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上若有所思。

如蘭不知皇帝心中如何想，但想著沈靜月的吩咐便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皇帝笑了笑：“月兒的確是仁心厚道。她能待沒有血緣關系的你如親姐妹般照顧，一定也會對親人很好的。”

他想起了萬壽節宮變，自己的長姐端儀公主與嫻儀郡主，還有沈靜月祖孫三人固守明宮。

有時候女人的忠義比男子更牢靠。皇帝眼中流露親情的溫和。

如蘭嫣然笑道：“皇上聖明。”

……

沈靜月離開了祥安宮，往明宮中而去。她已經教會了如蘭如何在皇帝面前走的路，如何保護自己，也保護她。如蘭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出身貧苦，野心很小，做奴婢的習慣讓她謹小慎微。有些事她雖然一時半會不會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她會小心去做。

這一切就足夠了。

對如蘭來說，這就是她天生的福分，如蘭恩寵不斷，她就沒事。她沒事，沈家就沒事。

想來亦是可笑。在世人眼中，京城中的世家們仿佛天生如此，無憂無慮，子子孫孫富貴不斷。可是他們沒有想到，世家們亦是凡人，他們也有內憂外患。

也許一念之間，高樓大廈就瞬間傾覆，也許比普通人家都不如。

……

沈靜月慢慢走慢慢想，忽的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她擡頭看去，只見太子蕭景瑞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跟前。

今日太子蕭景瑞穿著一身銀灰色長衫，外面披著銀鼠皮滾邊錦披風。解了毒之後他氣色好多了，面上不再無半點血色，只是身形依舊瘦削。銀灰色的長衫將他遮掩了戾氣，多了幾分雅致。

沈靜月退後一步，行禮問安。

蕭景瑞眸色深深看著她，問：“你身子好了？”

沈靜月不自然道：“多謝太子殿下關心，臣女已經大好了。”

蕭景瑞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借一步說話。”

沈靜月猶豫了一會，這才與蕭景瑞走到了偏僻處。

蕭景瑞拂去山石的落葉，坐了下來。他道：“是朝陽，對嗎？”

沈靜月這才明白他是在說她中毒之事。她點頭：“太子殿下想知道什麽？”

蕭景瑞淡淡道：“我可以替你除去朝陽，你意下如何？”

除去朝陽？

沈靜月驚了驚：“你……”

蕭景瑞看向她，淡淡道：“她的生母是淑妃，淑妃膝下有五皇子，今年十三，算是父皇身邊年紀大的皇子。這幾年淑妃動作頻頻，頗有些野心，是時候給她警告了。”

沈靜月聽得心驚肉跳。

朝陽公主再怎麽說都是蕭景瑞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就算沒感情卻也是親人。他說殺就殺？

沈靜月半天不吭聲。蕭景瑞挑眉：“怎麽？你怕了？朝陽要的可是你的夫君，你不恨她？”

沈靜月道：“可是她罪不至死。”

“呵呵……”蕭景瑞笑得很是冰冷。

他冷冷道：“她下毒的時候可沒手軟過。”

沈靜月明白他的意思。朝陽公主要殺她的心思可沒想過禮義廉恥，道義不容。她想要，就取。她憎恨就除去。對於朝陽這樣的天之驕女，她的想法很簡單很直接。

不過對於蕭景瑞能這樣冷酷心腸，沈靜月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你為什麽要幫我？”沈靜月道。

蕭景瑞冷淡道：“理由不是方才就說了嗎？除去她，給淑妃一個警示，最好是讓她一蹶不振，不要有不該有的野心。”

沈靜月自然是不信的。她狐疑看著他，道：“太子殿下到底想要什麽？”

蕭景瑞忽然煩躁起來。他忽地欺身，一把捏住沈靜月的胳膊將她拉至胸前。

“沈靜月，你問這麽多做什麽？你以為本太子是在幫你嗎？”

沈靜月面對他的怒火反而鎮定下來。她皺眉道：“這件事上，我看不到太子殿下能得到什麽好處。若是為了臣女，還是勸太子殿下死了這條心吧。除非是天崩地裂，改朝換代，不然的話我是不可能嫁給太子殿下你的！”

她說得斬釘截鐵，字字清晰。

四周無聲，靜得樹葉掉落在地都聽得清楚。

蕭景瑞定定看了懷中的沈靜月良久。她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傾城絕美的臉就那麽近，幾乎可以看見她面頰下細細的血絲，還有她吐氣的芬芳。

他捏著的手下，能感覺到她肌膚的柔滑和溫暖。她這麽鮮活，這麽綿軟，他能想象到抱著她會有多溫暖。若是耳鬢廝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就這樣含笑看著自己，是多愜意。

可是……她不是他的。

她說了，除非天崩地裂，改朝換代，不然的話，她是絕無可能嫁給他的。

……

沈靜月看著蕭景瑞眼神變幻不定，心中開始想著無數的脫身辦法。可過了一會，蕭景彥慢慢放開她。

他冷冷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再來答覆我。”

“太子殿下想要什麽？”沈靜月問得直接。

蕭景瑞：“若說本太子真的想要，那就是江家的支持吧。”

他神色懨懨的，不知為什麽沈靜月竟覺得他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她還想說什麽，蕭景瑞已轉身冷冷離去。沈靜月看著他瘦削的身影，良久才回了明宮。

太子蕭景瑞的“好意”來得莫名其妙而突然。沈靜月閑暇時想起來只覺得十分奇怪。難道蕭景瑞愛上了她？

她想著啞然失笑。

愛不愛的，對於這種連同父異母妹妹都能下得了手的男人來說是可能存在的嗎？

至於蕭景瑞說的幫助她是為了得到江家的支持，她也不信。如今景王謀逆已成了定局，太子如今是唯一的正統儲君，皇帝對他不算太讚賞卻也沒有失望。

是以蕭景瑞說要得到江家支持，這完全是不可信的。

唉，愁人。沈靜月想得腦子疼索性不去想。對於朝陽公主想要做什麽，她還是見招拆招吧。

過了兩日，沈靜月還在明宮中陪著端儀長公主下棋。祖孫兩人正下得正酣，忽的有一個長相普通的內侍匆匆前來在端儀長公主耳邊耳語了兩句。

端儀長公主面色變了變，半天揮手令內侍退下。

沈靜月見她神色不好，問：“皇奶奶，有什麽事嗎？”

端儀長公主撚了一枚白子在掌心中，半天才道：“沒什麽，只是聽說淑妃向皇上諫言，想讓朝陽公主與秦國新帝聯姻。”

沈靜月皺了皺繡眉。

淑妃這個舉動出乎人意料啊。如蘭不是打聽過了嗎？朝陽公主看上的是江墨軒。淑妃怎麽會提議將最心愛的女兒遠嫁？

她看了一眼端儀長公主，輕聲道：“皇奶奶，您說這事……”

端儀長公主笑了笑：“這做娘的心思我們也不明白。她既然舍得遠嫁女兒，那就遠嫁吧。”

她淡淡道：“朝陽嫁了對你也有好處。你莫要插手。”

沈靜月聽了，忽然間明白眼前日暮而傳奇的美人其實有自己一整套的深宮生存哲學。而她一直做得很好。其實她什麽都知道，卻不點破。只有在最關鍵時候才會出手。

沈靜月心中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淑妃與朝陽公主這一對母女肯定心思都不一樣。而這一切，她根本不需要插手。

……

此時的嬌蘭宮中卻是另一番情形。不知是什麽掉落在地上傳來“嘩啦”巨響，還伴隨著驚呼與哭泣。

殿中，身著一身華貴宮裝的淑妃指著哭哭啼啼的朝陽公主，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想氣死母妃嗎？”淑妃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朝陽公主哭哭啼啼：“母妃是想逼死女兒嗎？女兒都說了不想遠嫁！母妃非要把女兒嫁得這麽遠……嗚嗚嗚……”

淑妃氣得渾身發抖：“公主嫁得再好都是下嫁，只有嫁給皇帝才最好。如今秦國新皇帝還未到三十，年輕力壯，以你的才華和相貌嫁過去一定受寵愛。你……你就體會不到母妃的心意嗎？”

“我不明白！”朝陽公主大聲道，“總之我不遠嫁秦國，讓我嫁人，我就去死！”

她說完跑出殿中。

淑妃氣得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淑妃的此舉令後宮議論紛紛。她與朝陽公主的爭執也悄悄流傳了出去。

皇帝將此事與幾位大臣們商議。

周相國道：“淑妃娘娘一片忠心實在是令人感動。只是目前秦國與我周朝邦交已斷，恐怕不好和親。”

此時太子蕭景瑞卻上前道：“周相國此言差矣，就是因為邦交已斷，此時提親才是免於幹戈的最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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