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燕沒再往前走，因為沒有用，有一種靈界，是橫死的鬼找不到去往冥界的路，而只好一直重覆自己死亡過程而形成的。

這一類鬼也被稱為地縛靈。

隧道裏大量地縛靈在不停的重覆著他們死亡那時發生的事。

沒有車，她是無法參與進去尋找真相的。

張小燕抱著毛絨熊走出隧道，張子岳立馬就迎了上去，抓著張小燕的肩膀上上下下的大量著她，確定她沒有受傷才松了一口氣問她：“怎麽樣？”

“是大型靈界，需要車才能參與進去，查一查最近十年這座隧道有沒有發生過特大車禍。”張小燕把毛絨熊塞回給程曄，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朝張子岳伸出了手，“鑰匙。”

“小燕，今天太晚了，換個時間再來吧？”張子岳皺起眉，並沒有把鑰匙給張小燕的打算，“也正好給我點時間查啊。”

張小燕沈默了一下，默默挪到了副駕駛座上。張子岳招呼著程曄上車，啟動車子後退，掉了個頭之後沖上了馬路。

不知不覺間，身邊的車輛多了起來，他們離開了靈界。

張小燕雖然選擇相信趙雲偉，但還是對隧道的事很在意，可是趙雲偉那邊一點進展也沒有，大伯那邊資料太多一時半會也沒辦法查清楚。

索性張小燕不再盯趙雲偉，而是改盯程曄，她發現程曄的體質很特殊，是親靈體質。

也難怪程曄的姐姐不放心離去，甚至產生了執念就是想看著弟弟順利的活到壽終正寢。

由於時不時偶遇到張小燕，程曄也察覺了這妹子就是在盯他，索性坦坦蕩蕩每天給張小燕發一份詳細的流水賬式的日記。

這麽一連過了一周，程曄忽然失蹤了，就在張小燕的眼皮子底下。

程曄去搭地鐵，打算去市郊的墓園給姐姐送花，張小燕也就順路跟過去了，在地鐵和程曄碰面後，張小燕只是接個電話的時間，就發現程曄不見了。

地鐵還沒進站，工作日的人也不是很多，一目了然的候車臺，程曄就那麽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見了。

張小燕當即就去請求工作人員調出當時的視頻，可是程曄失蹤那個時間點不知道為什麽所有視頻都閃了那麽一瞬的雪花點。

張小燕暗道了一聲不好就打電話把大伯喊出來了。

而到了地鐵站，張子岳看見幫張小燕調視頻的工作人員，不由得怔了。

這個少婦模樣的工作人員，張小燕對她其實有印象，就是她拉了一把險些掉進車軌裏的趙雲偉。

也因此張小燕沒有多想，只以為大伯是和自己一樣認出了她，沒想到，張子岳卻突然向這位工作人員彎腰道歉。

“對不起。”張子岳這句道歉說得很沈重。

張小燕有些不解得看向張子岳。

“小燕，記不記得，兩年前大伯差點被革職的事？”張子岳苦笑著向張小燕解釋著。

兩年前，張子岳追查一起故意殺人案，抓捕了嫌疑人樂鳴，而回到警局後，張子岳卻發現除了樂鳴，還有一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只鬼。

就是被樂鳴殺死的被害者。

被害者的冤魂一直一直的跟著樂鳴，想親手殺了他。

張子岳本來有勸被害人，但是結果卻是他被被害人說服了。

“他殺了我，怎麽都得償命，你為什麽不讓我自己殺了他報仇？這樣我執念消失，我就會自己升天。”被害人當時看著張子岳，一直一直重覆著這段話，弄得張子岳有些精神衰弱，就沒有來得及明令禁止，跑出去透風了。

等他抽完一根煙回來，卻發現樂鳴已經死了，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而那只鬼，也已經消失了。

雖然他並沒有直接動手，卻還是相當於間接殺了一個人。

因為這事，張子岳險些被革職，但經過檢測，樂鳴的死因和張子岳確實一點關系都沒有，這事也就慢慢平靜了下來。

樂鳴的魂魄，因為眷戀人間，張子岳就沒有強行超度，反而放任他四處游蕩。

樂鳴出去玩幾天，就會乖乖的回到張子岳身邊，向他報告這幾天的行程，這麽久了，張子岳也習慣了。

而這位地鐵的工作人員，是樂鳴的妻子。

張子岳相當於是間接害死了她的丈夫，而除此外，她的兒子也死了。

非常不巧，就是被趙雲偉撞死的。

這件事張子岳其實也有間接責任，這個女人本來並沒有告訴兒子他爸爸已經死了，而張子岳卻因為過來慰問透露了這個消息，使得小樂樂一時接受不了跑出了家門，進而發生了意外。

兩年前，他間接害死了她丈夫，一年前，他又間接使得她兒子發生意外。

張子岳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麽臉面來見她了，他甚至都沒敢告訴她其實已經找到了撞他兒子的兇手，但這位兇手卻被她親手救了。

“世界還真小。”張小燕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張子岳當然不可能當著那女人的面給張小燕解釋，所以說了幾句就把張小燕帶上了車，一邊走一邊解釋。

“剛剛收到消息，說程曄疑似出現在那座隧道。”張子岳開著車，聽著藍牙耳機裏傳出來的消息，再傳達給張小燕。

“嗯。”張小燕應了一聲，掏出了手機。

“小燕，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張子岳拐上國道，加速，順口問了一句，他感覺張小燕不該是如此反應。

“有一點。”張小燕回答。

“因為程曄？”張子岳問，又笑了一下，“你對他好像有點關註過度。”

“有麽？”張小燕淡漠的應了一聲，“大概是因為程語讓我幫她照顧弟弟吧。”

張子岳笑笑沒有回應。

“大伯，十二年前那場車禍，程曄是不是幸存者？”張小燕突然就轉變了話題。

“怎麽突然這麽問？”張子岳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點。

“程語告訴我的。”張小燕說，“她是那場車禍的受害者之一。”

張子岳沈默了很久，車裏變得很安靜，直到到了那座隧道口，張子岳才輕輕應了一聲：“是。”

張小燕沒有多說，下了車在路邊隨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就進了隧道。

隧道並沒有很深，只是沒有路燈，很暗。

張小燕全程閉眼好似睡著了一樣，直到出租車突然剎車，慣性使得張小燕不小心磕到了頭。

還在隧道裏，而且車子周圍一輛車都看不見了，車燈前，地面上的暗色液體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時間剛剛好。

出租車司機明顯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嚇得雙手打顫，連方向盤都握不穩。

“麻煩把車開到那邊，停下。”張小燕伸手給司機指了個方向。

司機遲疑了一會，照做了，停到指定位置後，張小燕就打開了車門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空間忽然扭曲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輛小轎車極速行駛，然後不慎撞到了隧道壁，反彈到了路中央，擋住了道路，隨後是一輛大巴，在撞到小車之前，急急的停住了。

大巴後很快就聚集了一長列車隊，而大巴上卻突然跳下了一個小男孩，往隧道前急急奔去。

張小燕看準了時機，貼了張符到出租車上，然後自己下車急急奔向了那個孩子。

因為小男孩的亂跑，對向行駛的車列也被攪亂，一輛小車來不及剎車朝小男孩撞了過去，千鈞一發之間，張小燕把小男孩救了下來。

而這輛沒停穩的小車跑偏了道路，撞到了先前發生意外的小車上，引起了爆炸。

首當其沖的就是那輛大巴。

大巴司機大概是想逃，忘了後面還有一長列車隊，直接發動車子後退。

巨大的聲響中，大巴撞上了後面的車隊，仿佛蝴蝶效應一般，大巴後面的車子接二連三的碰撞到了一起。

而對列突然又是一輛小車沖了過來。

張小燕看著這輛熟悉的車子，看著駕駛座上熟悉的那個少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喊，這輛車子就直直撞向了那一堆歪七扭八的車子裏，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巨大的爆炸，險些將隧道也炸塌，一瞬之間，死傷無數。

張小燕抱著懷裏的小男孩，沒能忍住眼淚。

冰涼的淚落到了小男孩的手上，他擡頭看了張小燕一眼，怔了一下，輕輕喊了一句：“小燕？”

張子岳在隧道外等了很久，才看見張小燕出來，不過她是被抱著的。

程曄橫抱著她沿著隧道壁走出來，看見張子岳後松了一大口氣。

“小燕怎麽了？”張子岳深深的皺著眉看向張小燕，目光銳利得嚇人。

程曄把張小燕放下來交到張子岳手裏，一臉浩然正氣：“我什麽都沒做啊！”

張子岳沒有應聲，只是把張小燕扶進了車子裏，拔了車鑰匙後關好了車門，叼了根煙詢問程曄：“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我好像突然回到了十二年前……我把姐姐害死的那次車禍。”程曄遲疑了很有一會兒，才輕輕開口。

張子岳被煙嗆到了，肺裏翻湧出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那是回溯，你不該有印象的。”

“本來沒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見她哭了，然後就忽然想起來了，那件事已經過去十二年了。”程曄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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