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一入了夜，整個城市都變成了一片燈的海洋，來來往往的車交錯，紅紅綠綠的霓虹閃爍。這是肉眼可見的，肉眼無法看見的信號和電波在空氣裏交織，穿過高樓大廈，跳過一扇小小的窗，順著黑色的耳機線傳到少女的耳朵裏:
“只見那女孩眼裏忽然閃爍起藍綠色的光芒，縱身跳上九米的高臺，沖著他甜笑，一眨眼，人便不見了……”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啦！天賦異稟的少女該何去何從？明晚20：30，請繼續與我們一同傾聽異人少女的愛情故事！不見不散哦！”
異人？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就好了，能不能幫她把面前這堆臟衣服都洗了？再趕在姨媽一家回來之前把飯給做了？順帶把房間也打掃一遍就更好了……田密這麽想著，自己無聊地撇了撇嘴角，接著搓了搓T恤上那塊大大的油漬。
耳機裏響起了音樂，田密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手上沒洗幹凈的洗衣液泡沫，摘了耳邊的耳機塞進口袋裏，把旁邊剛剛洗好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脫水，連續半個月的陰雨天讓她整個人都打不起精神來，她開窗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又大了不少。
外面的門哢嗒一聲，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伴著低笑：“那地方真不錯，下次我們還可以再去。”
“是啊，味道挺好的。”
田密扶著洗衣機的手攥了攥手機，換了一張笑臉出去，他們幾個一見到她都沒說話，表情也變了。
“姨媽，你們回來了。”
“嗯，我們吃過了，你自己看看冰箱還有什麽，隨便吃點吧。”
她姨夫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從他身後竄出來一個穿校服的高個子男孩，他剛換下的鞋子就胡亂地擺在旁邊，自顧自地回房間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套運動服出來：“我說了這個明天要穿的吧？你怎麽不給我洗一下啊？”
“你沒拿出來，我不知道要洗。”田密臉上的笑早就收了起來，對於她這個乖張的表弟，她向來不喜歡，準確點說，這個家裏的每個人她都不喜歡，他們也不喜歡她。
“算了算了！真的是！”男孩煩躁地把衣服甩在地上，房門摔得山響。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這麽摔門，門都給摔壞了！到時候又要花錢修！整天一個兩個就知道張手要錢，誰掙錢啊！還有你，廠子搞成這樣你還有心思在這坐著啊！”
田密站在一邊不說話，手機被她攥在手裏，不小心被摁住了開機鍵，屏幕亮了，上面是剛剛收到的新學期繳學費的通知，她知道姨媽這話是說給她聽的，每次到開學都得演這麽一出，本來她也早就習慣了，可是今年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她姨夫的廠子上個月突然被檢查出產品不合格，所以被退了一個大單，再加上上面過來清查，也是危在旦夕。
被老婆嘮叨的中年男人松了松自己的領帶，若無其事地打開了電視：“你催我有什麽用？你沒看我今天已經打了一天的電話嗎？有本事你自己找人辦去！”
洗衣機的聲音已經停了下來，田密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站在這裏看著他們吵架還是去把衣服晾好，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去了衛生間。
“今年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黴。”
“你不是找人算過了嗎？還花了千把塊，算的什麽？”
“還能是什麽？那個……”
客廳裏說話的聲音小了點，田密把衣服抖得嘩啦啦的響，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無非就是自己是個掃把星，克死了父母不說，來姨媽家五年，先是姨媽生了場病不說，姨夫的工廠也出了問題，甚至他們連表弟惹得麻煩也怪在她頭上……
要不是實在是沒人推脫，再加上當初拿了她爸媽的賠償金成了她的法定監護人，或許他們早就把田密趕出家門了，可是他們顯然已經記不得當初拿賠償金的時候那套感人肺腑的說辭了。
田密把衣服一件一件晾好，目光卻還是落在那塊沒洗掉的油漬上，果然還是洗不掉啊，就算是再努力，有些東西還是無法忍受，就像這塊油漬一樣。
她沖了沖手出去，外面已經偃旗息鼓，兩個中年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兩張不茍言笑的臉讓空氣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姨媽，姨夫，我該交學費了，再過幾天就開學了，明天我打算提前回學校去，東西我都收拾好了。”田密在同城的一所大學上學，開學升大二，暑假在外面實習也沒怎麽回來，不過回來住了一周的樣子。
“又要交學費？”她姨夫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可能是為了顯得不那麽尷尬又加了一句：“挺快的啊。”
“田密啊，你看我和你姨夫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正急需用錢，你弟弟這也馬上要上大學了，家裏兩個大學生，花錢也不是小數目，你是姐姐，能不能先……”
田密冷冷地笑了一聲：“姨媽，我爸媽的賠償金供我四年大學應該綽綽有餘吧，我平常的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只要個學費不過分吧？”
“你！”
她一向柔順，平常雖然回來不多，但是基本上對他們也是言聽計從，從不與他們爭辯什麽，今天突然這麽直接，她姨媽顯然有點吃驚，但是被旁邊的她姨夫拉了一把，剛要站起來爭執的人被他拉到沙發上坐著。
“你拉我幹嘛？你聽聽她這話，說的跟我們吞了她的錢似的！平常我們對你不也跟親閨女一樣？你爸媽那點錢五年早就被你花完了，你吃的住的不花錢啊？你別以為自己打了一年工就能這麽跟我說話了！這是家裏有困難了，又不是說不給，你自己有錢先墊上嘛，到時候家裏周轉過來再給你就是，你還講不講點良心！”
田密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感覺心裏一陣郁結，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心上一樣，聚在一起劈裏啪啦地炸開了鍋，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夠了。”
“你說什麽？”
“你自己心裏清楚。”
田密覺得一陣難受，叫她一聲姨媽是看在媽媽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無家可歸，她真的不想這家人再牽扯上任何一絲一毫的關系，他們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可是這種親人還不如沒有吧？
能怎麽辦呢？離開麽？憑什麽？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甩的遠遠的吧？
“我和你姨媽商量商量，你先回房間。”
他們夫婦兩個進了房間就開始爭吵，房門甚至都沒有關上，田密感覺自己再也不能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了，她轉身出了門。
下了樓才想起來外面正下著大雨，她突然想起來以前每次下雨媽媽都會到學校接她放學，舉著一把大大的傘在校門口大肆地喊著她的小名：“甜甜！”
然後一幫同學也跟著甜甜，甜甜的喊，她無奈地看了自家老媽一眼，乖乖地走到她的傘下。他們給她取了這麽甜蜜的名字，本意是讓她一生順遂，甜蜜適意，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諷刺。
有個樓上的鄰居的阿姨下班剛回來，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
“甜甜，下這麽大的雨要出門啊？沒帶傘吧？你先拿去用吧。”那阿姨把傘往她手裏一塞，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哎呀，這雨真的太大了。”
也不知道是傘柄上的暖意還是這聲甜甜戳進了她的心窩裏，她鼻子一酸，眼淚就順著眼窩滾落了下來，她低著頭說了聲謝謝就竄進了雨幕裏，留下那阿姨嘆了口氣：“這孩子，天這麽黑了，去哪啊？”
田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去哪都好，只要不是在這裏。
順著小區門口的公路一路往前走，茫無目的的，那些車和她擦肩而過，濺起一褲腿的水漬來，她也不在意，腦子裏亂亂的，耳邊也亂亂的。
就在外面逛一會吧，她想。
走了大概有十分鐘，在一個拐角處，突然轉過來一輛黑色的吉普，車速很快，她往旁邊側了側身，這附近的路燈壞了，很久沒修，車燈刺的她眼睛一點都睜不開，只覺得一陣刺耳的聲音，那輛車或許是停了下來，她閉著眼睛，感覺手上的那把傘被掀翻了，不知道吹到了什麽地方。
她腰間一沈，被一個什麽東西從地上撈了起來，雙腳離地，是個人？來不及反應，她的臉朝下，被人這麽拎了起來……
田密努力地想要睜開眼，可是她被那人一手就這麽拎著腰，像拎著一個什麽物件一樣，速度好快，像坐車，又像是飛行，她感覺自己開始神志不清，像是在做夢，耳朵疼，呼呼的風聲，無法睜開眼睛。
再後來，她真的神志不清了……
“我這是死了麽？”
田密的第一個想法，可是死了應該不會這麽痛吧？不知道媽媽爸爸出車禍前，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可是她不想死，她要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只見那女孩眼裏忽然閃爍起藍綠色的光芒，縱身跳上九米的高臺，沖著他甜笑，一眨眼，人便不見了……”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啦！天賦異稟的少女該何去何從？明晚20：30，請繼續與我們一同傾聽異人少女的愛情故事！不見不散哦！”
異人？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就好了，能不能幫她把面前這堆臟衣服都洗了？再趕在姨媽一家回來之前把飯給做了？順帶把房間也打掃一遍就更好了……田密這麽想著，自己無聊地撇了撇嘴角，接著搓了搓T恤上那塊大大的油漬。
耳機裏響起了音樂，田密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手上沒洗幹凈的洗衣液泡沫，摘了耳邊的耳機塞進口袋裏，把旁邊剛剛洗好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脫水，連續半個月的陰雨天讓她整個人都打不起精神來，她開窗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又大了不少。
外面的門哢嗒一聲，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伴著低笑：“那地方真不錯，下次我們還可以再去。”
“是啊，味道挺好的。”
田密扶著洗衣機的手攥了攥手機，換了一張笑臉出去，他們幾個一見到她都沒說話，表情也變了。
“姨媽，你們回來了。”
“嗯，我們吃過了，你自己看看冰箱還有什麽，隨便吃點吧。”
她姨夫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從他身後竄出來一個穿校服的高個子男孩，他剛換下的鞋子就胡亂地擺在旁邊，自顧自地回房間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套運動服出來：“我說了這個明天要穿的吧？你怎麽不給我洗一下啊？”
“你沒拿出來，我不知道要洗。”田密臉上的笑早就收了起來，對於她這個乖張的表弟，她向來不喜歡，準確點說，這個家裏的每個人她都不喜歡，他們也不喜歡她。
“算了算了！真的是！”男孩煩躁地把衣服甩在地上，房門摔得山響。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這麽摔門，門都給摔壞了！到時候又要花錢修！整天一個兩個就知道張手要錢，誰掙錢啊！還有你，廠子搞成這樣你還有心思在這坐著啊！”
田密站在一邊不說話，手機被她攥在手裏，不小心被摁住了開機鍵，屏幕亮了，上面是剛剛收到的新學期繳學費的通知，她知道姨媽這話是說給她聽的，每次到開學都得演這麽一出，本來她也早就習慣了，可是今年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她姨夫的廠子上個月突然被檢查出產品不合格，所以被退了一個大單，再加上上面過來清查，也是危在旦夕。
被老婆嘮叨的中年男人松了松自己的領帶，若無其事地打開了電視：“你催我有什麽用？你沒看我今天已經打了一天的電話嗎？有本事你自己找人辦去！”
洗衣機的聲音已經停了下來，田密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站在這裏看著他們吵架還是去把衣服晾好，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去了衛生間。
“今年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黴。”
“你不是找人算過了嗎？還花了千把塊，算的什麽？”
“還能是什麽？那個……”
客廳裏說話的聲音小了點，田密把衣服抖得嘩啦啦的響，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無非就是自己是個掃把星，克死了父母不說，來姨媽家五年，先是姨媽生了場病不說，姨夫的工廠也出了問題，甚至他們連表弟惹得麻煩也怪在她頭上……
要不是實在是沒人推脫，再加上當初拿了她爸媽的賠償金成了她的法定監護人，或許他們早就把田密趕出家門了，可是他們顯然已經記不得當初拿賠償金的時候那套感人肺腑的說辭了。
田密把衣服一件一件晾好，目光卻還是落在那塊沒洗掉的油漬上，果然還是洗不掉啊，就算是再努力，有些東西還是無法忍受，就像這塊油漬一樣。
她沖了沖手出去，外面已經偃旗息鼓，兩個中年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兩張不茍言笑的臉讓空氣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姨媽，姨夫，我該交學費了，再過幾天就開學了，明天我打算提前回學校去，東西我都收拾好了。”田密在同城的一所大學上學，開學升大二，暑假在外面實習也沒怎麽回來，不過回來住了一周的樣子。
“又要交學費？”她姨夫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可能是為了顯得不那麽尷尬又加了一句：“挺快的啊。”
“田密啊，你看我和你姨夫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正急需用錢，你弟弟這也馬上要上大學了，家裏兩個大學生，花錢也不是小數目，你是姐姐，能不能先……”
田密冷冷地笑了一聲：“姨媽，我爸媽的賠償金供我四年大學應該綽綽有餘吧，我平常的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只要個學費不過分吧？”
“你！”
她一向柔順，平常雖然回來不多，但是基本上對他們也是言聽計從，從不與他們爭辯什麽，今天突然這麽直接，她姨媽顯然有點吃驚，但是被旁邊的她姨夫拉了一把，剛要站起來爭執的人被他拉到沙發上坐著。
“你拉我幹嘛？你聽聽她這話，說的跟我們吞了她的錢似的！平常我們對你不也跟親閨女一樣？你爸媽那點錢五年早就被你花完了，你吃的住的不花錢啊？你別以為自己打了一年工就能這麽跟我說話了！這是家裏有困難了，又不是說不給，你自己有錢先墊上嘛，到時候家裏周轉過來再給你就是，你還講不講點良心！”
田密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感覺心裏一陣郁結，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心上一樣，聚在一起劈裏啪啦地炸開了鍋，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夠了。”
“你說什麽？”
“你自己心裏清楚。”
田密覺得一陣難受，叫她一聲姨媽是看在媽媽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無家可歸，她真的不想這家人再牽扯上任何一絲一毫的關系，他們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可是這種親人還不如沒有吧？
能怎麽辦呢？離開麽？憑什麽？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甩的遠遠的吧？
“我和你姨媽商量商量，你先回房間。”
他們夫婦兩個進了房間就開始爭吵，房門甚至都沒有關上，田密感覺自己再也不能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了，她轉身出了門。
下了樓才想起來外面正下著大雨，她突然想起來以前每次下雨媽媽都會到學校接她放學，舉著一把大大的傘在校門口大肆地喊著她的小名：“甜甜！”
然後一幫同學也跟著甜甜，甜甜的喊，她無奈地看了自家老媽一眼，乖乖地走到她的傘下。他們給她取了這麽甜蜜的名字，本意是讓她一生順遂，甜蜜適意，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諷刺。
有個樓上的鄰居的阿姨下班剛回來，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
“甜甜，下這麽大的雨要出門啊？沒帶傘吧？你先拿去用吧。”那阿姨把傘往她手裏一塞，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哎呀，這雨真的太大了。”
也不知道是傘柄上的暖意還是這聲甜甜戳進了她的心窩裏，她鼻子一酸，眼淚就順著眼窩滾落了下來，她低著頭說了聲謝謝就竄進了雨幕裏，留下那阿姨嘆了口氣：“這孩子，天這麽黑了，去哪啊？”
田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去哪都好，只要不是在這裏。
順著小區門口的公路一路往前走，茫無目的的，那些車和她擦肩而過，濺起一褲腿的水漬來，她也不在意，腦子裏亂亂的，耳邊也亂亂的。
就在外面逛一會吧，她想。
走了大概有十分鐘，在一個拐角處，突然轉過來一輛黑色的吉普，車速很快，她往旁邊側了側身，這附近的路燈壞了，很久沒修，車燈刺的她眼睛一點都睜不開，只覺得一陣刺耳的聲音，那輛車或許是停了下來，她閉著眼睛，感覺手上的那把傘被掀翻了，不知道吹到了什麽地方。
她腰間一沈，被一個什麽東西從地上撈了起來，雙腳離地，是個人？來不及反應，她的臉朝下，被人這麽拎了起來……
田密努力地想要睜開眼，可是她被那人一手就這麽拎著腰，像拎著一個什麽物件一樣，速度好快，像坐車，又像是飛行，她感覺自己開始神志不清，像是在做夢，耳朵疼，呼呼的風聲，無法睜開眼睛。
再後來，她真的神志不清了……
“我這是死了麽？”
田密的第一個想法，可是死了應該不會這麽痛吧？不知道媽媽爸爸出車禍前，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可是她不想死，她要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