仍處於三千大世界的宇宙中，三千大世界俱為整體，還可以護住僅僅開了個口子的神界，破開的世界薄膜也會在一段時間後自動修整完畢。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破開的那道口子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法則洪流正從那道口子，源源不斷地侵襲入神界。

“那是什麽？”幽晴疑惑，從那道口子裏居然漂出了兩個人。

“暮宇，還有無雙，他們，發生了什麽。”

暮宇懷抱無雙，撐著護罩，堵在那道口子上。

由於暮宇的力量實在是耗盡了，支撐得不久，護罩破碎。

他們兩個被法則洪流卷向無盡虛空，再也沒有一點波瀾，羽神和幽晴最後看到的，是他們兩個，露出那幸福的笑容，似乎還在向他們輕輕招手揮別。

“他們回不來了，曾經暮醒被大天尊打入虛空深處，也是再無消息的。”

羽神苦澀難言，心在泣血，暮氏的血脈，一個又一個地犧牲了。

“但他們做了一個很好的示範，我可以堵住那裏，為下界爭取時間。”

羽神伸出手：“我要去，你也去麽，我的公主？”

“當然！”

幽晴將手放在羽神手上，夫唱婦隨，她怎會讓他一個人去堵那個洞。

更何況，現在虛弱的他，只怕轉眼就會被卷入無盡虛空，生離死別兩難知。

幽晴輕輕施展法力，將昏睡中的暮容送去天外天的青藤要塞上，兒孫以後自有兒孫福了，現在她更不放心的，是面前的男人。

她帶著他，他牽著她，他們相互依偎，堵在了那個口子上，做一道屏障，護著他們的世界。

從此，無論生死，都要永遠在一起，在一起，永遠。

神界，古荒世界門口，天降大禍，洪流肆虐，災橫遍野。

暮緣還在發呆，他不知道，熟悉的世界怎會一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仿若聽到無數生靈發出痛苦哀嚎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就代表，受災的人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身為神族的王，他該怎麽做。

但是他還未從眼前一幕走出來，他還停留在，他父親，暮宇剛剛被洪流帶走的那一刻。

“暮緣你在幹什麽，你怎還在發呆呢？”

葉影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擔心，她擔心他。

他也看著葉影，那份牽掛，他感覺到了，有人牽掛自己，真好。

他也明白，他是神王，這片土地，還有生活在土地上的人，是他必須守護的。

其他人都去救災了，可是不成系統，沒有組織，最重要的是，他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他們中最強的，也畢竟不過一個終極中期。

唯有一個人默默燃燒血脈，獻祭了一把刀，坐鎮在那片海洋上，勉強鎮壓著從通道湧進的混亂法則。

進入了這片世界的法則，他也無可奈何，但剩下的法則，有他燃燒血脈，把整片大海都罩入他的法則之地下，只要他還活著，神界就不會受到半分侵襲。

申孺坐在海上，朝著暮緣點了點頭。

暮緣，你，要好好守護這個世界，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你可以的……

夜哥，晴姐，再也不能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了……

雷安，葉蒙，兩位兄弟，我來找你們了……

申孺念念不忘他的兄弟們，閉上眼睛，無聲無息，堅守著。

他也是終極初期了，他能堅持很久的。應該吧。

暮緣眼眶濕潤，可片刻卻止住了這股子軟弱。

他召回了眾人，升起王座。

作為神王，他要組織大家一起，只有把拳頭握緊，才更有力量，他也不會再讓其他人，如此輕易地犧牲了，要犧牲，就由他先開始吧。

他知道孺叔支撐不了多久，更感謝申孺叔為這個世界爭取到了時間，雖然法則洪流終會進入這個世界，把所有能見到的一切都化為飛灰。

但他有辦法，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得到過暮湘的傳承，暮氏對於世界的毀滅並非沒有應對之法，今天就是他做出選擇的時候了，他將把一切都背負上身，或許直到死去都不能放下。

他讓洛寒前往天宮帶回他的妹妹，暮明月，以及其他人，因為天外天那也是支撐不了多久的。

他讓姜夜，雷安，洛園等人分批出發神界各地，或去中元，或去南部，收攏所有族人，只要是還活著的，都帶上。

日落之前，盡量把每個人帶到這裏，因為這裏，將是大家存活下去的希望。

暮緣安排好了一切，他開口，說希望葉影能夠陪伴他走一走。

走一走，走一走就好。

神界將要離開這片宇宙的範圍了，陽光暗淡的速度加快了，日落很快就要到來。

而這一次太陽落下去，就永遠不會再升起了。

神界好不容易等到青藤開啟，重見光明，卻即將陷入永恒的黑暗。

暮緣什麽話都沒說，有葉影陪著他，他只是想，能夠安靜享受這短暫的一點陽光，這份心底的溫柔。

畢竟從小到大，他們可見不到多少陽光呢！

他是愛著葉影的，可是他卻沒有機會了。

因為今天之後，他但求葉影能夠忘記他，去過上幸福日子。

最後的光明餘暉，他癡癡望著葉影，葉影意識到了什麽，他不說，葉影也不問。

仿佛如果問了，現在的美好就會被打破。

她內心掙紮，是讓他去承擔那份責任，還是做個逃兵，什麽都不要理會了。

他是神王，她曾經有多麽希望他，能夠勇敢承擔起這份責任，做玉母林彩和她希望的那個樣子。

但葉影現在好後悔，做最強的男人，就意味著要承擔起最大的責任。

葉影希望他推卸責任，或是什麽都不會更好。

如果可以，他們，都是平凡人，多好！

太陽落下，黑暗永恒。

他們回到原點，這裏有無數等待的人，他們等待著一分生存的希望。

雖是黑暗，但暮緣也看得清眾人臉上的表情，那是對生的渴望和對他，不，是對神族暮氏的信仰。

暮緣，是他們在這片黑暗中的光。

暮緣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明月，她知道了父親暮宇和母親無雙的事情，眼睛紅紅的，她剛哭過。但她也堅強地站在人群中，看著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成了光。

暮緣打開古荒世界，帶人進入其中。

不久之後，坐鎮海上的申孺化作虛無，海水蒸發。

混亂法則進入，天傾東南，地陷西北。

洪流所至，天空，大地，都化作了法則。

混亂法則的內外侵襲下，整個世界很快成了一片薄膜，掛在古荒世界的外圍，飄飄蕩蕩。

薄膜上有四道口子，其中一道上，堵著一團冰塊，冰團中包裹著，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

虛空不知從哪裏吹來一陣兒風，冰塊脫離了那道口子，向虛空深處漂去。

古荒世界是一個法則之地，更是一個充斥著時間法則的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神族暮氏出了一個先輩，他天賦時間之靈，戰力無雙，在離開三千世界之前，他為神族留下了一件神器。

就是古荒世界。

暮氏歷代傳承，不僅僅是因為它可以穿梭時空，改變過去未來。

更重要的是，古荒世界本身就是一個世界。一旦其完全展開，即便三千世界完全毀滅，古荒世界也可以作為一個渡厄之舟，載著一船人在虛空深處，漂流生存。

可這樣做並非沒有代價，古荒世界是一個不完整的世界，其內充斥著時間法則。

完全展開的古荒世界，裏面太陽和月亮這些星星都有，凡是一個世界所存在的，都被它映射了出來。而完全展開後，時間法則雖然稀薄了，失去了穿梭時空之能。但在其中生存的人，壽命都會被法則影響，大大削減。

王者以下，不過百年。而王者初期，也再無千年之壽。一個巔峰王者，在以前的神界，該有九千年壽元，封頂萬年。但在古荒世界，不會超過三四百年。

終極初期好一些，大概七八百年。再往上提，終極中期能活一千年，終極後期最終也不會超過一千五百年。

只有終極巔峰，自成一體，才有壽元無窮。

進入古荒世界的人，很快就開始老去，有些人從壯年一下子衰老成了站立不穩的老人，甚至有人直接就老死了。

大部分人覺得受到了欺騙，紛紛嚷嚷，要神王暮緣給他們一個交代。

暮緣沒有給他們交代，他直接坐了下來，燃燒血脈，見得元始。

這次他已經能夠控制住血脈的湧動了，他見到了自己。

萬木之祖自他身上生存出來，以他自身為養料，很快成為一棵參天大樹。

萬木之祖有無限生機，生活在參天大樹周圍的人，至少能夠多一些壽元。

這是暮緣能夠為族人做的事情，他希望，給神族留一個希望。

因為在時間法則的侵襲下，隨著壽命的大幅削減，幾代之後，神族傳承就會斷絕，神之血脈，徹底將淪為凡人。

悠悠時光，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參天大樹盡管大，但能夠生活在周圍的人，畢竟是有數的。

大部分人不得不散開了去，在古荒世界裏繁衍生息。

進來古荒世界不久，雷安就突破了，他和洛園一起，出去幫助來到古荒世界的人，他們的生命雖變得短暫，但卻希望在最後的時光裏，能夠幫助流離失所的族人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立足。

然而他們再沒有回來。

當初的人很快就老死去，一代一代的年輕人成長起來，只有少部分人，他們血脈之力濃郁，修為法力神通什麽的，變成了這些人才能擁有的東西，神族暮氏成為了傳說。

漸漸的，一年又一年，直到暮氏都不再有人提起，人世間只流傳有這樣一個傳說。

傳說，在這個世界的中央，有一棵參天大樹，名曰建木。

建木通天徹地，通過建木，即可到達神明帝鄉，升天成仙，長生不死。

有一天，這裏走來一個人。

一個少女，她走到樹下，嫩綠的枝條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揚起，仿若樹的主人在歡迎少女的到來。

可樹的主人其實沒有醒，他蒼老的容顏上，皺紋滿布，雙目緊閉，他陷入了非生非死的境況，他的心死了，他的身體還活著，還是頑強地活著。

他的身邊，坐著一個人，這是一個真正死去的人。

葉影後來也突破了終極，但最後到終極初期而止，壽命盡了，老死在暮緣身邊。

在建木身邊，她的壽命大大延長，卻不能超過以往在外界的萬載之期，她活過了足足有三千多年，可在時間法則的侵襲下，她突破不得，還是老死了。

她一直堅持守在暮緣身邊，陪著他，一點點老去，也不曾離開半分。

任憑時間之力有多強大，任憑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多少無法抹去的痕跡，他們的手，依舊緊握著，他們的心，依舊在一起。

葉影死了，暮緣的心也就死了，他的雙眼閉合，再也不曾醒來。

白羽箭背負在葉影背後，同樣默默，默默守護著他們。

少女走到暮緣和葉影身邊，白羽箭沒有動作。

因為它知道她是誰，她，暮緣的妹妹，暮明月。

明月每個月都來，來為他的哥哥嫂嫂清理下雜草，其實也沒什麽雜草。只是她想來，她想來和哥哥嫂嫂說說話。

“哥哥，你還好麽。兩天前我又進步了，洛寒姑姑說我快突破了，是的，快了，很快，我就能救你出來了。等我，”明月堅定地說著話，若無她的哥哥護著她，只怕她也是老死了的。

“哥哥，這些年來，暮容伯伯一直沒有醒。方晴嬸嬸去世了，姜夜伯伯也走了。”

“姜陽哥哥，雷諾哥哥，洛炎哥哥，大家一個一個地，也不在了。”

“大家走得差不多了，但不會再有人走的了，不會，我，暮明月，不會再讓大家出事的。”

明月對著她的哥哥，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她記得，在哥哥還清醒的時候，她有問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親人好友他們，會一個個地離開，為什麽，哥哥要忍受這樣的痛苦。

“這是我們，這是暮氏的命啊！”這是哥哥的回答。

“哥哥，我們的命，我，我會改寫的，我們不會再有悲劇發生了，不會，等我，很快，很快……”

建木的傳說依舊流傳，直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很長很長的時間後，都有這個傳說。

凡人渴望成仙，渴望長生不死，卻不知道，那棵建木，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凡人們不知道的，他們來到建木這裏，會壽元增加，血脈覺醒的可能大增。

但是又能如何，在漫長的時光後，除非突破，否則，終究會死去。

太古消逝，上古不存，近古也亡了。

來到這裏的人，把這裏稱呼為末古時代。

神王，暮緣率領最後的族人來到這個地方，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末古時代，諸神黃昏。

洛寒突破為終極後期，窩在建木周圍，茍延殘喘著，守著還未能醒來的暮容。

到最後的日子裏，她半醒半沈眠，醒來的時候教導明月，入睡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又過了一定的歲月，有一天。

“嗡，”的一聲，古荒世界震動，卻無幾人感覺到。

洛寒拄著竹杖看著半空中的明月，快了，暮氏終於，又出一個法則者了。

所有的堅持，堅持了這麽久，終於，有一個結果了。

兩天後，暮緣醒來，他昏昏沈沈地看著少女出現他面前。

明月一指將萬木之祖自他身上剝除，又從指間彈出一團血液，打入他的體內。

“明月，”暮緣傻乎乎地，他看著空中的明月，這股力量，難道，他反應過來。

“你成功了？”

“嗯，哥哥，接下來的，都交給我吧。”

明月微笑，月光灑在她身上，清新高潔。

明月轉身飛到高空，她張開雙手，一團五色彩石在她手中凝結。

她凝練了空間法則，是神族暮氏，萬載以來，不，遠超過萬載的歲月中，唯一一個以空間法則成道的人。

始於時間，終於空間。

在今天，她要將神界的幾個裂開的口子填補上，更要徹底將古荒世界和神界薄膜融合，創造一個真正屬於神族的世界。

一個只屬於神族的國度。

這是，補天！

暮緣想不到明月，竟然真的能做到這個了，他很高興，很欣慰，他的妹妹，昔年在人群中崇拜地看著哥哥的妹妹，今天，今天也長大了啊。

暮容默默地走到暮緣身邊，明月突破後，也把強行燃燒血脈的他給救了回來。

“明月，暮明月，她真的很了不起。”暮容衷心地稱讚：“但是，補天，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她也承擔了太多，我很久沒見到或是聽到她笑了，今天，應該是看到最多的一次。”

暮緣抱起葉影的屍身，悲從中來，十年生死兩茫茫，醒轉物是人也非。

他收起心情，飛上空中，無論如何，他不會讓妹妹，一人去承擔暮氏的責任。

暮容看著向他走來的洛寒，輕輕招手，淩空升起。

古荒世界，是大家的古荒，是大家都要守護的世界，如何能夠少得了他。

洛寒看著暮容他們飛起，她沒有跟著飛上去，只是擡頭看他們，蒼顏華發，拄著一根拐子。

新的時代就要開始了，新的世界寄托了無數人的希望，但願這個世界，能夠遠離一切不幸，永遠平安。

老師，你可以看到麽，你看到了吧！

全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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