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宇站在一道青色藤蔓上，只見一顆巨大的球體正緩緩旋轉著，一道道粗大的青蔓纏繞成一個巨大的樊籠。

樊籠將球體籠罩其中，使得球體遠遠看上去青綠一片，暮宇現在就是站在一道青蔓上，這青蔓粗大異常，怕不是兩三個他都能並肩在其上走動。

“那個球體，就是我們的世界，神界？”

暮宇難以相信，這個球體自然不是地球，雖然在地球上的時候，他知道天體運行，也見過人類從太空拍攝過的地球照片。但沒想到穿越後的世界也是一個天體，一個與地球形似的球體。

他還一直以為是此界是個天圓地方，有四大極地的世界。

“不錯，這個球，就是我們的世界，這上面有我們的親人，有我們的傳承，是我們血脈的流傳，是我們要用生命守護的家。這青蔓組成的樊籠，就是我們的防線，防禦外界的敵人。”

“防線？其他人都在這裏？到底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我帶你來此，就是要告訴你真正的秘密，神魔之爭只是棋盤上的游戲，降低敵人對我們的防範之心，同時也是一次清場，將不屬於同族血脈的異族傳承一一滅掉，將此一界真正化為我們神族獨有。”

“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

暮宇回想起這一切，終於明白之所以魔族會有平滅諸多部族，滅亡林族和幽族的事情發生。全是因為這個男人的一念，就造就了多少苦難。

“那我問你，你想眼睜睜地神族被滅，子民被屠戮，世界被毀滅麽，這才是真正的殘忍。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強食，而敵人之強，是你難以想象的。神族必須集結所有力量，為此，必須獨霸這一界。”

“敵人，什麽樣的敵人，真的有那麽強麽？”

“很強，他來自中央大世界，我們的故鄉，暮氏的起始之地。”

“他？中央大世界？故鄉？起始之地？”

“不錯，我們的敵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三千大世界最強的存在。”

暮湘的話娓娓道來，自豪卻又沈重地向暮宇展示了神族最大的隱秘。

混沌虛空，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宇宙世界生生滅滅。

不知從哪一天，有一名強者悟道功成，以十二法則為基，創造了中央大世界。許是覺得單獨一個世界太過孤單，這名強者又從中央大世界引出十二法則為通道，創造了十二個附屬世界。

這十二個世界之間又有通道相互聯通，強者似有感悟，於是從此圍繞著這一十三個世界不斷創世，這些世界各用通道相連，連同在一起成為一個系統，眾星拱辰般圍繞著中央大世界，周行而不殆，始有三千大世界之說。

強者創世功成，離開了這裏，前往茫茫無盡的混沌虛空，獨留下他的血脈和創世後的第一批生靈。

“那名強者，就是我們的始祖，我們暮氏，是創世者的後裔。所以暮氏血脈，天生就是單一屬性的修者，極易悟道，你看暮容如今不過一百多歲就成為了終極尊者，擁有絕強之力和超越萬載的壽命。這是任何種族，任何生靈都無法匹敵的。”

“那我們應該生活在中央大世界才是，現在反而是這裏，這裏不是中央大世界，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和大敵有關？”

“不錯，成亦血脈，敗亦血脈。暮氏和第一批生靈組成了一個強大的種族。千萬年來，每一代暮氏都會出現一個強者，突破尊者的最強之境，巔峰終極，成就法則者。”

暮湘放緩了說話的速度，盡可能讓暮宇聽著明白。

“天賦讓我們很快成為法則者，但是成為法則者之後就無路可走。血脈的束縛會讓暮氏無法領悟其他十一種法則的力量，暮氏始祖留有解決之法，就是遠離三千大世界，前混沌虛空更深處，讓混沌之力一遍遍沖洗刷掉這片宇宙的烙印，就可以再度突破。”

“如果不走呢？”

“不走，哼哼，法則者停留這片宇宙越久，烙印就會越深，深到永遠無法離開的地步。千萬年來，前往混沌虛空的先祖無數，卻沒有一個能回來，不知是迷失在了混沌之中，找不到回來的路，還是不願回來。暮氏在這裏只能修煉到單一屬性的法則者，其他後天生靈卻沒有這個限制。為了保持暮氏在中央大世界的絕對地位，暮氏各代都會對其他的巔峰終極或是驅逐，或是殺戮。我的父親，天才橫溢，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成為了一名法則者。但我和我的哥哥兩人悟性低劣，遲遲不能突破，最後他只能前往混沌虛空，臨走之前，他對中央大世界，乃至三千世界進行了一場掃蕩。”

“但是掃蕩得不徹底是吧，暮氏的掃蕩毫無正義可言，為了自身的絕對統治，把別人驅離開家鄉，甚至人家不肯走還把人給打殺了。”暮宇語帶諷刺。

“你本身就姓暮，誰都可以罵，就你不可以罵，先祖都是為了傳承，落榻之眠豈容他人安睡。如果你要討論正義是非的話，你就到敵人面前，看他是給你一掌直接打死，還是請你坐下論道。”

暮湘一言將住了暮宇。

“我們一族本傳承有一脈十二部，暮氏一脈為宗，十二部是當年的第一批生靈和暮氏女兒的後裔組成。我父掃蕩過後，三千大世界強者一片雕零。可卻遺漏了一個人，那個大敵自下界一路突破，無人阻擋，最後成為巔峰終極的尊者。在我父走後，更聯合中央大世界所有族群，聲稱要滅掉這片宇宙最大的禍害。”

“那些族群裏很多都和暮氏有血仇，畢竟他們出現過輝煌的強者，但都被暮氏或逐或殺。那個大敵也一定是要滅掉我們一族，因為只要你和羽神任何一個人成長起來，都會收拾他。”

“你說對了一半，滅掉我們，他們是除去了一個大敵。但更重要的是，我們一族當時占據了中央大世界最富饒的地方，我們的財富實在太多。從前有強者鎮守，可是當沒有了後，他們也擔心以後會有，那麽滅掉我們就是最好的選擇。一切說到底都是利益。為此，一萬多年前打了無數場大戰，不止中央大世界，三千大世界中參與的種族不知幾何，大敵更是突破成為法則者。十二部生生被滅掉了七部之多，其餘五部傷亡慘重，中央大世界的所有都被占去。最後我們用掉了大部分底蘊，十數次的傳送，來到了宇宙的最南端，這一片荒涼的靈界，荒涼到蠻荒一片，我們將七部剩餘不多的人並入五部，隱埋了身份修為，重新開始。”

“大敵發現我們了？”

“是的，他害怕。”

“他有什麽好怕的，暮氏血脈最強只能修煉為單一屬性的法則者，根本威脅不到他。”

“不要寄希望於敵人的蠢笨或是心慈手軟，一開始我們逃到這裏，中央大世界的利益太大，三千世界範圍又太廣，他一時間還找不到我們。後來我突破成為法則者時，法則引發宇宙同震，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我們。你知道我們為什麽還活著嗎？那是因為關鍵時刻有個人沖了上去，用他的生命，換取了我突破的時間。”

暮宇心中一震，他想起了一個名字，暮缺，大成若缺。神界至尊，神族第五代神王，壯年時突然消失無蹤，引發了神界諸族大戰。

“是至尊，是祖父？是他？”

“是的，他燃燒了血脈，完全地，不帶一點猶豫地沖了上去，沖進混沌虛空與大敵對戰，要知道那個時候他，不過終極中期。他堅持了好久，直到在我面前，被敵人完全地毀滅。我只遲一步，真的就差一步而已。”

談話到現在，這還是暮宇第一次見到暮湘失態，他扭頭轉身走開，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一些東西。

暮宇第一次發覺對方並非冷血無情，或者說他的感情只對某些人，還有他守護的傳承，而不是其他。

暮宇被晾在這裏，先前的談話有些沈重，他倍感無聊，游蕩起來。

青蔓就如同一條條通道，而通道相交之處是一個個節點，越近防線中心，節點越多。

每個節點上都有大大小小不一的宮殿，暮宇在各個宮殿中見到了很多人，都是以前在天宮的熟人，他們正精心修持著防禦和各種戰備，對於神王視若不見。

暮宇自覺尷尬，不知哪裏得罪了他們。不覺間走到防線中心的一座宮殿周邊，那裏有個女子正在給地面加持陣法，一見到暮宇，頓時吃了一驚，化作一道虛影遁入宮殿中。

“無雙，”

暮宇追將上去，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只是不知道無雙怎麽會到了這裏。要知道此地即將迎來大戰，絕對兇險萬分。

到了門口，卻見殿門緊閉。

暮宇上前敲門求見，過了一會，大門打開，幽晴尊者從裏面走出。

“神王所來何事？”

“幽晴尊者，你也在這裏，真是太好了，好久不見。剛才，呃，剛才我看見無雙進入此門，她是不是也在這裏？”

“神王看錯了，此地乃是我們一家三口居住，沒有外人。”

“怎麽會，剛剛明明就看見無雙的，而且幽影神功作不得假。”

“老身也會幽影神功的，神王看到的，應該是我罷了。還請神王離開，我等還要布置法陣。”

“我可以幫忙的。”

“住口，神王莫非還想偷學我族秘法不成，速速離去，遠離此地方圓百裏開外，否則老身必不留情，出手逐你。”

伊人相遇不相識，幽影遁去餘空想。

暮宇心中淺淺惆悵，重逢無雙，道不清說不明的感覺。而且，他大概知道到周圍人對他視若不見的原因了。

暮宇撞了個滿頭包，他迷迷糊糊地遠離了那座宮殿。

走著走著，他見到了另外一個熟人。

神王，另一個神王，九代神王，姜意。

姜意已經成為了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林萱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可他卻不能做些什麽，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是錯的了。

從一開始，他就應該讓女兒，遠離那個暮宇麻煩。可他一開始，其實只是想殺了林萱的，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對這個女兒的感情戰勝了仇恨，終於剩下滿滿的虧欠和內疚。

但是，再也不能，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她了。

姜意和暮宇坐下來聊天，聊的都是林萱。

不過大都是暮宇在說，姜意在聽，他從暮宇的話中，漸漸知道了女兒的很多，她喜歡什麽，她怕什麽，她擅長什麽，她生氣的樣子，她哭，以及她的笑。

他倒了一壺茶，癱坐在樹下就是一天，完全就是個糟老頭。

……

一切來得太晚，但林萱卻永遠活在了姜意的心中。

暮宇告別了姜意，他尋不到暮湘，只能徑自下得青蔓去，到了天宮，暮容盤坐在那裏，安靜地守護著天宮。看見暮宇灰溜溜地下來，不禁會心一笑。

“你笑什麽？”

“我就笑下，這也不行麽？”

暮宇一陣無語，他感覺自從遇見暮容，他就一直不順，就連是情緒也很容易波動，這大概就是宿敵了吧。

養氣，養氣，暮宇默默對自己說，他擡頭直視暮容：“你在這裏，是守護什麽東西？”

“怎麽，二叔沒有和你明說嗎？我的父親，羽神正在閉關修煉，不日即將突破，成為法則者。”

“羽神就要突破了。”暮宇吃了一驚，喃喃自語：“難怪天外天正全力防備，羽神一旦正式突破，必會引來宇宙震蕩，大敵絕不允許神族出現第二個法則者的，他一定會前來，截殺羽神。”

“大敵不是不會允許神族出現第二個法則者，他壓根就不會允許神族的存在，至尊臨死反撲，使他重傷。隨後二叔成為法則者，將其驚退。大敵仍時不時前來，想要捉住機會一舉破滅此界，無奈二叔坐鎮天外天。後來大敵傷勢痊愈，修為加深後，再度卷土重來，二叔與八代神王聯手，將其打退，神王暮醒重傷，流落於虛空之外，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父親，暮醒，他，他就是這麽個結局。”

“很抱歉。”

“所以這次是要我去戰鬥，讓我去為你們父子倆戰鬥。我們祖孫三代的結局就都是犧牲自己，成全你們麽？”暮宇說出氣話。

“你怕了，怕了，可以躲在天外天，天外天的存在，是為了防止大敵戰鬥之餘，隨手一擊將整個世界破滅。這次上戰場的，不是你，是我和二叔。你作為傳承留下，鎮守天外天。”

“天外天這道防線，真的能阻擋得了法則者一擊麽？”

“我不知道，所以需要你坐鎮。另外，敵人越來越強了，當年他還只是初成法則者。至尊拼死反擊之後，他再次前來，已經領悟了三系法則，現在不知掌握了多少法則，只有真正面對他，我們才會知道他的可怕。”

“這是你聯合姜夜他們前來逼宮的原因？把我引到這裏來，告知我所有一切，把我拉上了你們的戰船。”

“神王暮宇，神族需要你。站在這個位置上，我們退無可退，必須背水一戰。”

“不錯，”暮湘不知道何時再次出現：“羽神突破在即，短則數年，長則數十載。所以為早作打算，你回去之後，立刻做一些準備，卸下神王之位，脫身後回歸天外天，做最後的備戰，我亦將傳授你暮氏血脈神通的真正之法，血沸和血燃之後還有第三步，這是與大敵爭鋒之關鍵。”

“那神王之位，你準備做何安排？”

“姜夜，他會接替你成為第十一代神王。”

暮湘看著他，洛寒和洛園畢竟出身魔族，此時為維持神族正統地位計，交由姜夜最合適。

“也確實是只能他了，”暮宇不怒反笑：“你們都計較好了，現在是告知我一下是吧。好，我接受你們的安排。”

暮宇拂袖而去，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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