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章 沈靜蓉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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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著,青蘭匆匆前來。這一次她面上沒有了玩笑的神色。她在沈靜月耳邊說了兩句。

沈靜月皺了皺眉:“當真?”

“當真。”青蘭拍著心口道,“奴婢的眼線怎麽會看錯?就是她。”

沈靜月摩挲著手中的冊子半天沒吭聲。

“大小姐,去不去看一眼?”青蘭問道。

沈靜月想了半天,放下冊子道:“去吧。看看才安心。”

她說著換了件不起眼的外衣,從望月園的側門悄悄出去。青蘭已準備好馬車,主仆幾個悄悄去了京城西郊。

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在一處安靜的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沈靜月下得馬車來,青蘭前去敲門。

不一會兒出來個啞巴奴仆。青蘭與他比劃了半天這才得以讓他去通報。過了一會兒,一位年紀大的嬤嬤模樣的人走了出來。

她皺眉看著沈靜月,充滿了敵意:“您是哪位?”

沈靜月面色平靜:“我找靜蓉。”

嬤嬤吃了一驚,半天才道:“你到底是哪位?!”

沈靜月不理她,直接越過她便往裏走去。那嬤嬤在背後追了過來“哎哎”叫個不停。沈靜月到了院子中站定,任由那嬤嬤嚷嚷。

“好了,嚴嬤嬤,你下去吧。這是我大姐姐。”

沈靜蓉的聲音幽幽傳來。

沈靜月回頭看去,沈靜蓉一身素白長裙,清清冷冷站在一株紫藤花下。她消瘦了許多,楚楚動人的樣子。

沈靜月看了她半晌,目光覆雜。

沈靜蓉對嚴嬤嬤道:“都下去吧。我大姐姐既然來了,我得好好親自招呼。”

她在“親自”二字上加了重音。

不一會兒,院子中只剩下兩人。

沈靜蓉走到沈靜月跟前,用她一雙妙目打量了半天,這才笑道:“呵呵……大姐姐,你不要用這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這個世上最想我死的人是你。”

沈靜月良久才道:“的確,我很想你趕緊離開沈府,走得遠遠的,嫁得遠遠地,去禍害別人家也好,子孫滿堂也罷。可是你一離開我又想你想得緊,也不知道為什麽。”

沈靜蓉楞了下,旋即冷笑:“這話聽起來小妹感動得要哭了。”

沈靜月一雙幽深的美眸定定看著她:“是,都是假的。我只恨不得你最好自己死了,因為我殺不了你,你是我庶妹妹。你得慶幸若不是這層關系我當初也不會救你。”

“說來只是大姐姐你蠢罷了。這次來是為了何事?”沈靜蓉岔開話頭,問道。

沈靜月看了她半天,忽地笑了笑:“我來為了何事你不知道?”

沈靜蓉猛地揪緊了手中的帕子,眼神變得十分兇狠。

“你別和我賣什麽關子,你說!”沈靜蓉咬牙。

沈靜月平靜看著眼前兇狠的沈靜蓉。也只有在兩人獨處時,沈靜蓉才會露出內心黑暗的一面,兩人交手了多少次了,她自己都都數不清了。

可每一次都是刀劍相向,恨不得紮對方一個透心窟窿。

“你懷了誰的孩子?”沈靜月直接開門見山,冷冷道,“是小郡王的?”

沈靜蓉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沈靜月冷笑:“你以為我成日沒事幹關心你與他茍合?你自己自毀前程,可怨不得別人。現在你這個樣子是想生下他的孩子不成?若是我猜得沒有錯,外面那個姓嚴的嬤嬤就是景王府派來幫你安胎養胎的?”

她每說一句,沈靜蓉面上就白一分,說到最後,沈靜蓉面上血色皆無,幾乎站立不穩。

她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又想怎麽樣?”

沈靜月看著眼前的沈靜蓉,不知心裏是幸災樂禍多一點還是生氣多一點,還是麻木多一點。

前世沈靜蓉最後如願以償嫁給小郡王蕭景彥,那是踩在自己的頭上嫁過去的。她以為今世只要她不阻攔,沈靜蓉一樣可以嫁到景王府。反正兩人做一堆,小郡王蕭景彥的暴戾陰狠,沈靜蓉滿腹心機,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天生一對。

但她決計沒有想到今世沈靜蓉是以這個方法勾搭上蕭景彥的。

奉子成婚?

沈靜蓉她瘋了嗎?

在周朝,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視為奔。未成婚有夫妻之實,是為茍合。像沈靜蓉這般那就是更低賤了。將來就算蕭景彥把她娶回去,永遠只能做妾室,不可以做正室。

她永遠都要低人一等。

“你看夠了沒有?”

沈靜蓉聲音中都是厭惡,她冷冷盯著沈靜月:“我不需要你可憐我。我做的事自然我來承擔。”

“你?”沈靜月笑了,“罷了,事已至此,我說什麽都沒用。”

她冷冷轉身:“我今日來只是看看我猜的對不對。既然你這麽固執,我便隨你去了。”

“等等!”沈靜蓉忽地攔住她,“你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沈靜月啞然失笑,“都告訴你,前面是黃河,你非要跳下去試試,那我能如何?”

“你說得對,你不需要我可憐,我也不需要可憐你。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承擔,這個世上無人替你承擔。”

沈靜月說完只覺得自己今日來都是一件犯蠢的事。

她是可憐沈靜蓉?還是在惋惜沈靜蓉?

她是可憐她有個蠢母親,還是在惋惜她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偏偏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沈靜月說完轉身就要走,忽的,手臂被緊緊拉住。

她回頭看見沈靜蓉緊張的神色。沈靜蓉方才的傲然統統不見,只剩下惶恐。

“你會告訴爹爹嗎?”她問,“你回去就會告訴老太君吧?如今府中就剩下老太君還疼我一二,你這是回去告訴他們嗎?”

沈靜月擰起秀眉。她此時才發現沈靜蓉再厲害也只是個未婚少女。她滿腹心機卻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想來她能讓人找到這個地方,再大著膽子欺騙沈府的人來到這裏養胎已經是極厲害了。

想著,沈靜月放緩了口氣:“你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

沈靜蓉聽了明顯松了一大口氣,不過很快她狐疑看著沈靜月:“你會這麽好心?”

沈靜月一下子怒了。她柳眉挑起:“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沒辦法向你賭咒發誓。”

沈靜蓉緊緊盯著沈靜月,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刀子:“是,我若是出了醜事,你最是開心。你當然是想讓我生下孽種,然後看著我被所有人恥笑。”

她絮絮叨叨地說。沈靜月聽得煩了。她越發覺得自己今日來是一個錯誤。沈靜蓉在這兒是私會情郎也好,養胎生子也好,都與她無關。

說難聽的,沈靜蓉越是倒黴越是做錯事,她越發沒有任何負擔。說到底,兩姐妹也就只有一層薄薄的血緣關系罷了。

她不耐煩再聽,轉身就走。沈靜蓉見她走了,急忙跟上前來。

沈靜月急於離開這裏,腳步匆匆到了院子門口。正在此時,一輛馬車停在了院子口。從馬車中走出小郡王蕭景彥。

他才剛踏出馬車就看見沈靜月。他十分詫異:“你怎麽在這兒?”

沈靜月冷不丁看見蕭景彥,詫異之下就想躲著。她一轉身,正好迎面撞上沈靜蓉。沈靜蓉走得急根本沒看清楚腳下的路。

她“啊”的一聲尖叫,腳上長裙絆在腳踝上,一腳踏空了階石直直朝著門外摔去。

這一切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沈靜月眼睜睜看著沈靜蓉從自己身邊跌下,重重摔在了門外的石墩上。

“蓉兒!”蕭景彥失聲叫道,急忙奔了過去。

沈靜蓉面朝下趴在地上,像是昏了過去。蕭景彥一把將她抱起,怒道:“快叫大夫!”

他怒氣沖沖抱著沈靜蓉進了院子,沈靜月一回頭,一團血跡從沈靜蓉的裙下慢慢滲了出來……

……

沈靜蓉小產了。

沈靜月得到青蘭消息時人已在了望月園中。她面色蒼白,昨夜一夜未睡,還做了一夜的噩夢。在夢中,沈靜蓉一身都是血淋淋的找她來索命。

青蘭壓低聲音:“小郡王派人去看了,說還沒三個月,胎本來就不穩……”

“知道了。”沈靜月無力擺了擺手,“人沒事吧?”

“沒事。就是傷了元氣,畢竟是第一胎。”青蘭低聲道。

這事沈靜月交代過了,要絕對保密的。所以昨夜她也一夜沒睡在那小院子聽了沈靜蓉慘叫痛哭了一夜。說真的,若不是知道二小姐的人品,還有知道這事荒唐,她都要同情二小姐了。

女人小產失去孩子,那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沈靜月沈默了半天,道:“準備馬車,我去看看。”

青蘭失聲叫道:“大小姐,你這個時候去不是自找沒趣嗎?二小姐肯定恨死你。”

沈靜月面上都煩悶。她道:“我不去她就不會恨我嗎?她一直都恨我的。”

……

半個時辰後,沈靜月站在小院中,地上一點褐色,不知是不是昨天沈靜蓉小產流的血。

她定了定神,這才走進屋中。

才剛進屋,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她忍不住頓了頓足。青蘭在一旁低聲道:“都說了大小姐不要來,小產的屋子血煞重。”

沈靜月慢慢走了進去。終於,她看見了床上懨懨的沈靜蓉。她身上蓋著單薄的被衾,雙目無神看著頭頂的帳子。

她臉色很蒼白,唇色幾乎沒有半點血色。沈靜月看著被衾之下那薄得如紙的身軀,忽的恍惚。

她想起了前世自己小產之後的心情。那是身體與靈魂都被掏空的感覺。她腹中懷了五個月的孩子死了。

隨著他小小身軀流出自己的身體外,她的心也跟著沒了。

就是那絕望到無法言說感覺。

“你……”沈靜月打破沈默,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靜蓉慢慢轉動眼珠子。終於,她看向沈靜月,幽幽的眼神像是在無聲控訴什麽。

“你來了?”她問。

沈靜月站在床邊,不知是該安慰還是就這樣站著。

“你可知道小郡王在哪兒?”沈靜蓉問。

沈靜月猶豫了下,搖了搖頭。

“我沒瞧見他在。”她道。

沈靜蓉忽地吃吃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沈靜月覺得背後毛骨悚然。她看著沈靜蓉素白如瓷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不明白她。

她不明白沈靜蓉為什麽這麽執意要嫁給蕭景彥,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與虎謀皮。以沈靜蓉的聰明,她應該知道蕭景彥不是良人。

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大姐姐,沒想到這個時候你竟然在。”沈靜蓉笑完了,平靜看向沈靜月,“你其實不用來的。”

“我知道。”沈靜月道,“昨天的事……是個意外。”

“是。”

沒想到沈靜蓉痛痛快快承認了。

“你沒有那麽蠢故意過來然後讓我小產。”她笑,露出很好看的細細如編貝的牙齒,“可是我讓小郡王相信了你是故意的。”

沈靜月眼瞳陡然縮了起來。

沈靜蓉定定看著她,眼底的恨意遮掩不住:“我昨晚上故意慘叫了一夜,哭了一夜,我就是要讓他相信我為了他受了那麽大的罪,正如我要讓他相信,你是故意來羞辱我的。”

沈靜月倒吸一口冷氣,退後幾步。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問。

沈靜蓉笑得很古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嫉妒我?”沈靜月脫口而出,“你不擇手段勾上蕭景彥,甚至為了他懷了孕看,你只是想向我證明,你不比我差?!”

沈靜蓉笑了。

沈靜月忽然恍然大悟。

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現在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沈靜蓉這麽聰明的女人會死死糾纏在蕭景彥身上?因為他是郡王!江墨軒……什麽官身都沒有!

她楞楞看著笑得很得意的沈靜蓉,生平第一次覺得“瘋女”是眼前這般模樣。

白屏兒那種瘋,是天生的,沈靜蓉的瘋,那才是真的無藥可醫,無人可救。

她心中那一點愧疚突然間煙消雲散了。

她為什麽要對沈靜蓉愧疚?是她自己走上這一條路,是她讓自己一步步變得低賤和瘋狂。

若是她心是正的,她就不會嫉恨成仇,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比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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