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拿起桌邊的啤酒, 小小喝了一口後，才慢吞吞地回：什麽？

對方回得很快, 只有兩個字——

秘密。

“……”

姜阮隔空看了他一眼，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房間裏音樂忽然一停。

程魚薇拿著話筒, 篤篤拍了幾下, 笑道，“接下來我們來玩個游戲好不好？”

孫偉最先響應, “玩什麽？”

程魚薇將桌邊的一個空啤酒瓶拎起來，放到桌上, “真心話大冒險，怎樣？”

雖說這游戲流行這多年，早已玩得爛了，但每次跟不同的人玩, 便又總會有不一樣的精彩。

尤其是屋裏坐著幾個平時都不大敢開玩笑的。

立馬就有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林學東起身, 將桌上瓜子零食酒瓶都收攏在一旁，騰出些位置，然後又搬出幾個小凳子，“來來來, 都擠一擠坐一坐嘍。”

姜阮和江濯本坐在沙發兩側，被眾人推搡著一擠，竟是挨到一起。

他脫了牛仔外套, 只穿著件黑色短袖，脖子上掛著不知是什麽圖騰的寬項鏈。

右手半搭在沙發背，懶洋洋地坐著。

也不知是沙發擁擠, 還是室內溫度太高，姜阮覺得自己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

只聽不遠處林學東說了一句，“開始了。”

幾人都往桌子中央的啤酒瓶看去。

林學東站在中間，半彎著腰，右手按在玻璃瓶口，正要轉動。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壓住他的手腕。

“急什麽？規矩還沒說呢。”

程魚薇笑道。

她手只輕輕碰了林學東一下，然後便快速離開。

但就這麽一下，林學東臉便刷地一下紅掉，然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說，說什麽規矩呢？”

梁雪瑩砸了砸嘴，悄悄往姜阮耳邊湊，“她還真會。”

“嗯？”姜阮一時沒反應過來，“會什麽？”

梁雪瑩學著程魚薇的樣子往她手上摸了一把，然後對她擠了個眼，“怎樣？”

姜阮意會過來，不覺失笑。

伸手捏住梁雪瑩的下巴，往自己跟前一帶，半挑了眉，“怎樣？”

她眼波如水，酒窩輕漾，說不出的俊俏。

梁雪瑩不覺老臉一紅，手掌輕輕拍了下她的胸口，“死鬼……你想怎樣人家就怎樣啦……”

姜阮繃不住，笑出聲來。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啊。”不遠處，程魚薇婷婷笑道。

梁雪瑩吐了下舌頭，立馬挺直做好，“大壽星請說，聽著呢。”

“今天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我們就玩大一點，瓶口對著某人之後，他有兩個選擇，第一，真心話，由他右手邊的第二個人來指定問題，第二，大冒險，親右手邊的第一個人。座位由抽簽決定，怎樣？”

“這也玩太大了吧。”梁雪瑩接口道。

“所以才叫大冒險啊，說不定，”程魚薇頓了下，“你右手邊的人是姜阮啊。”

那倒也是。

梁雪瑩點了點頭，再者，也不是非大冒險不可，真被抽中也還有真心話可以選。

“大家覺得怎樣？”

程魚薇揚聲問了一遍。

幾人都點頭。

“好，那就開始抽簽吧。”

程魚薇從茶幾下拿出一副紙牌，抽出3，4，5，6，7，8，9七張，洗了幾把，按在桌上，“就按順序來坐。”

一分鐘後。

幾個人坐好了。

也是巧。

男女幾個竟是都相隔開來。

姜阮，江濯，程魚薇，林學東，梁雪瑩，孫偉，周光煦，依次圍桌而坐。

林學東站起身，清了清喉嚨，“那開始了。”

見沒人再有異議，右手按著瓶口，輕輕一撥。

綠色的玻璃瓶像只陀螺般飛速旋轉。

十幾秒後，速度開始減慢。

眾人呼吸都不由急促。

一眨不眨地盯著。

然後，看著它晃悠悠指過孫偉，周光煦，姜阮，江濯……

就要停了，卻是又輕晃了下，跳到程魚薇身上。

梁雪瑩性子急，站起來問，“快選快選。”

程魚薇笑著看她，“真心話。問吧。”

“額，你的初……”剛起了頭又頓住，她抓耳撓腮的，“你有男朋友嗎？”

程魚薇笑道，“沒有。”

“真的？”

“這是下一道題了，好了，繼續。”

說著她起身推了下瓶口。

這一回，卻是姜阮。

程魚薇食指點著下巴頦，“你的理想男友是什麽樣子的？”

理想男友？

姜阮想了一下，“穿白襯衣，笑起來很好看的人吧。”

以前確實是這樣的。

程魚薇轉頭去看江濯，只見他皺著眉，臭著一張臉。

她笑了一下，左肘頂頂他的胳膊，“怎麽，有意見？”

幾人都看過來。

目光灼灼。

江濯轉頭看著姜阮，“膚淺。”

姜阮皺眉，他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

梁雪瑩噗嗤一聲笑出來，“那江濯你倒說說，喜歡什麽樣的人才不膚淺？”

江濯哼了一聲，半靠著沙發，沒說話。

看他這樣子，梁雪瑩有點氣，翻了個白眼，也不再跟他客氣，“還好意思說別人，真要有誰喜歡你，才真叫膚淺呢，呵。”

江濯還沒說話，孫偉倒先跳起來，“我說你怎麽說話呢，我們濯哥又高又帥又有錢，喜歡他怎麽就膚淺了。全天下女人喜歡他都不稀奇。”

梁雪瑩輕飄飄看他一眼，掐著嗓子道，“放開我，我他媽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兄弟……”

頓了一下後嬉皮笑臉道，“哈哈，就江濯那個菜雞……”

惟妙惟肖地把前幾日兩人打架時的話學了，末了又說，“也不知這是哪個前幾天說的，現在卻又來叫人濯哥，呵呵。”

孫偉氣得紅了臉，“我說你別太過分了。”

“怎樣，你想怎樣！”梁雪瑩才不怕他。

“好了，好了。”程魚薇連忙打圓場，“不過都是玩笑，當什麽真呢，我們接著玩。”

她起身，轉了下瓶子。

轉的輕，不過才兩周，就慢悠悠停了。

竟還是姜阮。

“讓我好好想一想啊……”程魚薇道，“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喜歡的男生……

姜阮遲疑著，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拖長音調，“哦……”

“是誰！”梁雪瑩捧著胸口尖叫。

“下一個。”

姜阮沖她一笑，起身去推瓶子。

幾人目不轉睛看著，都盼望著它趕緊停了，好一解心頭的疑惑。

卻不能如願。

一連幾回都沒再停在姜阮面前。

江濯心裏也跟百爪撓著似的，又不好表露出來，便從兜裏摸出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哢嚓哢嚓地打。

正心不在焉，右臂被人頂了一下。

“哎，到你了。”

他擡頭，將酒瓶口正對著自己。

“真心話。”他說，看向林學東。

林學東問，“坐著的這些人裏面，你最喜歡誰？”

話說得委婉，只是這邊坐著的幾人沒誰不知道他的心思，都是瞧熱鬧的眼神。

程魚薇笑道，“其實該這樣問，江濯，你喜歡姜阮嗎？”

被人知道心思是一回事，可真要明明白白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先前姜阮才說過自己的理想型，跟自己差的不是十萬八千裏。

江濯遲疑著，一時沒作聲。

“怎麽，是想選大冒險？”程魚薇激他。

江濯皺眉，往後退了一些，拿起桌邊的百威，挑起拉環，仰頭喝著。

喉結滾動。

一罐喝完，便開下一罐。

待到第三罐下肚，他停下來，垂眸盯著手中的空瓶，柔軟的黑發耷拉著，遮住他神色。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燈光喧鬧著，在他臉上跳躍。

周光煦拿起啤酒，正準備敬他一杯好打圓場，手剛剛擡起，便聽他說道。

“我喜歡姜阮。”

姜阮心猛一跳，忍不住看向他。

只見他眉眼低垂。

五顏六色的燈光映在他臉上，與他的神色糅合在一起，看不大分明。

他繼續說，“我喜歡她，哪怕……”

哪怕什麽，卻沒說下去。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一個人再說話。

不知是誰吹了聲口哨。

打破凝滯的氛圍。

周光煦站起身來，“來來來繼續，我今天可是奔著大冒險來的，哪兒有功夫跟你們纏磨。”

說著對江濯眨了下眼。

幾人都笑出來。

酒瓶晃晃悠悠，最終指向程魚薇。

梁雪瑩道，“你喜歡姜阮嗎？”

眾人一楞，都不知她問的是什麽意思。

程魚薇道，“我不喜歡女生。”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姜阮做朋友，是因為你喜歡她嗎？”

程魚薇笑了一下，“那是自然，我怎麽會不喜歡她。”

熱熱鬧鬧的，又過了幾輪，再次輪到姜阮。

本來都有些疲了，這會兒精神一震，都不約而同望著程魚薇，表情充滿期待。

“姜阮，問題來了。”

程魚薇笑吟吟地看著她，  “坐著的這些人裏，你最喜歡誰？”

“餵餵餵，”林學東叫道，“這樣問有什麽用啊，直接問啊，就問她喜歡不喜歡江濯啊。”

姜阮微微一笑。

“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裏面，為什麽大家都會相信那個說真心話的人。俗話說，人心隔肚皮，即便他說是真心，但你又怎麽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就像現在，如果我說我喜歡江濯，有可能我只是不想丟他面子，如果我說我不喜歡江濯，也可能是我想捉弄他一下，又或者，不想說出我的真心。”

幾人都是一楞，不明白她這話裏的意思，難道是說，不管她說什麽都做不得真？

“所以。”

只見她緩緩轉身，看向江濯。

“我選擇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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