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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是官眷,要上的了臺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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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沖擊是他從未經歷過的,身臨其境,方能感受到此間的熱血澎湃。

近些時日他輔佐上峰不斷搜羅劉黨一派的罪證,亦有幸上朝啟奏聖上,與霍黨的中流砥柱一道,當朝與劉黨唇槍舌劍。看著被鬥敗的劉黨黨羽被當場扒了官服、官帽,由大內侍衛脫了出去,當日便被下獄、抄家,他心裏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充滿了無限的滿足感,這就是權力,這就是勝利者的快意!

不可否認,這樣的成就令他分外沈淪。

劉黨註定敗局,說他們霍黨趁人之危也好,落井下石也罷,權勢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又講什麽仁義道德?

那麽空下來的宰輔位置……

顧立軒頗有意味的哼笑了聲,明德帝也不敢不給他們尚書大人。

見識了朝堂的一番血雨腥風,如今金鑾殿聖上周身那層神光隱約在他心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對權勢向往的信念。你看,只要你權勢足夠撼動皇權,連皇帝老兒都要妥協三分不是?

以往有劉黨制約霍黨,聖上都尚且敬他們尚書三分,如今沒了劉黨制約,說句不中聽的,大概要有很長一段時間,朝堂上要唯他們尚書大人馬首是瞻,連聖上,都要暫避鋒芒。

哦不,是他們宰輔大人。

☆、50. 第 50 章 郎情妾意?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日子不經細數,剛穿越來這個朝代時的恐慌和驚懼還歷歷在目,轉眼間,她來此地已有七個年頭,就連在顧家也有四個年頭了。

仰頭看著被璀璨煙花渲染的猶如白日的夜空,沈晚看著看著便有些癡意,隱約想著那些年與自己爸媽歡度新年的日子,如今回想著那一幕幕,卻總覺得恍如隔世。

吳媽見她在門口呆呆的仰頭站了許久,雖心裏恨她多狡,可到底擔心她身子著涼,遂擰眉喚道:“娘子?”

聽到喚聲,沈晚習慣性的掛出了抹笑,卻又隨即僵在了面上。

沈晚心底苦笑,她如今這日子過得,當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淚眼裝歡又一年。

轉過年三月份,正是新燕銜泥,草長鶯飛的時候,至此沈晚已然坐胎五月有餘,肚子也顯懷了不少,行動間頗顯笨拙。

期間張太醫來了一回,把過脈後便老神在在的說她此胎甚為康健,此後補品倒可以停了,以免補過了頭,造成胎兒過大,將來生產時於母體不利。平日裏也需適當走動,日後生產也能順暢些。

吳媽自是將張太醫的話奉為聖旨,堅決執行。

自此沈晚每日進補的粥羹就停了,天氣好的時候,吳媽也會攙扶著她在院子裏走上幾圈。對此沈晚倒也沒什麽異議,畢竟她也知道在這條件落後的古代產子,便猶如在鬼門關上打轉,稍有不慎是能要了性命的。

沈晚這些日子一直想找個時間去趟書坊,因為她想翻閱《大齊律》,欲從中尋得有關路引方面的些許條款。如今她懷胎已五月有餘,距生產也不過四個月左右,屆時生產完後,於她而言最大的隱憂莫過於那淮陰侯府的反應。

雖目前為止她在顧家過的也算風平浪靜,那侯府似乎對她也放了手似乎不屑再與她有任何瓜葛,可沈晚不會被這表面的平靜迷惑,侯府的那個男人如豺狼般手辣心狠,只要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便一日難安。

所以,她愈發堅定了決心,一定在那之前為自己謀算好退路。

此間事畢竟隱秘,她自然不打算讓吳媽一道跟隨,可想想也不太可能,那吳媽似乎從往日的教訓中吸取了經驗,如今盯梢沈晚比盯梢自個都厲害。沈晚走哪她跟哪,便是晚間在臥房前守夜,也是將門開條小縫,只有見著沈晚人安分的臥在榻上,她方能安心的睡下。真是愈發的難纏。

正當沈晚苦思冥想對策如何擺脫吳媽時,這日機會來了,吳媽染了風寒,病了。

吳媽唯恐她的風寒傳染給沈晚,哪裏還敢在沈晚跟前湊半步?早早的就搬到距離沈晚這廂較遠的廂房裏養病去了,又怕沈晚跟前沒人伺候出了什麽岔子,遂當天又讓府裏的錢叔去侯府稟告,央求侯府再派個老媽子過來伺候沈晚。

沈晚就是瞅準了這當口,草草拾掇了一番便要出門。她必須要趕到那錢叔回顧家之前出門,否則便是白白浪費了這等好時機。

只是不趕巧的是那顧立軒今日休沐在家,見沈晚一副要出門的架勢,心裏頓時就有些緊張了,竟是連此刻案上正書寫的奏章也顧不得了,幾步上前攔住沈晚的去路,連聲問道:“這是要出門?可是有何急事要辦?若有急事,我差遣下人去辦即可,你身懷六甲身子不便,盡量不要外出走動。”

沈晚瞥了他一眼。數月來,顧立軒與她之間幾乎是零交流,難得他今日這般巴巴的與她說了這多,怕是擔心她這塊出了什麽閃失,到時候與他的頂頭上司無法交代而影響到他的仕途吧?

沈晚心底冷笑,面上帶出幾分不耐:“讓開,我今天出門有急事。”

顧立軒臉色僵了下,隨即好言相勸:“雖是春日天氣回暖,可到底春寒料峭……”

沈晚哪裏有耐心聽他在這裏啰嗦?直接繞過了他,不容置疑的朝著門外而去。

顧立軒急了,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胳膊。這時沈晚回頭盯住他攔過來的手,目光發冷:“顧員外郎。”在員外郎三個字上咬重聲調,似乎在暗示他,他如今這員外郎的官職是如何得來的。

顧立軒的手就僵在了當處。

沈晚垂眸掩下諷意,擡腳就走。

顧立軒立在原地握緊了拳。

本想擡腳去吳媽所在廂房將此事告知她,可轉念又想那吳媽病懨懨的躺著養病,即便告知了她,她又如何阻攔的了?眼見著那沈晚的身影快消失在大門口,他愈發心急如焚,正如沈晚剛才所想般,若是她萬一有個什麽閃失,他真的是吃罪不起。

憤憤的跺了跺腳,顧立軒到底甩袖跟了上去,一出大門便瞧見那不遠處笨拙的身影,正朝著官街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著,不由心頭又是一陣怨念。好生生的在家待著養胎不好嗎,非要挺著個重身子出來晃?他近來公事已然夠繁忙的了,她為何就不能讓人省心些?

不滿歸不滿,可他到底跟了上去,卻也不欲與她走的太過親密,只在她身後兩三步遠處,不錯眼珠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察覺到顧立軒跟了上來,沈晚心裏煩的要命,好不容易找了這麽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偏偏多出他這個變數來。

可既然人都已經出來了,她也不想半途而廢,大不了進了書坊後想法將他支走便是,左右今日她是一定要將所要辦的事情辦成。

這般想著,她往書坊走的步子就加快了些,身後的顧立軒瞧見,頓覺心臟砰砰直跳。

快走幾步跟上,顧立軒也顧不上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親不親密,手臂在她身後虛攬小心護著,苦口婆心的勸:“便是要辦急事,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你這是又何必呢?就算是置氣,也不該拿自個的身子做賭,畢竟現今你可是雙身子的人,需萬事小心才是。”

沈晚忍無可忍的推開他:“麻煩你離我遠點。”她簡直無法容忍顧立軒離她一步之內,剛才他走近的那一瞬,她覺得她頭皮都要炸掉。

如今的顧立軒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臉皮嫩薄,稍有不如意就能當場羞愧暴走的他了。

被她厭惡推開後,他僅怔了會,隨即又鍥而不舍的跟了上來。

沈晚氣得撫胸,然後又狠狠推開他。

顧立軒見她氣得臉色發白,當下也唬了一跳,趕緊看向她凸出的腹部,忍不住要擡手撫上:“晚娘你莫氣,若傷著了孩子那可了不得了!”

沈晚見他竟厚顏無恥的想要摸她肚子,當下要氣炸:“你離我遠點!!”

顧立軒也反應過來,忙縮了手,唯恐她真氣壞了,此刻真有些低三下四的哄求了:“好好好,我離你遠點,你可緩緩,莫要再氣了……”

離萬卷書坊幾百米處的巷口,一輛古樸奢華的馬車靜靜停在此處。

此刻在車轅上坐著的秦九,有些眼疼的看著幾百米遠處疑似打情罵俏的兩人,瞧著她嗔怒責怪,瞧著他柔聲低哄,一會她雙手推推他胸膛,一會他攬肩輕輕撫過她腹部,一副你儂我儂的模樣,外人瞧著還真有那麽幾分郎情妾意。

秦九此刻只恨自己車技遜了幾分,要是剛才利落的轉出巷口,哪裏還能讓他們侯爺見得這副紮眼的畫面?他都不敢回頭去看,他們侯爺此刻是什麽樣的反應。

偏偏那兩人似乎還嫌不夠紮眼,在這幾個眨眼的瞬間,竟還摟抱上了!幾乎在他們二人摟作一團的那剎,秦九似乎肉眼可見的,周圍空氣瞬間凝結成的冰渣子。

秦九坐在車轅上,僵直了脊背,動也不敢動半分。

周圍陷入很長時間的死寂中,直到幾百米處的那兩人摟抱著進了萬卷書坊,秦九方心驚膽戰的聽到身後傳來他們侯爺的幾聲莫名冷笑。

☆、51. 第 51 章 的確是要好生看護……

扶著一瘸一拐的沈晚進了書坊,顧立軒焦急的對掌櫃的說道:“掌櫃的,還煩請您這廂拿個椅子過來,在下的娘子腿有些不妥,此刻需要緩上一緩。”

掌櫃的瞧那娘子身懷六甲的模樣,自不敢耽擱,趕緊搬過椅子來,讓沈晚坐下緩緩。

沈晚覺得好久都沒這般怒過了,可能也是因著孕期情緒不定,壓抑不住容易外洩,總之對著身旁的顧立軒,她的火氣壓都壓不住。

臉色難看的坐下,剛一坐穩她就一把甩開顧立軒的攙扶,手指最裏側的書架,忍無可忍道:“煩請你去那廂呆著去!”

顧立軒臉上方浮現幾許尷尬來。

掌櫃的似乎沒料到這個從前常過來翻閱的娘子竟是這般暴躁脾性的,瞬間的呆滯後,忙打著哈哈裝作要招待其他客人的模樣趕緊離開了。

顧立軒深吸口氣,只得依言照做。

顧立軒一從身邊離開,沈晚方覺得氣順了些。

皺眉俯身揉了揉抽痛的腿,揉過一會罷,沈晚又緩了些時間,這才大概覺得好受了些。

書坊的竹簾冷不丁從外被人掀開,耀金色陽光灑進書坊的那剎,伴隨的是由遠及近的沈穩腳步聲。

沈晚剛開始並未察覺有何異樣,依舊略有些笨拙的俯身揉著腿,眉頭微皺,腦中尚還在努力回想著那《大齊律》大概是在哪層書架上。

直到那黑底繡蒼鷹的官靴停在她身側,陡然兜來的陰影從頭到腳將她蓋住,她方詫異的回了神,反射性的就側過臉看去……那冷不丁撞入眼底的是藏青色邊角滾金絲的常服,那料子,那樣式,那刺繡,無不奢華,無不精細,又無不熟悉。因為,這般款式的男子常服她曾見過不下數次。

沈晚幾乎是瞬間僵冷了身體。目光呆滯的盯住那常服一角,此時此刻她竟是沒有勇氣再往上多看一寸。

霍殷一進書坊就冷冷環視,目光銳利如鷹隼,直待見了那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獨自一人而坐,而那姓顧的竟是遠遠的被打發在書架一角,這方緩了些臉色。

目光似不經意間再次掃過那人,但見那人此刻正伏著身子揉腿,偶爾發出幾聲不適的吸氣聲,他不由心下一緊,想也沒想的擡腳幾步來到她跟前,停住。

沈晚側臉看來的時候,霍殷也瞬間僵了身體。可待餘光見了那娘子猶如見了妖魔鬼怪般,小臉瞬間煞白又僵冷,他心中不由一冷繼而一怒,緊握拳頭好一會方勉強壓抑住了,想要當場將她拎回侯府的沖動。

這便是她對他的真正態度罷,視他如洪水猛獸,厭惡懼怕的躲都躲不及,又哪裏來的半分情誼?果真是……好得很。

最裏排書架前的顧立軒呆若木雞,便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竟在此時此地遇見了霍侯爺。

他覺得既尷尬又驚惶,尷尬自不必說,至於驚惶……顧立軒頓覺有些手足無措,他怕的是無法解釋為何會單獨陪同沈晚出門,更怕的是剛才在書坊門外攙扶沈晚的那一幕被霍侯爺納入眼底。

這廂顧立軒還在驚惶不安胡思亂想,那廂霍殷卻先開口,仿佛才瞧見他般,淡漠道:“哦?顧員外郎?”

顧立軒一驚,趕緊收好所有情緒,趨步行至霍殷面前幾步遠處,拱手施禮:“下官拜見上峰大人。”

霍殷淡淡的擡手:“又不是在官署,你不必多禮。”

錦緞涼滑的觸感劃過臉頰,沈晚呼吸一滯,愈發垂低了眸,素手不由自主的撫上了凸起的腹部,似乎要這般便能汲取慰藉。

霍殷餘光瞥過,唇角浮起冷笑,淡淡收回了手負於身後握緊,藏青色的錦緞袖口在身側劃過冷冷的弧度。

見顧立軒略有局促的站著,霍殷淡笑道:“顧員外郎好興致,休沐之餘還有閑情雅致帶家中娘子來書坊閑逛,當真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一言既出,兩人皆驚。

沈晚還好些,撫著腹部總覺得還有些依仗,再加上此刻也用不著她開口,遂壓力還小些。

可顧立軒就不同了,他如何聽不出他上峰的話裏藏刀?上峰的一字一句皆言不由衷,聽在他耳中只覺得心驚肉跳,真是叫苦不疊。偏此刻又躲閃不得,只得咬牙直面對方那冰冷逼視的目光。

“回……回大人的話,今日家中奴仆身體有恙不能陪同拙荊外出,也是下官多心唯恐她有個萬一,方一道同來。讓大人見笑了。”

霍殷面不改色的淡淡笑著:“人之常情,何笑之有?添丁是家族大事,的確是要好生看護。”最後四字,他說的意味深長。

沈晚愈發垂了眸,讓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顧立軒忙連聲應是。

霍殷不著痕跡的再次瞥過旁邊那張瓷白的臉龐,身後握緊的手微動了動,隨即便收了目光,再未發一言的轉身離開。

顧立軒長長松了口氣。

沈晚扶著椅子慢慢起身,然後繞過顧立軒,一步一步走向書坊的第二排書架,此時此刻她的眸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顧立軒動了動唇,似乎是想囑咐她慢些走小心些,可看著那冷漠的背影,到底也沒說出口。

他也未跟上去,因為他知道,她不想讓他離她太近。

霍侯爺話中的冷意和警告猶言在耳,顧立軒杵在原地臉色幾度變幻。的確,他跟晚娘之間,今後不宜走的過近。

大齊朝在全國交通要道的關口和渡口分設巡檢司盤查行人,沒有政府路引不準通行。《大齊律》規定,如果設有路引離開住地一百裏,便作為偷渡關津論罪。

捧著《大齊律》,沈晚越翻,臉色越沈,這個時代的戶籍管理制度竟是如此嚴苛。路引,如果沒有路引,她將寸步難行。便是有了路引,也是有一定時間期限的,如果過了期限,那麽人則必須返回原籍。

而若想要取得路引,便要拿著她的戶籍,同時還必須在夫家人的陪同下,到當地所在官府去行辦理才可。看到這裏,沈晚簡直要苦笑,如此這般,還不如她自己敷了雙手雙腳去淮陰侯府來的痛快。

倒是還有一種法子能取得路引……汴京城內私下有販賣路引的,當然這畢竟是律法所不容忍的存在,且不說此廂的途徑隱秘她能不能尋得到,便是那價錢怕也是她此刻出不起的。

沈晚皺眉咬牙,若真到那時,實在不行的話她先想法離開汴京再說,至於日後去了別地如何面臨卡檢和抽檢……大不了裝流民也好,不行裝瘋賣傻扮乞丐也罷,總能想的法子吧?

☆、52. 第 52 章 此事甚是蹊蹺

侯府那邊倒是未再另外安排人來,也未囑咐吳媽任何話,一副對沈晚那廂徹底放了手,任由她自生自滅的架勢。

別說沈晚不信,便是顧立軒也是不會信的。

不說別的,就單書坊那日,霍侯爺看他的那隱約刺骨的冷意,那是源自一個男人被覬覦了所有物而騰起的憤怒。

顧立軒苦笑,他絕對不會看錯的,當初錯以為顧立允要與晚娘親近時,他也有過類似的情緒。

吳媽得知侯府未另外派人來時,一方面為侯府對她的信任而感動,另一方面卻愈發覺得這廂責任重大,恨不得當下就能病體痊愈好仔細看著那個小娘子,不負侯府所托。尤其是當她聽說就在她病的起不了身那陣,那個慣會作妖的小娘子竟趁著錢叔去侯府回稟之際,暗搓搓的出了門,知道此事的她當下差點氣炸了肺。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沒了她的時刻盯梢,那個小娘子又豈會安生待著?要不整出點妖事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那七竅玲瓏的作妖心肝?

吳媽恨得咬牙,只恨不得那小娘子明個就能瓜熟蒂落,待產下小主子後,好讓她綁了去侯府,讓他們家侯爺好生教訓教訓。

三月中旬,朝廷向外發布訃告,當朝宰輔劉聃卒於甲申年三月十四日戌時,享壽五十又九。訃告稱劉相為官三十載,清廉仁愛,為民之表也,大齊朝痛失棟梁,舉國痛哀。

見此訃告,霍黨的人無不冷笑,明德帝表面稱那劉聃為民之表也,實則是在暗下為劉黨正名,也是在變相警告他們霍黨適可而止,不可再對劉黨進行清算。

不過清不清算也無甚所謂,統共劉相一去,劉黨群龍無首,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想那劉相,不知究竟是請來的神醫起了效果,還是被他們大人激起了強烈的求生欲,竟在病體沈屙的情況下,硬是多撐了數月。這數月來,他強撐病體上朝與他們大人對抗,雖說是負隅頑抗,可到底也給他們造成了不少的阻礙。

如今這老家夥總算閉了眼,朝中塊壘一去,著實大快人心。

霍黨一幹人等已在緊急草擬奏章,為他們霍大人接任宰輔一職提前鋪路。

朝野上,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迎來霍家一言堂的時期。

深宅內院的婦人對這些朝堂局勢素不敏感,可作為身處權利漩渦中的家眷來說,這些事情瞞不住她們,也容不得她們一無所知。

沈晚自是從顧立軒那裏得知的消息。

她看著他興奮的,近乎語無倫次的說那霍侯爺統領權臣叱咤朝野的日子可期,說那侯府潑天權勢再上一層,再說那顧家傍著侯府日後前途不可限量等等之言,漸漸垂下眸光,陷入了沈思。

新一輪的洗牌即將拉開序幕,必然少不了前期的一番動蕩。能有多久?半年?一年?

時間即便再短,可總有那麽一段腳不沾地,對她無暇顧及的時日吧?

沈晚的目光越過顧立軒的身側,目色沈靜的看向窗外的杏樹。又是一年春好日,紛紛繁繁的杏花又一次的掛滿了枝頭,方香滿園。

明年的今日,她,又將在哪兒呢?

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吳媽聽了他們家侯爺即將封相的消息後,不過兩日功夫病體就好了大半,大概又過了兩三日,竟是痊愈了。

身子甫一好利索,她就迫不及待的來到跟前伺候。不過與其說是伺候,還不如說來給沈晚刺激。

“娘子聽了這消息只怕也是歡喜壞了吧?過不多長時日,咱家家侯爺便要拜相了!那時侯爺可就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輔大人,百官之首,何等的威風!娘子,您吶,可就擎等著您的好日子吧!”

吳媽手舞足蹈的說的喜氣洋洋,邊說著邊拿眼覷著沈晚,暗暗觀察她的神色。其實吳媽心裏說到底還是對那沈晚存有一絲念想。她希望沈晚別再被豬油蒙了心,別再一心一意的跟他們侯府對著幹,只要能放下心中芥蒂,安心接納了侯爺安排,依他們家侯爺的熱乎勁,便是日後入侯府也使得的,又何愁沒她的榮華富貴享?屆時,便是她這般的下人也能沾上幾分光。

可惜,沈晚那不為所動的模樣著實令她大失所望。

吳媽恨恨的瞪了沈晚一眼,只覺得這樣的娘子簡直冥頑不明,白白浪費了這般天賜良機。換哪個娘子身上,還不得歡天喜地的拜神拜佛叩謝恩典?怎的就偏偏出了這麽個不識好歹的。

四月初,霍殷加封宰相的任命正式下達,二品錦雞補子換作一品仙鶴。

這意味著,自此以後,霍殷榮登大齊朝堂的百官之首,統領群臣。

霍殷封相的消息被顧立軒傳到顧府,各人又是一番思量。最喜形於色的莫過於吳媽,在侯府數十年的她,早就與侯府融為一體,視侯府的利益為一切。如今侯府光芒萬丈,作為侯府的一份子,哪怕只是個末等下人,她也與有榮焉。

想要將內心的喜悅說與周圍人聽,可待她見了沈晚那張冷淡臉,便瞬間住了嘴,沒了心情。

盯著沈晚那張波瀾不起的臉龐,吳媽既有幾分惱恨又有幾分不解,連他們家侯爺那般文武雙全的英武男兒都看不上,難不成這小娘子眼界高的想配皇帝老兒?還是皇子皇孫?

吳媽有時候也暗下冷笑不屑,可能這小娘子真的是心比天高吧?只是不知,這命能比紙厚上幾分?

霍殷封相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沈晚對此也未有過多想法。

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靜,每日裏她閑暇時候便看看書,作作畫,若瞧著外頭陽光正好,也會遣人擡了轎子,在汴京城內選一二巷子逛上一逛。吳媽只當她無聊了,沈晚自不會多做解釋,只是在逛街巷時不顧吳媽的反對,堅決將轎帷撩了上去,煞有興致的看著轎外景色。

吳媽雖不讚同,卻也只能依了她。不依又能怎麽辦?沒瞧見那小娘子一副強硬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難道要她不管不顧的上去理論、掰扯?她雖一把年紀了,可又沒有活膩歪。

大概又過了三五日左右。

這日,顧立軒散值之後遲遲未歸,又未托人回來稍話,這讓顧母難免有些心焦。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他方姍姍歸來,可回來的不單是他自個,還有一個垂低了頭,讓人看不清模樣的年輕女人。

顧家眾人,驚了,炸了。

“立軒,她,這娘子是誰?”顧母驚疑不定,敏銳的目光反覆在他們二人之間徘徊。

顧立軒頓了頓,看向一側的八仙座椅:“娘,這是細娘。兩日後,我欲納她為妾。”

顧母倒抽口氣。

捂著胸口連倒退數步,她顫著手指他,怒目圓睜:“你!你莫不是豬油蒙了心了你!”

顧立軒抿緊了唇,一言不發,神色卻是堅定,已然是下定了決心,任誰反對亦不會動搖。

沈晚心下微微了怔了下,只是有一瞬的疑惑,為什麽不是蕓娘卻是細娘。但,也就只是一瞬。之後心下便波瀾不驚。

她對顧立軒早就沒了半分情誼,便是他此後做任何驚世駭俗之事,都不會再引她半分關註。

遂扶了案面,欲起身離開。

“晚娘……”顧母有些無措的喚了聲。

沈晚腳步微頓,繼而毫不遲疑的往外走去:“我有些累了,先歇著了。”

卻在此時,一直在顧立軒旁邊站的,猶如透明人般的女子擡起了頭,朦朧的燭光打在她那張猶如春曉之花的面上,旁人這才倒吸口氣。這娘子竟生的這般的花容月貌!

那叫細娘的女子擡頭,翦水般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側前方的沈晚,聲音清亮:“大娘子,不知細娘可跟您一同前去?”

沈晚這才停步,側目看她。

細娘繼續道:“顧郎的被褥還在您那廂房。聽顧郎說咱這隔壁還有間空廂房,今個我打算拾掇過去,往後細娘跟顧郎便在那間住下了。”

一言既出,顧家其他人猶如在聽天方夜譚。

“你,你簡直不成體統!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們顧家的事何時由得你來指手畫腳!”顧母撫胸恨聲,狠狠剜了顧立軒一眼:“立軒,你就任由她在這胡言亂語嗎!可是非要攪得全家不得安寧方可罷休?!”

沈默片刻,顧立軒道:“娘,她叫細娘,不久後將是兒子的妾室。”語罷,便不再往那已然氣得臉綠的顧母那看一眼,卻是身體轉向沈晚的方向,未擡頭,卻是拱手施了半禮:“若是晚娘方便的話,便允了細娘的請求,若是不方便的……”

“吳媽,便讓她跟著你一道去拾掇吧,千萬收拾仔細了,一樣也莫要落下。”不等那顧立軒說完,沈晚便淡淡囑咐身旁的吳媽。

吳媽也從此廂震驚中回了神,忙一疊聲應了,領著那細娘便出了廳堂。

顧母開始劈頭蓋臉的指著顧立軒的鼻子直罵。

顧立軒直挺著身子杵那,垂著頭任由打罵,一言不發。

顧父瞧著情形不好,早就灰溜溜的躲進了裏間。

而沈晚……她看著那叫細娘的娘子娉娉裊裊的離開,想那說話氣度,想那舉止做派,再想那恭謹卻不卑謙的姿態,總覺得不似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娘子,便是普通的殷實人家也養不出那般的氣質,反倒像高門大戶走出來的娘子。

收回目光,沈晚低頭琢磨,愈發覺得此事甚是蹊蹺。

☆、53. 第 53 章 顧家張燈結彩

翌日清晨,在吳媽去膳房安排沈晚膳食的間隙,細娘垂頭進了沈晚屋。見沈晚正披散長發坐在梳妝鏡前擦面脂,便移步上前,探身拿起桌上的木梳,頗為熟稔替沈晚梳理起來。

沈晚擦面脂的手頓住。

“大娘子的青絲順滑,柔韌又光亮,梳個飛仙髻是極襯的。”

細娘自顧自的說著,手上也不停歇,瞧那青絲從她指間挽起的弧度,還真是飛仙髻的模樣。

從鏡中看身後那低眉順眼的人,沈晚的神色愈發的淡:“我不甚習慣旁人幫忙梳妝,還請讓我自己來吧。還有,稱呼我娘子即可。”

細娘稱呼上倒是從善如流:“娘子。”可手上動作卻未停,似乎執拗的非要給沈晚梳個飛仙髻。

沈晚深吸口氣:“細娘是吧?煩請你這邊放下,讓我自己來可好?”

細娘遲疑道:“娘子可是不習慣?”不等沈晚應答,她又仿佛自問自答般:“世上萬般事,誰又是天生能都能習慣的?還不大抵是強忍著,逼迫著,萬般無奈下讓自己習慣的?娘子如今身懷六甲,福氣臨門,想來對此是深有體會的。”

沈晚終於變了臉色:“你究竟是誰?”

細娘手指靈活的將青絲挽成髻,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娘子覺得我是誰?顧郎的妾?他區區一個從五品兵部員外郎,有什麽本事敢肖想大齊朝前宰輔劉家的嫡長女?!”

不等沈晚震驚的睜大了雙眼,細娘又淡聲道:“我是前宰輔劉聃的嫡長女,劉細娘。堂堂高門貴女,卻委身來做個員外郎家的卑賤妾,其中何人在此間做的閥,細娘覺得,依娘子的聰慧,應不必細娘再詳說了罷。”

沈晚撫著腹部,閉了眸直吸冷氣。竟是如此。

細娘說罷就閉了嘴不再言半字,只靜靜的給沈晚梳著頭發,堂堂的高門貴女,此刻做起這等卑賤的活計,臉上卻無半分怨懟之色。

這時候吳媽也回了房,見那細娘在場,面上還有幾分訝異和警惕,瞧起來似乎是尚不知情。

沈晚見了心中微哂,這二人不知是哪個在演戲,或者……都在演?

只是不知那霍殷安排這人接近她,究竟有何目的。

隔天,趁著吳媽不在的間隙,沈晚便直白問她,接近她有何目的。

似乎對於沈晚這般質問毫不詫異,細娘也甚是幹脆的給了她答案,卻道是那人派她進顧府,目的便是監視沈晚的一舉一動,稍有異動便要向那人稟報。

沈晚是有幾分不信的。便是監視,那吳媽一個不夠?若不夠,他光明正大的再派個人進來便是,何苦大費周章的讓堂堂一貴女進來……為妾?太不符常理。

似知道沈晚心中所惑,細娘淡淡笑了:“大人讓我進顧府,自是因為惡了劉家。將我予顧員外郎為妾,自然是因為惡了他。兩個他厭惡至極的人湊作一團,想他心中如何不快意?”

見沈晚不為所動的模樣,細娘挑眉:“娘子不信?也是,換做是我,也是不信的。”又莫名輕笑一聲:“娘子不妨想想,近些時日可有何事發生,惹了大人不悅?”

沈晚很難不聯想到前幾日書坊偶遇之事。

細娘輕笑,聲音依舊清亮:“看來娘子是想到了。大人讓我來,監視娘子是其一,防止員外郎親近娘子便是其二了。”

沈晚定定看她:“何故與我全盤托出?你不怕得罪他?”

細娘眨眼,繼而展唇一笑:“因為,我也惡了他啊。”

沈晚呼了口濁氣。

這細娘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兩日後酉時剛過,汴京城內顧員外郎家張燈結彩,旁人稍一打聽,便知今日是那顧員外郎納妾之日。

顧家高朋滿座,小小的院子滿滿當當的擺滿了桌椅,卻還是不夠坐,想那顧家也沒想到不過是小小的納妾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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