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買完衛生巾, 匆匆忙忙地趕回衛生間。因為急切，所以在門口撞見程魚薇的時候, 她也沒多在意。

兩人對視一眼，程魚薇挑了個笑, 她面無表情地別開眼, 進了洗手間。

因為還下著雪，店裏人不多, 洗手間裏也是空蕩蕩的，除了周小可進的那間, 其他隔間都是虛掩著門。

姜阮走到裏側的那間，輕輕扣了下門，“我回來了。”

裏頭沒有任何動靜。

姜阮心裏奇怪，手指曲著放在門上又敲了一下, 結果裏頭忽然就爆發出一句怒喝, “滾開，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惡毒的女人？

她跑大老遠地去給她買東西，還是惡毒了？姜阮心裏有點不耐煩，但又想還是個孩子, 也就懶得跟她一般見識，把黑色塑料袋往門前的地上放了，交代一句便出了門。

回到大廳, 剛好看到江濯從門外走過來。

“還沒來嗎？”沒見著周小可，江濯忍不住又看了看手表，這都等了快一個小時, 再好的脾氣也要被磨光了。

“來了，在洗手間。”姜阮想起方才周小可的反應，說，“你們在這兒聊吧，我去別處等你。”

江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發座上，“你就在這兒等好了。店裏多的是地方。”說著他裝作不在意地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喏，不是想喝這個麽。”

袋子裏是杯珍珠奶茶。

“我什麽時候說想喝了？”姜阮莫名其妙。

“就剛剛電梯裏頭，前頭有個女生，你不是一直盯著人家的手裏看。”

聽江濯這麽說，她倒想起來電梯裏的那個女生，不過當時她並不是在看對方手裏的飲料，而是在欽佩這麽大冷的天，那女生竟還裸著腳踝，穿著件松松垮垮的毛衣，領口開得特別大。

她一向怕冷，遇到這樣的勇士不免多看幾眼。

“所以你出去就是給我買這個？”

江濯別過視線，“人家都有的東西，我女朋友怎麽能沒有。”

姜阮心裏湧過一陣暖意，“謝謝。”

話音剛落，就看到周小可從洗手間裏走出來。

小姑娘沈著臉，前額的劉海濕嗒嗒地趴在臉上，白色羽絨服的胸前有幾片可疑的黃褐色印記。

姜阮覺得奇怪，還想問她怎麽回事，卻見她站定在桌前，端起桌上的那杯奶茶，揭開蓋子，就照著她的臉潑過來。

因為太過吃驚，姜阮都沒反應過來。

還是江濯猛地站起背過身，擋在她身前，才幸免於難。

那杯奶茶是江濯剛買的，溫度並不低。

“你沒事吧？”姜阮急切地問道。

“沒事，衣服厚。”江濯搖頭，幸好是冬天，又穿著羽絨服。

他看向周小可，沈著臉質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周小可咬牙說道，“是她先潑我咖啡的。”

“我什麽時候潑你了？”姜阮一臉莫名。

“不是你還能是誰，只有你知道我在那裏，”周小可大聲道，“假惺惺地說要去給我買東西，結果趁我開門的時候整我，我真的再沒見過你這樣惡毒陰損的女人了。”

姜阮真覺得她腦回路有問題，“那我問你，你是親眼看到我潑你了嗎？”

周小可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平心而論，自從知道她哥哥的事後，姜阮對周小可就總有種同病相憐的憐惜。

因而即便她心裏極惱，卻也選擇了平和的方式，說道，“請你道歉。”

然而對方卻沒有半分歉疚，只是憤懣地瞪著她。

姜阮來了火，雖說她願意讓步，但前提是對方要承認錯誤。

“我叫你道歉。”姜阮站起來，語氣中帶了威嚴。

“我又沒錯，憑什麽要給你道歉……”

啪的一聲，姜阮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周小可和江濯都呆住了。

周小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打我？”

“是啊，”姜阮平靜地看著她，“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假如我要找人麻煩，從來都是當面來。”

說完，她也懶得再看她，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中途，視線忽然掃到窗邊坐著的程魚薇。

她托著下巴，一手拿湯匙攪著咖啡。

見她瞧過來，嘴角牽起一個嘲諷的笑意。

電光石火間，姜阮似乎意識到什麽。

她大踏步向程魚薇走去。

“是不是你做的？”姜阮質問道。

程魚薇聳聳肩，“是啊，我做的。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啊。”

她這麽幹脆地承認，反倒令姜阮有些意外。

“為什麽？”

“不為什麽，”程魚薇說，“就是無聊，想給你找點不痛快。”

姜阮也是納了悶兒，“我什麽時候得罪過你？”

程魚薇低頭想了想，說道，“也沒有，就……單純看你不爽。”

她笑了一下，將身前的咖啡推到姜阮面前，“喏，道具都給你準備好了，潑吧。”

姜阮：“……”

她搞這麽一出就是為了讓自己潑她？

姜阮覺得太詭異了，實在想不明白程魚薇到底想要做什麽。

她低頭看著眼前的咖啡，有些無從下手。

不潑她，心裏膈應，潑她，倒如了她的願，更膈應。

忽然就想起梁雪瑩說過的話，她說程魚薇做這些可能就只是想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先前她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可笑，但這時候，倒覺得真切了。

這種跳梁小醜般的角色，她竟然也玩得這麽盡興。可見也真是……

“可憐。”

姜阮挑了下嘴角，扭頭就走。真的是懶得理她，何況，對付這種人，不加理會才會更讓她抓狂。

事實也正是如此，沒走兩步，姜阮就聽到咖啡杯落地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只是想，這會兒她大概笑不出來了吧。

雪已經停了，只是天還陰著，不遠的街道上已經有環衛工在撒鹽清雪。姜阮出了咖啡廳，一時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忽然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她才想起鬧這麽一通，午飯都忘記吃了。

正要去樓上餐飲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哎，我說你什麽時候才能看見我？”

江濯皺著眉，低聲抱怨。

“啊？”姜阮有些楞，她以為江濯還一直在咖啡廳。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我一直就在你後面好吧。”江濯很是無語，她一走，他就跟上了，全程都在她後頭，聽她跟程魚薇說完話，又跟著出了咖啡廳。

“那小姑娘你也不送一下？”

“她自己有手有腳的，讓我送什麽啊……”江濯不耐煩地撇嘴，攬過她肩膀，“走了，趕緊陪我去買身兒衣服，濕乎乎的，煩死了，然後咱立馬去吃飯，哦對了，電影也還得去看……”

姜阮也是真佩服程魚薇，周一升國旗時，對方竟然還跟她打了招呼。好像周末那天兩人從沒有過那場談話，沒有生過任何齟齬似的。

看著她臉上那面具似的笑，姜阮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提了個醒。

然而，直過了一個多月期末考試結束，依舊是風平浪靜，什麽也都沒發生。

姜阮心裏有些意外，但也沒空多想，因為寒假就要來了。

因為期末考成績有了不小的進步，姜阮心情挺不錯。寒假前的最後一天，各科老師輪流上講臺布置作業，片刻哀嚎後，教室裏很快又躁動起來。

不少同學都圍在一起商量著假期將要做什麽，江濯趴到姜阮座位旁的窗邊，低聲問她放學後要去做什麽。

姜阮早前答應了梁雪瑩去看電影，這會兒便如實說了。

江濯不大高興，先前為了準備期末考，整整半個月兩人都沒怎麽好好說過話，這好不容易結束了，結果她卻要跟別人去看電影。

“要一起去嗎？”姜阮看出來，問道。

“你們女生去看電影，我湊什麽熱鬧，晚上哥兒幾個約我去游戲廳，就是怕你有什麽計劃，提前給你說一聲。”江濯裝作毫不在意地說。

姜阮挑了挑眉，沒說話，一本本將練習冊往書包裏塞。

過了會兒，江濯又問，“你們要去哪兒，看什麽電影？”

“還沒想好，但應該會去學校附近那個影院，聽說是新開的，環境很好。”姜阮說。

“哦。”江濯點點頭，揮揮手走了。

放學後，姜阮跟梁雪瑩去了電影院，對著海報看了許久，最後選了部動畫片。兩人正排著隊買票，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哎。這麽巧啊姜同學。”

姜阮回頭一看，是孫偉。

“嗯。”她點點頭，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江濯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正跟周光煦幾個男生說著話，手裏拿著罐可樂。

姜阮笑了一下。

孫偉又湊過來，“你們準備看什麽呢？”

“要你管。”梁雪瑩沒好氣，“我們可不認識你啊，別想著過來湊近乎夾隊。”

孫偉討了個沒趣，再看後面幾人面色都不善，嚷嚷著要他後邊排隊，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江濯見孫偉耷拉著肩膀回來，心裏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怎麽？”

“沒說。”

幾個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同時看向江濯，“要不，隨便選一部？”

周光煦最知道江濯的心思，“還看什麽啊，哥幾個兒反正也沒什麽事，坐著玩會兒不就行了，反正在哪裏打游戲都是打，這兒又暖和，又有地方坐。”

幾人頓時領會過來，紛紛迎合，“大煦說得對，在哪兒打游戲不是打，這兒挺好。”

說著幾人就往旁邊的沙發走去，江濯攔住了，“下邊就有游戲廳，去那兒吧。”

電梯行到中途，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進來一條信息。

“尋夢環游記，7點10分，A廳8排4—8座。來拿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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