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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為誰含笑在墻頭?莫負後園今夜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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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珠不慌不忙解釋道:“這有什麽稀奇的, 誰人不知常大人曾在我家當過西席先生,學生偶得佳句,向先生請教也是尋常,出門在外不能當面講,難道不能寫封書信求教一下?”

張文瀾對真珠的話半信半疑了,信的是常鳳卿對趙真蘭青眼有加,不信的是趙真蘭能寫出這樣水平的詩句。

“說什麽書信指導, 你莫不是在拿鳳卿哥哥寫的詩哄騙我, 這幾句詩意境雋永, 行文灑脫,實在不像是出自閨閣女兒家之手。”

聽張文瀾這樣一說,真珠心裏倒是對她有幾分欽佩了,看來她確實有幾把刷子,居然能看出來這詩不是女人寫的。

但是轉念一想, 我能被你幾句話唬住才怪呢!

李清照也是女人,還不是寫出了“生當作人傑, 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於是她故作驚奇道:“姐姐這樣說, 倒是讓妹妹長見識了, 我只知道姐姐畫上的野鴨分雌雄,今日才知道,原來詩句竟然還能分出公母?”

她這樣一說,把眾人都逗樂了,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輕笑聲。

真珠假裝沒看到張文瀾鐵青的臉色, 繼續笑嘻嘻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整日待在四方的院子裏虛度光陰的人,如何能體會到快意山水間的那份自在?整日帶在家裏閉門造車,生搬硬湊的人,自然也不知道醉心山水之間,直抒胸臆是何等灑脫。”

張文瀾無話可說了,她不僅嫉妒真蘭能寫出這麽好的詩,而且嫉妒真蘭竟然可以同常鳳卿鴻雁傳書,談詩論文。

簡直嫉妒得要發瘋,,一擡眼看婢女還舉著自己那副畫,鬼使神差一般,畫得還正是應了趙真蘭那首詩的景兒,更氣了,擺擺手示意婢女把畫趕緊拿走,她再也不想看見了。

眼瞅著氣氛有些尷尬,張夫人身邊的婆子適時開口道:“小姐們不如都坐下看看戲折子,選選戲,老奴好知會老板們準備一下。”

林氏拿到折子便交給了孩子們:“娘看什麽都行,你們點些愛看的。”

這一番鬧騰真蘭哪有看戲的心思,又推給了真珠。

真珠哪懂這些東西,但是看別家都點了,不能露餡啊,隨手翻了翻戲折子,點了第一頁第一行《墻頭馬上》。

沒成想她剛點完,張夫人便搖著扇子笑著對林氏道:“想不到你家閨女竟愛看這種戲,你這個閨女啊,能說會道的,一看就是那種,在婚姻之事自己有主見的人。”

張文瀾聽她娘這樣說,也似笑非笑道:“我們府上規矩大,這種戲,爹娘從來不讓我看呢。其實我私心裏倒是覺得,若是像趙家妹妹如此伶俐的話,恐怕能藏十七年不被發現吧。”

這種戲!

哪種戲?

真珠聽她倆說話陰陽怪氣,一時沒反應過來,又翻看了一下戲折子,發現標題底下還有一行繩頭小楷寫著:為誰含笑在墻頭?莫負後園今夜約。

真珠明白了,這出戲寫得應該是青年男女追求愛情私奔的故事,張家這娘倆合夥在挖苦我不知廉恥啊。

她頓時有些來氣,我哪看過什麽戲,我哪知道演的是啥,懶人懶辦法,選第一個圖省事罷了。

正打算懟回去,就見林氏微笑著對張夫人道:我家這兩個閨女,自小性格內向膽怯,處處唯父母之命是從,婚姻大事,更是只知道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說起來,若有張家小姐一半兒的膽識,多去廟裏上幾炷香,求佛祖賜個如意郎君,恐怕早已覓得良緣。”

這話說得就很有趣了,張家對常鳳卿的那點心思,雖然不至於是人盡皆知吧,但是知道的也不少。

林氏這幾句話,乍一聽是在誇獎張文瀾,暗裏卻是取笑她頻繁上香,奔著狀元郎而去。

張家母女的臉色頓時很不好看,廳內眾人多少也知道點這事,狀元郎猶如一顆無主的明珠,光耀閃爍,有未出閣女兒的人家很難不起心思,無奈上場競爭的幾個選手都太強了,她們有自知之明,但是不敢下場去爭是一回事,心裏暗暗嘲笑,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珠聽完有些詫異地看了林氏一眼,母親今日怎麽變了個人一樣。

豈不知為母則剛,再憨厚的母親也由不得別人如此羞辱自己的孩兒,面對老鷹的利爪,老母雞也要變鬥雞。

她更沒料到真蘭也微笑開口道:“張家姐姐沒看過這種戲,竟對這種戲的內容了如指掌,見微知著,真是令人佩服,姐姐這份聰慧,我家妹子再學十年也學不會。”

保護妹妹,人人有責。

真珠覺得今天簡直跌破眼鏡,她娘和她大姐戰鬥力爆表,根本不需要自己開腔,看來撕逼這種能力是女人天生的,只要在有恰當的外力觸動,都能激發出來。

被林氏和真蘭說中了痛處,張文瀾氣得要翻臉,張夫人一記眼風攔住了她,快別提這茬了,越描越黑:“來來來,聽戲聽戲。”

一想起常鳳卿的事張夫人就火冒三丈,本以為郎有情妾有意,再讓相公點撥一下那個榆木疙瘩,這事就算成了。

誰知道不僅那姓常的小子不解風情,半路上又殺出許多程咬金,旁人倒也罷了,靖江王妃娘家小妹和華國公家的六閨女卻是不能得罪的。

下人們一聽主母吩咐了,忙拉開屏風,幾個伶人粉墨登場,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這一頁算翻過去了,大家不再說話,開始認真聽戲。

真珠捧著腮幫子發呆,只覺得哎呀媽呀腦瓜疼,剛才那一番唇槍舌劍,實在太耗費腦力了。

心說這什麽時候能唱完啊,不是說不好聽,只是這慢吞吞地吟唱也太催眠了,再聽下去我眼皮打架了。

她只好拿出上輩子的絕技,睜眼睡覺,記得以前上課困得不行的時候,就是這樣,雙手托腮,眼神迷離,半瞇著眼睛打盹,看起來是睜著眼聽課,其實目光沒有焦點。

真珠昏昏欲睡,仿佛是高二結束的那個夏天,坐在教室補課,因為準高三狗是不配擁有暑假的,那好像是下午的第一節課,半禿的數學老師正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地講著代數題,外面蟬鳴陣陣,困意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感覺有人從背後拽她的衣服,真珠立刻坐直了,乍一醒來有片刻茫然。

“下課了?”

沒人理她。

“老師來了?”

還是沒人理她。

揉揉眼,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後,真珠一個激靈徹底醒了過來。

原來是一折戲唱終了,伶人退場,真蘭坐在她旁邊,怕別人發現妹妹在睡覺所以拽了她一下。

眾人都莫名奇妙地看著這姐妹倆,張夫人看真珠的眼神更是像看一個傻子,似笑非笑對林氏道:“林夫人,你家這二閨女莫不是留下病根了,怎麽前言不搭後語的,我看著竟像是陳年舊疾沒好透呀。”

林氏的臉上騰地起了一團紅雲,她有些焦慮有些自責地看了真珠一眼,心裏有些懊惱,早知道張家這場堂會是一場鴻門宴,就不該帶孩子們來。

蘭兒親事已經訂好了,但是眼瞅著珠兒也到了要說親的年齡,傳出去一個落下病根的話把兒,將來怎麽好找夫婿。

真珠如何聽不懂張夫人話裏的意思,這個婦人,故意說這樣的話出來,簡直其心可誅。

她正琢磨著該如何回敬幾句,突然外間來了一個丫頭通報道:“稟告夫人,門房來報,老爺下朝了,和常大人一起往花廳來了。”

聞言真蘭立刻大聲道:“這也太神了,小妹你未蔔先知啊,怎麽會知道常老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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