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寺的禮佛還在繼續。沈靜月和江映月等到了那一副九天玄女圖前觀摩。

這九天玄女圖就珍藏在千月寺深處的一處半山佛閣中。佛閣靠山而建，有七層，取“七級浮屠”之意。

眾貴女拾階而上，佛閣每一層都供奉著不少三尺許的各種金身佛像。有的羅漢，有菩薩……林林總總，都是善男信女虔誠送到千月寺中供奉。大大小小有數百千計，是以千月寺也稱“千佛寺”。

眾貴女到了第七層，只覺得眼前千山延綿，群峰如波濤，景色壯闊瑰麗，實在是難以言喻。

那一副九天玄女圖就端端正正供奉在佛閣最後一層正中央。

第一眼見到這圖時，沈靜月幾乎疑心是自己。那眉那眼那面容上的一絲一毫都恍若從銅鏡中看著自己分身般。

造化之神奇有時候令人相信冥冥之中有天意。不然為何會有這麽巧的事？

那一副九天玄女圖因觀摩的角度不而有不用神態，或悲或喜或悲天憫人……令人不住沈迷。

沈靜月看了許久，終於發現了玄機。原來那畫師將那畫中的九天玄女眼睛畫活了，各色神態都從眼中流露出。

畫工之神，簡直是世所罕見。

江映月感嘆：“每次到了千月寺我都要過來看一眼這畫，每次我都想，這世間當真有這麽美的人嗎？直到我見到了沈妹妹。”

她回頭落落大方看著沈靜月：“聽說我大哥向長公主求娶沈妹妹，不知沈妹妹到底如何想的？”

沈靜月微微一笑：“多謝江小姐擡愛，不過此事由長公主決定，我無權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

江映月的忍耐功夫實在了得。江墨軒是江映月的嫡親大哥，她竟然忍到了現在才發問。

江映月似有深意：“相信沈妹妹會選出最合適自己的夫婿。”

沈靜月禮貌笑了笑。她正要說什麽。

越玲瓏忽然道：“你們看，畫像的九天玄女好像是在看我呢。”

沈靜月看去，果然一排六人，那畫像的九天玄女似乎就真的只盯著越玲瓏看。

越玲瓏往左邊走了走又往右邊走了幾步，驚訝道：“畫像的九天玄女眼神跟著我走呢。”

幾位千金貴女們來了精神和她一起嘰嘰喳喳研究這畫像來。

沈靜月本想插進聊兩句，但是她忽地想起了前世中隱約中聽聞的大事，頓時覺得寒毛豎起，背後陰氣森森。

她擡頭，畫像的九天玄女垂眸低眼，正悲憫盯著越玲瓏……沈靜月打了個寒顫，趕緊匆匆離開了佛閣。

出了佛閣，沈靜月心頭的不適才慢慢平息。

這感覺太奇怪了，有一瞬間她幾乎以為畫像的九天玄女活了。

欣蘭見她面色不好，道：“大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們去用齋菜吧。”

沈靜月點頭。主仆兩人往後院去，才拐過一個彎，就聽見有人在哭。當中還有人在說話。

沈靜月住了足，仔細聽。

只聽見有人恨鐵不成鋼罵：“我說你就是個軟面團。你那不爭氣的娘做下的事和你又有什麽關系？你就該還好好罵回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邊哭邊弱弱辯解：“我說了又能怎麽樣？姨娘再壞也是我的娘，她做了什麽事我這個做女兒的怎能說？大姐姐說的也沒錯，是我活該投胎投錯了……嗚嗚嗚……”

那個聲音義憤填膺道：“話說回來，你那大姐姐也不是好東西，當眾揭你姨娘的短。現在害的大家以為你姨娘和下人夥同偷沈家的銀子，唉……這個汙名是洗不掉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只是嗚嗚地哭。

拐角處的沈靜月越聽面上的笑容越是冰冷。

這兩個人一個便是方才亭子替沈靜蓉出頭的姓秦的小姐，另一位不是別人，則是她的“好妹妹”沈靜蓉。

兩人在這裏。沈靜蓉哭訴一切都是姚姨娘的錯，而姓秦的則信了她的話，在抱不平呢。

一旁的欣蘭聽得氣得想沖出去。沈靜月按住她繼續往下聽。

姓秦的小姐繼續道：“那前些日子小郡王是怎麽回事？怎麽和你好好的，竟然一轉頭就去求娶你大姐姐？”

沈靜蓉幽幽道：“還不是那一句，我投胎投錯了。嫡女和庶女不一樣。小郡王移情別戀再尋常不過。”

姓秦的小姐立刻道：“那就搶過來啊！我和你說，事關終生大事，你得狠點心。我教你如此這般……”

她嘀嘀咕咕地和沈靜蓉說了一堆。

良久，姓秦的小姐得意笑道：“我和你說的你記住就好。生米煮成熟飯，晾那小郡王怎麽樣都得娶你。”

沈靜月聽到此處，心中冷冷笑了笑。

若是沈靜蓉想要這麽下三濫才求得蕭景彥娶她，那真是白瞎了她那七竅玲瓏的心思。

果然，沈靜蓉正色道：“秦姐姐，你今日說的我當沒聽見過。以後這種主意不要再說了。我就算是一輩子做尼姑去，都不會作踐自己逼著男人娶我的。”

姓秦的小姐訕訕道：“好，以後我不說了。靜蓉妹妹你心性高潔，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嗎？”

沈靜蓉嘆了一口氣道：“我何嘗不知秦姐姐一番好意，只是我眼下這情形你也看見了，都被人笑話死了。這可怎麽辦啊？”

姓秦的小姐道：“你放心，她揭你的短，你也回她一報。”

“秦姐姐，你什麽意思？”沈靜蓉問。

姓秦的小姐笑了：“我聽說那位郡主夫人早年喜歡上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嫁入沈家後就搬出去沈莊住了，這裏面很有文章啊……”

那姓秦的小姐還沒說完，只覺得眼前有陰影撲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姓秦的小姐被打得尖叫起來。她捂住臉擡頭看去，駭然發現眼前站著面罩寒霜的沈靜月。

“你你……”她嚇得口齒不清。

沈靜月冷笑：“說啊！繼續編排說！你這這張嘴是從哪裏個糞坑吃進的米田共在這裏亂噴。”

“今天不打你，我沈靜月當真是白活了這一回！”

她說著又是狠狠一巴掌揮下去，打在了姓秦的另半邊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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