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曄找了個紙袋，將老鬼的頭套住。

老鬼依然在表達自己對被抓的不滿，周圍的群眾也附和老鬼起哄。

程曄對著一名一直用手機拍攝的小青年招了招手，想看一下他錄制的視頻中是否已經沒有了李志。

小青年退了一步，收好了自己的手機。

“幹嘛！想搶我手機啊！我拍下來了！等下警察來了我就把視頻給警察作證！”

小青年忽然正義感爆棚。畢竟，在他所知道的事實中，是沒有李志的存在。

“我就是警察……”

程曄很清楚，周圍的人不會記得剛發生的慘案，只有他記得。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對此多做解釋是沒有用的。

沒多久，警車來了。

程曄和老鬼都上了警車。小青年一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將手機錄制的視頻交給了警察，並極力的表示老鬼是無辜的，抓人的程曄是假警察，先入為主的觀念讓小青年很難相信程曄是無辜的。

“剛才那個人，是你讓他消失的吧。”

聽到程曄的話，老鬼楞了一下，這個人也能感應命源存在？

程曄又一次觀看了視頻，這已經是他第十二次觀看這一段視頻了，最後這三次都是逐幀查看的。程曄試圖從視頻中找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但是視頻中唯一不尋常的東西就是他自己，只有他突然撲到老鬼讓人覺得難以理解。程曄記憶中鮮血淋漓的鄭天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視頻中。

“你把這個人抓回來幹嘛！”

桌子上的水杯因為劇烈的震動跳動了一下，但杯內的熱茶並沒有濺出。張隊長想用心中的憤怒掩飾他手掌的陣痛，但是微皺的眉頭和微顫的手掌暴露了他。雖然猛的拍桌子很酷，很能表現憤怒，不過桌子畢竟比手掌要硬。

“他殺人了，在我眼皮底下殺人了，我全看到了。”

程曄知道即使他說得再怎麽肯定，說得再怎麽具體，但不會有人相信他的話。鄭天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這一切肯定和老鬼有關。

張隊長聽了程曄的話臉色更難看了，忽然一把將套在老鬼頭上的紙袋扯掉。

“張隊！”

程曄一把撲到了張隊長，然後迅速撿起地上的紙袋再一次將老鬼的頭套住。在這過程中，程曄不可避免的和老鬼對視了一瞬，即使只有一瞬，程曄都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我一定讓你消失的。”

老鬼趁程曄貼近自己的時候悄聲宣誓。

“程曄！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停職一個星期！你給我回家和你爺爺學學怎麽做警察！”

張隊長憤怒的一把推開程曄，自從他當上隊長以來，這是第一次那麽狼狽。如果不是因為程曄的爺爺是他的前輩，他早就將程曄給辭了。

“張隊！這個人真的殺人了！”

程曄明明知道沒用，但是作為警察的正義讓他不能輕易放過這個在自己眼前制造了血案的兇手。

“他殺了誰！？殺了誰！證據呢！誰看到了！？這個視頻你自己都看了十幾次了！死者在哪裏！！”

張隊長一把扯程曄到自己的電腦前，電腦上重覆播放著圍觀群眾錄下的視頻，無數次重覆著程曄撲到老鬼的過程。

“你走吧，這件事我來解決，你回去休息幾天。”

張隊長平覆了一下心情，將程曄帶出了辦公室的門口。

程曄無奈之下只有妥協，但是，即使身上的警服被脫下了，也不會妨礙他繼續執行他的正義。站在門口後，眼睛餘光盯著辦公室內的一舉一動。

張隊長再次把老鬼頭上的紙袋拿掉，打開了手銬。調整好表情，一個勁的向老鬼表達歉意，希望老鬼不要追究這個誤會。

老鬼現在的目標只有程曄一個，除此之外他也不希望陷入更多的麻煩之中，保持較低的存在感是老鬼作為殺者的習慣。

隨便客氣了幾句，簽了個字，老鬼離開了警局。

身後一直跟蹤著老鬼的程曄散發出劇烈的存在，在老鬼剛走出警局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程曄的存在了。

一個捕存者，對自己的防範強到了極致。自己的殺技是很難對程曄產生作用了，只有等程曄松懈的時候才有可能殺死程曄。

老鬼停了下來。

“出來吧，有什麽事我們一次解決吧。身後總跟著一個人讓人很不自在。”

老鬼轉過身，看著從轉角走出來的程曄。程曄堅定的眼神讓老鬼心裏也有點唏噓，畢竟老鬼唯一比人類強大的地方就是自己的精神力，眼前這個人類的精神裏盡然不弱於自己，在自己精神力不能完全控制人類的情況下，老鬼肯定不會是程曄的對手。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也許我能告訴一些你感興趣的東西。”

老鬼提了個建議，只要程曄一松懈，自己就能贏得這場對決。

程曄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松懈，自己的存在也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但是比起自己消失這件事，他更希望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莫名消失的人。只有知道了真相，他才能貫徹他的正義。

“找個地方吧。”

程曄同意了老鬼的提議。

兩人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建築。程曄很了解老鬼的能力，為了避免更大的傷害，必須在一個沒有別人存在的地方。

“普通人一旦接觸了殺者的世界，就只有死路一條。你確定你要知道嗎？”

“我早已經接觸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即使現在你不告訴我，你確定你會放過我嗎？”

兩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老鬼沒有打算讓程曄活著走出這裏。程曄必須要掌握更多的情報，這樣才能阻止老鬼的繼續殺戮。

“我們是殺者，僅僅是存在於黑暗底部的生命。”

“我們？也就是說像你這樣的存在還有很多！？”

程曄很震驚，如果還有很多像老鬼這樣的存在，那不就意味著每天莫名消失的人類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多很多嗎？一想到每天都有很多人消失於這個世界上，程曄就感到一陣心寒。

“是的，還有很多殺者。但是我希望你能了解的是，殺者殺人奪存和你們人類殺生食肉一樣，都是為了生存。人類就是我們的食物。”

老鬼已經感覺到了程曄的動搖，此刻要殺死他很簡單，但是老鬼並不想立刻殺死程曄，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類介紹殺者的世界。

“人類是食物？”

程曄和全世界的大部分人一樣，要將人類與食物劃等號是難以接受的。一直作為捕食者的人類，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被捕食者。

“殺者不是人類，所以我們捕食人類就像獅子捕食羚羊，這只是很自然的行為。雖然你很難接受，但這就是殺者的生活。”

身為人形的殺者，執著的追求著光明，心中卻充斥著黑暗。如果真的是只是獅子捕食羚羊的自然行為那該是多好啊，老鬼心中也起了一絲波瀾。獅子不會愛上羚羊。

“人類無權指責獅子捕食羚羊，人類也無法責怪殺者奪存人類。”

“我們是無法責怪，但是我可以阻止殺者獵殺人類！”

程曄忽然想明白了，即使是弱小的生物，也不會心甘情願的被捕殺。各種弱小的生物在被捕食者的威脅中不斷進化，進化出逃避捕食者的技能。自己也許就是已經進化了的個體。

“是的，你可以阻止我，但是其他殺者呢？殺者的世界有殺者的規矩，你踏入了殺者的世界，消失將是你最好的歸宿。”

“在我消失之前我想知道，人類能殺死殺者嗎？”

這是程曄最想知道的情報，如果要拯救人類，就必須知道殺死殺者的方法。

“殺者不是神，也不是鬼，能殺死人類的方法都能殺死殺者。”

老鬼也不做隱瞞，對於找不到光明的殺者來過，死亡可能也是一種解脫。但沈浸於黑暗中的殺者不能選擇自己的死亡，殺者只有不停的活下去，追尋那遙不可及的光明。

“在你殺死我之前！我會先將你殺死！”

程曄掏出了他藏起來的手槍。手槍是他離開警局的時候偷出來的，雖然這樣做已經違反了作為一名警察的職業道德，但是這是為了正義。即使冒上死亡的風險，自己也會將正義執行到底。

“你太天真了。”

在程曄精神動搖的時候，老鬼的殺技早就已經侵入了程曄的大腦，聊天所拖延的時間足夠讓老鬼將催眠深深的植入程曄的大腦。程曄已經被老鬼徹底控制了。

“你相信光明嗎？”

程曄想要扣下扳機，卻感覺自己的手已不受自己的控制，自己的腦海裏不斷的泛起老鬼的聲音。程曄閉上眼睛，集中自己的精神，卻沒能擺脫老鬼的控制。

“你想要光明嗎？”

老鬼的聲音再一次回蕩在程曄的腦海裏，程曄努力的想讓自己的大腦擺脫老鬼的控制，但是除了自己的思維，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你期待光明嗎？”

“我所期待的光明就是我的正義！我的正義就是你的消失！”

我的消失即是光明……老鬼內心的黑暗泛起了一絲波動，內心瞬間的動搖讓老鬼對程曄的控制也出現了一絲裂縫，僅僅是一瞬間的裂縫。

“砰!!!!!”一聲槍響。

程曄趁著老鬼一絲松懈在一瞬間奪回了自己手指的控制，手指輕輕的彎了一下，扣動扳機，子彈在老鬼的胸口帶出一股血花。

我這次真的被人類殺死了呢。老鬼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隨著鮮紅的血液流逝，心中的黑暗似乎也一起流出了自己的體外。難道自己的消失就是自己一直找尋著的光明嗎？

琉，也許我已經找到了光明呢。

一百七十六年前，當時的老鬼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玉竹。玉竹是老鬼當時最喜歡的植物，取名玉竹也是老鬼自己的喜好而已。

對於剛誕生不久的玉竹來說，殺人奪存充滿了樂趣。尚未填滿黑暗的內心對於光明的追求也是極為缺乏動力。但作為殺者存在的他，註定此生要與黑暗作伴，註定要追尋那遙不可及的光明。

那一年，他認識了女孩，琉璃。像琉璃一樣的琉璃，一切都仿佛變得那麽遙遠，一切都有些不真實，內心翻過種種回憶，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程曄大口的喘著粗氣，差點被奪走的精神力潮水一般的湧了回來，然而讓他驚駭的事情，他此刻的精神力竟然在擊殺老鬼後多了一截，程曄有些若有所思，轉身離開了這裏，他知道他殺了在別人眼中的人類，他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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