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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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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大清早的陳璟就去了竹林寺。

在他走了以後,陳寧推開房門,笑嘻嘻地看著早就等候她的陸昱道:“走,我們出去吃早膳。”

陸昱點點頭,隨即跟在陳寧的身後。

兩個人出了清沁院,買了幾個熱乎乎的包子拿著吃。

陳寧跟陸昱道:“咱們現在去那些賣字畫的學子住處。”

陸昱在前面帶路,有些擔心道:“少爺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陳寧戲謔地看向陸昱道:“跟他相處這麽久,你還不知道他的性子?”

“看似高傲,實則赤誠。現在不叫他吃點苦頭,以後的下場便是邱老師那樣的,看似恃才傲物,實則毫無用武之地。哪怕是給人家當幕僚,也需要人家看得上不是?”

陸昱不再多言,只是更加堅定了要支持陳寧的想法。

陳璟是讀書厲害,不過也只僅限於讀書而已。

說到聰慧伶俐,整個陳府都沒有人比得上陳寧。

陸昱帶著陳寧去到了一位學子的住處,陳寧就讓陸昱走遠一點,她一個人去。

結果出來的陳寧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陸昱立即奔上前,目光幽深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陳寧連忙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道:“我自己揉的。早知道就帶點辣椒面來。”

陸昱明白過來,語氣松緩道:“下一個還是我去吧。”

陳寧搖了搖頭道:“我是陳璟的親妹妹,日後就算此事被揭穿,也不會有誰說閑話。”

“你別看這些學子現在毫無著落,可一旦中了舉,那人脈和前程自然就不一樣了。到時候他們若是覺得自己被騙,自然是連陳璟也會厭惡的。”

陸昱轉身,拿了自己的手帕找茶館要了點熱水,然後拿過來給陳寧敷眼睛。

陳寧剛剛揉得狠了,熱乎乎的手帕敷上去,陳寧舒服得直接按住了陸昱的手。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陸昱身體微僵,慢慢把頭垂下。

陳寧一無所覺,反而舒服地開口道:“還是阿昱對我好。”

陸昱靦腆,嘴角微微勾了勾,擡首時,眼眸異常明亮。

陳寧只敷了一會,又跟陸昱去找另外一個學子了。

有了一次經驗,第二次就容易得多。陳寧使出楚楚可憐的招數,又因她年紀還小,哭起來像個受人欺負的小妹妹一樣。

陳寧也不會讓那些學子白跑,硬是要給些辛苦錢。學子們見她態度誠懇,又是一番苦心為她大哥能科舉之事,便都願意幫她。

等到午時,太陽正烈,陳寧已經求得六位學子相幫。

人太多反而誤事,陳寧找個茶館洗了把臉,帶著陸昱跟在幾位學子的身後上了竹林寺。

……

雲塵方丈待客的禪院外,陳璟已經等了幾個時辰了。

跟他一起來拜訪的人都陸陸續續離開,陳璟也從小和尚的嘴裏知道,想來見雲塵方丈的人很多,現在雲塵方丈接見的人大多都是從上個月就遞了拜帖,等侯安排。

陳璟也想遞張拜帖以後,等著雲塵方丈安排時間。可誰知小和尚說,現在雲塵方丈收到的拜帖太多了,根本來不及安排。

那不過是婉拒的話,陳璟在心裏突生一股冷嘲。

原來所謂的佛門凈地,也一樣是狗眼看人低的所在。

就在陳璟心灰意冷,準備下山的時候,只見一群學子結伴而來。

他們盯著陳璟看了看,瞧一瞧這衣物是不是能對上?

灰色的直裾,青藍色的鹿紋氅衣。劍眉星目,容貌出塵,神情倨傲冷淡,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樣。

陳璟被看得古怪,但那些人都沒有開口,他便想擦肩而過,誰知道就在移動腳步之時,只聽有人冷嗤一聲。

學子甲:“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想來拜會雲塵方丈。”

學子乙:“哎,說不定人家學富五車,自覺不同呢?”

學子丙:“能有什麽不同,最多就是一個小秀才,難不成還有舉人功名?”

……

陳璟皺了皺眉,想搭話。可這幾位都沒有點名道姓,到是讓他一時間犯難起來。

罷了,陳璟糾結一番,還是想走。

可其中一個學子攔住他道:“不知兄臺可是來北盛府參加秋闈的?”

陳璟面色微僵,不悅道:“不是。”

學子丙立即嘲諷道:“看吧,竟然連秀才都不是,自以為念了幾天書,便誰都當他是個人物了。”

陳璟慍怒,瞪著學子丙道:“你這人好生奇怪,我又不曾惹你,你為何一來就出言不遜?”

學子丙冷笑道:“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不知所謂的人,才讓我們這些真心求見雲塵方丈的人幾經波折。”

陳璟大怒,他還沒有見到雲塵方丈呢,怎麽就擋了這些人的道了?

再說了,他怎麽就不知所謂了?

只聽陳璟怒吼道:“你這人才是不知所謂,我雖然不想參加此次秋闈,但早已考取了秀才功名。”

“來竹林寺求見雲塵方丈,乃是敬仰已久,既是見不到也無話可說。”

“怎麽到了你的嘴裏,竟成了路邊荊棘,攔路害你不成?”

學子丙見陳璟說明秀才身份,立即上下打量,收斂神色道:“算我錯了,竟將你認成那些不知所謂的游方名士。”

“可兄臺既然身有秀才功名,怎麽會不想參加秋闈?即便害怕這一次不中,好歹也能積累些經驗不是?”

陳璟本不是眥睚必報之人,見對方很快認錯,心裏的火氣漸消。

只聽他道:“自考取秀才後不曾入過官學,故而不曾想參加秋闈。”

學子甲道:“我也不曾入過官學,一直在私館裏教書。可咱們讀書人,若是沒有功名在身,如何立身於世?”

“咱們為何屢屢見不到雲塵方丈?還不算因為拜帖籍籍無名?倘若有功名在身,就算不能當日就能見到雲塵方丈,至少一間清靜的茶室總會有的,何至於像現在這裏,頂著烈日暴曬,連茶水都吃出些土腥味來?”

陳璟自然是想反駁的,可他氣勢不足。

自有科舉,天下學子,莫不以金榜題名為榮。

學子丙見陳璟垂首不語,繼續道:“兄臺可知我剛剛為何一見你就生氣?”

陳璟擡起頭來,這時學子丙見他在聽,便繼續道:“這天下間讀書人不少,識文斷字的更多。許多老道仗著自己有幾分學識,便以高人自居。還成天收些富家弟子,說是要引導弟子一心向道,超出世外。”

“可咱們活在這世間,若是誰都舍棄親緣,豈不跟畜生無二?既然是舍不下,少不得顧念著他們日日都好。倘若科舉不以名為望,入仕不以民為本,又談何顧念。不過一如往常,他們操心勞神攢家業,咱們碌碌無為享其成。”

“然而這樣的一生,真是平庸無趣,哪裏有為家人爭光,為百姓請命來得暢快?”

陳璟被說得心潮澎湃,可他又深知自己的本事。他向來自傲,當初秀才得了倒數第一,便將他打擊得茶飯不思。

倘若秋闈名落孫山,他更覺無顏見人。

陳璟雖然沒有做下決定,可也有心交這幾位朋友。

今日見雲塵方丈是無望了,陳璟便提議請他們喝酒,找個地方好好傾談一番。

那幾人見陳璟也不是冥頑不靈的,自然是願意傾談,於是禪院外很快恢覆寧靜。

蘇玉大清早來拖住雲塵方丈,自然是抱著看戲的態度來的。

此番雲塵方丈送他出來,也察覺一二。

雲塵方丈道:“這位陳施主只比蘇施主晚來一刻,明日他若再來,貧僧也想會一會。”

蘇玉看向雲塵方丈,似笑非笑道:“方丈近來不是已經客滿了?”

雲塵方丈立即會意,含笑道:“罷了,看來是貧僧與他無緣了。”

蘇玉頷首,帶著隨從下山。

幽靜的竹林小道上,一直藏在暗處的陳寧和陸昱見陳璟帶著那幾位學子走了,這才從竹林裏爬出來。

小道上的臺階兩旁,皆是用細竹條圍了籬笆。

陸昱一直學武,身體靈活,一躍而出。

到是陳寧穿著襦裙,舉止不便,在陸昱的幫助下慢慢地從籬笆上跨過。

可惜她的裙擺被竹條勾住,拉扯間聽見了腳步聲,一時急了,便摔在陸昱的身上,而裙擺也被勾破了。

陸昱被陳寧壓在身下,背脊咯在臺階上,有些疼。

他沒有說話,只是唇瓣緊抿著,目光忽而一深。

陳寧連忙從陸昱的身上起來,伸手去摸他的背脊道:“是不是傷到了?”

陸昱往後退去,搖了搖頭道:“沒事。”

陳寧不放心,皺著眉頭道:“怎麽會沒有事,我這麽重。”

陸昱輕咳一聲,低聲提醒道:“有人來了。”

陳寧擡起頭,只見不遠處走來一位少年公子。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探頭的小廝,不過那小廝很快收回了視線。

陳寧覺得這位少年公子還是很養眼的,灰藍色的直裾外披著一件白鶴大袖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行走間漫不經心,目光深邃明亮,給人一種慵懶卻銳利的感覺。

眼看著來人很快到她們的跟前了,陳寧拉著陸昱往她的身邊靠去,留出空餘的道路來。

蘇玉在跟陳寧擦身而過的時候,目光落在陳寧的小臉上。

小姑娘的五官還未長開,然而目光靈動。一身素雅的綠梅襦裙,配上嬌俏的雙丫髻,仿佛一朵向陽花。

蘇玉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步伐往前。

只是他那不經意的打量,卻引得陸昱側目。

蘇玉有所察覺,回首時只見小姑娘正背著對著他,關切地跟她身邊的那個小子道:“如果疼你就要說出來,不可以偷偷捂著傷口。”

那個小子目光冷厲地直視著他,嘴裏卻乖巧道:“不疼的。”

蘇玉覺得這個小子像一只刺猬,他笑了笑,收回目光,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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