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忘了跟你說，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現在戒卦了。”趙程橙直接拒絕。

“不是叫你起卦。”秦易說：“想讓你幫我看幾個人。明天我來接你，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行，什麽都不用做，回來後再告訴我你的看法。”

趙程橙還沒開口，他就掛了電話，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易小婉去世後，她在集團的位置需要有人頂上去。

秦日柱遭此打擊，很是萎靡不振，大有將攤子全部丟給秦易的意思。

而那些元老們各懷鬼胎，卻又趁機聯手，想要架空秦易。

秦易回國後一直被秦日柱下放鍛煉，摸不到實權，也沒有什麽可用的人，更別提心腹。

如今驟然面對這種情況，明知那些老家夥們個個心存不軌，卻也必須從中選擇一些合作。

他並不是毫無心機的人，平時誰真心誰假意自認看得還算清楚，但緊要關頭，面對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們，還是請小神婆來幫忙把把關更萬無一失。

畢竟，如小神婆所說，面相是不會騙人的。

普通人往往容易犯一個錯誤，那就是用耳朵與過往經驗來識人，只有面相，才能擺脫語言以及各種手段的迷惑性，看到本質。

秦易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從一個無神論者，徹底變成了一個相信面相命理，相信宇宙間萬事萬物都有規律可循的人。

那個總跟他對著幹的向盧生，前段時間聽說不知怎麽的，得罪了為他出謀劃策的高人，頓時就不行了，隨後幾次交手都落了下風。

所以，很多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畢竟跟小神婆接觸以來，她所斷種種，基本沒出過錯。

雖然小神婆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覆，但事情緊急也沒有辦法，他過段時間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有些人事必須現在定下來。

或許，出去走走，多接觸些人和事，讓註意力稍稍分散一下，對小神婆也不是壞事吧。

被秦易一打岔，趙程橙心裏蠢蠢欲動想要起卦的念頭暫時又被壓了下來。

有什麽好算的呢，反正也無力改變什麽，能做的只有守在這裏等他而已。

她拿起那些照片，仔細的看。

應該是好些年前的了吧，那時的姜然不像現在這麽消瘦，鼻子更肉些，眼神更冷漠叛逆，神情吊兒啷當，滿滿的少年感。

趙程橙有些心疼，其實江山哥面相底子不錯的呀，可惜，損了太多。

那些合影，的確讓她妒忌，但更多的是妒忌那些江山哥年少的日子裏，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他現在應該是很難過，所以才一個人躲起來吧。

不管曾經是戀人還是朋友，總之都是關系很好的，因為自己去晚了而沒能挽救，如果是她，也一樣會自責，這是人之常情。

所以，她會給姜然哥時間，等他慢慢走出來。

第二天，秦易來接趙程橙。

這是趙程橙車禍後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出門。

“小心點。”秦易忍不住伸手扶她。

雖然醫生說沒有大礙，可以正常生活，只要不做劇烈運動，會慢慢恢覆到以前的水平。

但他總覺得，骨頭哪裏是那麽容易長好的，粉碎性骨折呢，肯定還是會疼，只是小神婆不願說罷了。

更何況裏面還有固定鋼板。

“你不用這樣照顧我，當我是正常人就好。”趙程橙說。

秦易笑笑：“你在姜然面前也這麽逞強嗎？”

“他住在哪裏？”趙程橙問。

“什麽？”

“不是派人拍了他的照片嗎？他住在哪裏？”

“問這個做什麽？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不可能去西藏的。我既然受人之托，就會看好你。”

“呵呵。”趙程橙說：“受他之托來照顧我，還要另外找人跟蹤他拍照拿給我看，你好忙。我真好奇，那些舊照，你是怎麽找到的。”

秦易表情滯了一下：“隨你怎麽說。”

氣氛有點微妙，導致兩人一路無話。

趙程橙跟著他參加了兩個會議，見了無數的人，根本記不住誰是誰，名字一個都對不上號。

但作為一個面相師，她有獨特的記人技巧。

“一號，五十歲左右。額高廣，運勢早發，眼神清亮，判斷力精準，創意也多，重精神享受。不足之處是愛抱怨，推卸責任，破顴紋明顯，不宜合夥，四十六七歲時運勢嚴重受阻，有被□□傾向。唇薄小，為人小氣，得理不饒人，脾胃不太好，晚年運勢堪憂，如能正視自身缺點，加以改正，可保平安。子女身體不好，一生最憂心的事情就是子女。”

“二號，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美人尖直沖印堂，父宮有暗疤，與父緣淺，下巴寬闊。年輕時運勢一般，不得長輩庇佑，但晚景豐隆。是務實努力之人，重物質多過精神，喜歡實在的東西，對虛名無感。教育下屬有方，但自身不服領導管教。最近要防官司是非。”

“三號，四十歲左右。額高廣，山根挺順，祖蔭好。目前正走山根運，如日中天，只是下停不美，有疤和惡痣，結合臥蠶肥厚，目光泛水，恐怕在男女關系上糾纏不清，尤其會有騷擾下屬嫌疑。面對女人口風不嚴，沒有把控力，終生躲不開桃花劫。”

“四號，五十歲左右。嘴極能說，常人易被其言語及滿臉肉迷惑，以為是個心胸開朗的胖子。實則準頭下垂，目光陰狠，心機深沈，克子，詭計多端，隨時出賣兄弟，翻臉無情，慎深交。”

……

事後秦易一條條看下來，竟然一眼就明白說的是誰。

然後不得不承認，專業的就是專業的，那些人的性格，雖然他覺得自己大概都能把握，但還是不如趙程橙這僅僅一面看得透徹。

“真不錯，謝謝你，幫我大忙了。”他由衷說道。

“覺得感謝，就少挑拔點我跟姜然的關系。”趙程橙說：“如果你可以聯系到他，幫我轉告一聲，我會等他解開這個心結。”

“……”秦易無語。

做小人的感覺真不好受。

他想起姜然最近一次來找他。

那是在姜然去西藏一個多星期以後。

當時他找到自己，問：“橙橙怎麽樣了？”

秦易每天都在趙程橙那吃閉門羹，心情不太美好，所以沒好氣的說：“你想知道，怎麽不自己去看。”

姜然笑笑，沒說話。

其實他可以從手機上看到，但還是想聽秦易說。

秦易看了看他，忽然就有點心軟，於是如實回答：“一切正常，很專心的等著你回來。”

“那就好。”姜然說。

“真的不去見她？”秦易問。

姜然笑笑，伸出自己的腳：“你覺得，我這個樣子，還怎麽見她？”

他一雙腳腫漲得厲害，所以穿了寬松的布鞋。

人卻消瘦得很，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再也不似以前那般犀利尖銳。

秦易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開口：“我可以請到世界上最好的專家……”

姜然搖了搖頭，神色淒然：“我能以這副鬼樣子去跟她生活在一起嗎？何必讓她眼睜睜看著。”

兩人俱沈默，過了一會，姜然掏出一個信封：“這些，你找個合適的機會給她看吧，本想直接發電子版，想了想，反正都要來見你。”

秦易打開，是一些照片。

他不是很明白，姜然為什麽要這麽做。

有些事情，瞞就瞞了，他雖然觀點不同，但也嘗試著去理解，可是瞞和故意騙，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這種傷人的騙法。

“我有點累，先回去。你也準備一下吧，時間差不多了。 ”姜然說：“我在S市等你。”

S市是H市的鄰市，直轄市，醫療水平比H市要高出許多。

秦易胸口有些悶悶的，過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這樣騙她，真的好嗎？”

“我不知道。”姜然苦笑：“反正照片在你手裏，給不給她看，你自己決定吧。”

到底怎麽做才是對趙程橙最好，這個問題姜然想了無數遍，答案永遠都是不知道。

他此番去西藏，確實是為了一位多年前的女性朋友。

甚至可以說是差點成為女朋友的女性朋友——於燕兒。

故事的版本與他告訴趙程橙的很像。

年少流浪時，她有恩於他，對他也很好，而他因為家境懸殊太大，沒有與她“交往過密”。

有所隱瞞的是，當年她並不僅僅是對他很好，而是很愛很愛他。

而他始終未接受，到底是因為家境問題，還是腦子裏始終有道揮之不去的影子，他自己都說不清。

要說是後者，那也太扯了。

因為那影子真的只是個小女孩而已，才幾歲。

要說不是，可那影子又的的確確一直存在他的腦海中，盡管，他從來都沒有勇氣回去找她。

而與他告訴趙程橙的版本最大不同之處，是於燕兒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死在西藏。

當年她們一行十人在西藏遇上怪事，報了警，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就死了兩個人，死狀極其詭異淒慘。

於燕兒打電話找姜然幫忙。

那時H市還沒有直達拉薩的航班，不管坐飛機還是坐火車都得去另外一個城市。

姜然不巧正在發高燒，擔心坐飛機海拔變化太快身體受不了，於是選擇了坐火車。

主要是，當時他心裏並沒有意識到事態有多嚴重。

雖然於燕兒說是死了兩個人，但在那邊旅游，死人不是經常的事麽。

反正那些人他也都不認識，他只認識於燕兒，別人死，不幹他的事。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於燕兒會死，因為腦海裏無論什麽時候想起於燕兒，都是特別鮮活的。

當他經過幾十個小時的火車，終於到達拉薩，又坐了十多小時的車到了於燕兒說的那個地方時，於燕兒已經死了。

就在他到達前的三個小時。

死因是窒息，地點在一個能容三四十人的山洞裏。

八個人，一個導游，十二個警察，一共二十一人，在能容三四十人的山洞裏，忽然有個人窒息死了，並且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很快就面目全非。

姜然沒有辦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

事實上四年來，他一次都不敢回憶那時的情景。

如果他選擇了坐飛機，如果他不是那麽吊兒啷當不當一回事，也許於燕兒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還是那個雖然父母雙亡但留下來的錢幾輩子都用不掉的大小姐。

還是那個富有到令人咋舌卻總是喜歡追著一個玩世不恭年輕男人到處跑的漂亮姑娘。

因為他的散漫，她永遠留在了西藏。

這是姜然第一次來看她，也是最後一次。

他姜然雖然看起來放浪形骸，但其實一直潔身自好，這輩子對不起的，也就是這兩個女人了吧。

一個於燕兒，一個趙程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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