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魚水幻夢熠熠平,金斧明鋒問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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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宇留在神都,與神後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數月後的一天清晨,林彩照常處理完政務,返回後閣中,就看見暮宇一個人坐在部閣的桃樹下飲酒。

他呆呆地看著桃樹,一排排,春天裏是春色滿園。

他的生活未必不舒心,林彩幫他處理了很多事情,無論是政務還是生活上的瑣事,但他卻寧願醉了更好。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桃樹很好看麽?”

林彩走近暮宇,坐在他的身旁,學著暮宇的樣子,擡頭看著桃樹,以及那一朵朵艷麗的桃花。

“我想起了凡間的時候,”暮宇陷入回憶:“我聽說過魚的記憶只有七秒,我開始去養魚,但我發現,其實它們的記憶不只七秒,我以為是某種或是部分的魚,才只有那天然呆的七秒,我開始去尋找,卻如何都找不到。”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七秒記憶的魚,你尚未遇到罷了。”

“是的,我曾經也這麽認為。但是,存在與否,有意義麽?”

暮宇抿下一口酒,其實他是喝不醉的,按照他的修為,即便他想醉也難醉。

“我只是羨慕魚的生活,可以無憂無慮,七秒前發生了什麽,七秒後轉身就可以忘記。我以為是這樣的,最後卻發現,是我想看到這樣,我想看到,魚兒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

“恰恰是自身做不到,希望別人做得到嗎?”

“不,我希望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凡間傳說輪回的忘川中有忘情水,你想喝麽?”林彩一副你想喝就給你的模樣。

“我手上的,就是忘情水。”暮宇一搖手中酒壺:“但卻絲毫不起作用。”

“這樣的鬧劇也該停下了。”

林彩看了眼盛放中的桃花,這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怎麽,這場幻境不是你施展的。”

暮宇並不是沒有發現桃花是幻境,只是他認為這是神後林彩的行為,畢竟身在後閣中,也只有林彩有能力和膽量這麽做。

“不,我以為是你做的,我以為神王你還是放不下,在這裏造了一個夢境。”林彩站起身,仰望星空:“看樣子我們是陷入幻象中了,能夠有這樣的手段的,”

“我想起了一個人,諸葛。”暮宇接話,話中運轉神力。

神音如雷貫耳,幻境應聲而破,只是此地早不是神都後閣所在。

諸葛,神界魘族的王姓。

此族最善制造幻境,以夢入道,入夢控人。

魔族平滅諸多部族,魘族也在其中,真正存活下來的魘族人是不多的了,暮宇恰好就知道一個,就是諸葛魘侯。

一百多年前,暮宇初入神都,在城外魔營試煉,遇到的幾個部侯之一,當時的諸葛魘侯給暮宇的印象很深。

暮宇戰勝葉蒙後,魔營內的諸葛銷聲匿跡,沒想到今時今地會重遇到。

沒錯,幻境破碎之後,站在暮宇和林彩百步開外的那個男人,就是諸葛魘侯。

“神王倒是記性不錯。”諸葛承認了自己的存在。

“我當然不敢忘記,當年你和夏侯一夢一傀儡,把我當作棋子般好生擺布,只是想不到你今日會出現在我面前。”

雖然過了一百多年,二人的身份地位也是今非昔比,但不代表暮宇心中的怨氣就消散了。

“你今日不過一個王者後期,就敢把我夫婦引出神都,站在神族之王的面前,總不會是你一個人來了吧。”

“神後明鑒,夏侯也是一早就在這恭候了呢。”

暮宇和林彩的身後,就有一個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低著腦袋,輕聲細語地說著話,暮宇一看到她卻立刻變了臉色。

“夏侯,我不許你拿林萱開玩笑,你給我出來。”

“哦,神王不喜歡見到這樣麽,那好!”

一個低沈的男音從遠處飄來,輪椅上的女人站了起來,擡起頭,恰是林萱的模樣,帶著幾滴淚珠在臉龐上,擡眼望了暮宇一眼,眼中似有無限柔情,似有無數情話將要開口說話。

但是甫一開口,她整個身體卻如瓷器一般碎開,化作漫天煙塵,飄散四方。

“不,”即便暮宇知道林萱已死去,即便他認命了,但當他親眼看著林萱在他面前毀滅,化作了灰燼煙塵。哪怕知道這只是一個傀儡,他也不能接受。

暮宇受到打擊,情緒變得不穩定的時候。

林彩站了出來,她握住暮宇的手,溫柔地拍下他的手背。

“一切有我!”

林彩不理會還在暗處的夏侯,盯著就在近前的諸葛。

“把我們夫婦引誘出來的,應該不只你們兩個,還有誰,也可以一起出來的,這裏距離神都並不近,想動手,可以了。”

諸葛被林彩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時間好似自己的圖謀和手段都被看穿了般。

“當然不止兩個,在夏侯的手裏,可是隨時可以拉出一支大軍的。”諸葛故作鎮定。

“哪裏哪裏,在諸葛夢境中不知有多少人不肯醒來,甘為俘虜呢。”

“你們互相吹捧夠了沒有,是誰,到底是誰的主意?還有多少人參與這件事情?你們說是不說。”

暮宇爆發,打斷二人。

“是我。”

一個暮宇熟悉的聲音走出,走到了暮宇和林彩眼前。

與此同時,十數道王者的身影從四方八方,將神王和神後團團包圍。

“姜夜。怎麽是你?”

暮宇無法相信,曾經同生共死的兄弟,有朝一日會背叛他。

“是他很奇怪麽?不,一點都不奇怪。”

林彩了然一切,從姜夜被逐出神都的權力中心起,這一天就註定會來了。

姜夜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如何重返政治中心,此番隨姜夜出現的十幾個王者,便是流浪王者。

當年神族破滅,由封地王者組成的執政長老會分裂,部分王者既不願為神族死戰,也不願降服於魔族,就此流浪各地和下界。

神魔重新歸一,流浪王者重回神界,卻發現幾無可立足之地,流浪王者和姜夜一拍即合,姜夜於是大力支持流浪王者重組長老會,重啟執政之閣,再覆神族古制。

林彩慢慢為暮宇解釋這些。

“就是這樣,姜夜想利用重新洗牌的方式,再度入掌神都大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些流浪王者,神族風光輝煌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大權在握,神族有難,他們一走了之。神族重光,他們又回來了,神王你說要不要再授予他們封地,再接受他們進入神都的權力中心。”

“當然不可以,封地王者,守土有責。既然他們擅離職守,不與神族共渡難關。神族哪裏能再賜他們封地,要不然,豈不令浴血奮戰的人寒心。”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蠢之又蠢。當年事情,錯綜覆雜,神王神後反目成仇,高層相互對立,一夜之間或被刺殺,或被囚禁。封地王者面對來勢洶洶的魔族根本無還手之力,我身後這批人,只是暫時離開,保存有生力量,再圖恢覆神族。兩百年來,他們暗中給予神族包括我在內無數幫助,方有神族重光之日。神王,此功該賞是不賞?”

“你不必為他們張目說話,姜夜。”

林彩握住暮宇的手,拉著他向前走,走到姜夜面對面。

“你是要和我們夫婦為敵麽,暮氏血脈在此,你憑什麽與神王暮宇為敵。”

“我不只是在為他們說話,更是在為神族說話。如今舉族大權盡落入神後手中,神後不思恢覆神族舊制,卻一心行魔族故政,建軍團,立郡城。如此一來,神族就不是神族,不過是披著神族外名之魔族。神族中興以來,我四部並神族各兄弟生死相搏,披荊斬棘有何意義。神族必須恢覆分封制,重啟執政長老會,許四部再練新軍。流浪王者固然有錯在先,但神族需要他們,他們也願意為神族做貢獻。”

“你所說的貢獻,就是隨你前來逼宮的麽?”

“不,我不是帶頭的,有一個人比我更適合。”

姜夜說著話的時候,眼神看向了半空,那裏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人,手抓著一柄半人高的斧頭。

“暮容!”暮宇驚叫,林彩暗道一聲不好,最壞局面出現了,暮氏血脈在位,只有暮氏血脈才能相抗。

暮容曾護送姜夜等人一路東行尋找暮宇,連番血戰後,終於成功迎得神王歸位,途中經歷非,功成而隱退,想不到今日會出山相助姜夜。

“暮宇,你退位吧!”

暮容不需要多說什麽,僅僅一句話,對於暮宇來說,壓力就如排山倒海般滾滾而來。

對於暮容,暮宇是不了解的,但是身份上,暮容是羽神之子,輩分上來說是暮宇祖父暮缺的堂兄弟,是暮宇的長輩。力量上,一百年過去,暮容連破兩道大關,一躍成為終極尊者,戰力強大,甚至比多年不得寸進的暮宇,還要更強些。

“暮容,你若想要神王之位,直接與我說就是,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暮宇深吸一口氣,質問暮容。

“我和姜夜不一樣,我要在大家面前堂堂正正地打敗你,為一人出口氣,所以我來了。”

“是誰,對我有很大的怨氣?”暮宇苦笑。

“有,無雙公主,你傷透了她的心。”暮容一臉羨慕嫉妒恨。

“無雙,”暮宇想起了那個可人的姑娘,那是他辜負最深的一個。

“我確實欠她太多,如何都還不清,如果她來找我算賬,我無話可說,可你憑什麽為她出頭。”

“沒有為什麽?我只是看不慣你。”

暮容的回答明顯站不住腳,大家從他的臉上不難看出他對無雙的深情。

他是愛她的,看到無雙那麽難過,而那個負心人卻逍遙快活,難為她每天思念。

“暮容,你讓他人都退下吧,這是我們的戰鬥,無關外人,你要出頭算賬,找我就是了。”

“你放心去和他戰鬥就是,區區十幾個王者而已。”

林彩握緊暮宇的手,悄悄在他的手心裏劃出一個字。

暮宇踏步淩空,與暮容遙遙相望。

地面上,姜夜嚴肅地帶著一群人圍了上來。

“神後如此鎮靜,真就不怕我們?”

“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況,這裏神都距離雖遠,但還沒出北方。一個維持了三天的幻境,維持的時間越久,破綻就越多,我怎麽不會早做準備。”

林彩說完,人化一道青煙消散。原來她早有準備,人已傳送在千裏開外,她也就擔心暮宇而已,所以在他手中寫了個“走”字,寄神通一道,讓他直接脫身就好,不須戀戰。待回到神都,發出詔令,盡起手中勢力,區區叛亂,反手可平。

林彩離開,姜夜並不在意,他伸手攔住夏侯的傀儡,這貨到現在,也一直是用傀儡現身在所有人面前。

“是誰,誰讓你用林萱模樣的傀儡在他面前出現的。”

此言一出,場上本來正想追擊林彩的王者也停下腳步,逼宮還未成,這反而是要內訌了麽?

“呵呵,”傀儡散開,半空中傳來聲音:“姜首領請我等前來的時候,可沒說這麽多,對付敵人,還是一名尊者,就應該無所不用其極的。”

其他王者或是點頭或是深思,他們看了一眼原地面色覆雜的姜夜,諸葛魘侯是玩弄人心的大行家,不帶掩飾地譏笑了下,跟著上了半空,此番兩名終極的對戰,尋常可是不好見到的呢。

剩下的王者紛紛升空,終於只剩姜夜一人被撇下。

姜夜不禁自問:“我真做錯了嗎?”

此次前來逼宮,申孺和方晴都不同意,姜夜也不計較,向兩人賭咒發誓絕不會傷害暮宇性命,只是想要撥亂反正而已。

雷瑟和葉蒙不能白死,他們這些年的努力不能白費,先輩的名譽不容褻瀆,辛辛苦苦重新恢覆一統的神族,絕不能走魔族老路,這不是權力之爭,這是理念之爭,道路之爭。

事關理念和道路,只有用鮮血和刀劍,只有將另一方徹底消滅,才能證明誰是誰非。

想到這裏,姜夜繼續狠下心,浮身上了空中,暮宇才是最大的敵人。

暮氏正統在位,法令一出,莫敢不從。神後林彩若沒了神王支持,根本不值一提。

林彩一路奔行,回到神都,馬上至神王殿準備發出詔令,卻在殿門口站著洛寒和洛園兩人。

兩大門神在門口站著,見面就說出一句話。

“神後不必急著發號施令。”

“怎麽,難道你們也要逼宮。”

“請神後放心,這只是我們與暮容的默契,他要與神王一決勝負。今夜之後,無論勝負如何,三大軍團即時出擊,而我等自當領過,任憑神王神後處置。”

“不!兩位尊者乃是神族支柱,神王和本宮怎會處置兩位。”

林彩恢覆冷靜,今夜調兵之事勢必難行,就算調得兵也成不了事情,洛寒和洛園兩人都是終極尊者,若他們真要插手,大軍也無濟於事。更何況,自己現就站在他們面前,若不見好就收,還想被鎮壓不成。

上空,暮宇周身漂浮著白羽三箭,將暮容的攻擊一一攔下,他則游走於暮容身邊,揮拳進攻。

暮宇進階終極以來,白羽箭越發雞肋,概因其本身是屬於水和時空兩大屬性的神器。

而暮宇一身卻是十二屬性,在他未成終極之前,面對王者階的敵人,能夠調動神器的攻擊就是萬幸,還管什麽屬性匹配不匹配。

當他突破終極,十二屬性的神力運轉在白羽箭上,不僅會造成了極大的浪費,更是艱澀不暢,以十分之力使出卻得三成效果。

於是在對付同是終極尊者的暮容時候,白羽箭只能退居二線,化為一道身前的防線。

暮容落天斧在手,冷漠揮斧攻擊。

當日初出茅廬的一戰,帶給了他極大的刺激和鍛煉。現在的他業已成熟,揮斧之間氣定神閑,間或幾下普通揮砍,暮宇還能依靠身法躲開,間或一道落天打下,青天壓落,暮宇無法躲避,唯有禦使白羽箭,三箭合一突破青天。

暮宇手心裏濕熱,那是林彩的字,也是林彩的心意。

但他不想走,他是終極尊者,自信不輸給任何人,哪怕對面的人同樣姓暮,也不例外。

百多年來,他一身實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更是得到了血脈中的神通。

暮湘就說過,他因為體質問題,無法修煉血脈,也就無法得到血脈中的神通。但當他成就尊者之後,神功自成血脈,血脈神通就會出現。

可惜這一神通也是在這百年中才慢慢覺醒,不然當年神魔中元決戰,也不會勝得那麽辛苦。

暮宇有所顧慮的是,他有神通,對面的暮容一樣有,神通與神通的對撞,不知道誰強誰弱。

強者為王,弱者為寇,王位之爭,真王誰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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