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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論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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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陽府熱鬧,此時的成都府,卻是一片蕭條之景。

自魏存東大敗而歸,整個成都府的民心便浮動起來。

世家大族紛紛警備應變,而商人紛紛聚攏資金準備外逃,即便是普通百姓之家,做好棄家逃亡的準備。

戰爭向來殘酷,哪怕王弘毅以仁義之名聞名於世,事關合家安危,自是不由眾人不小心謹慎對待。

普通小民都知,不久將來,成都府必會迎來一場惡戰。

大帥府內,一個病者,正嘆息的靠著塌枕,側望窗外風景。

在他身旁,幾名姿色上佳的侍女,小心翼翼舉著芭蕉扇緩緩扇風,或是輕捶雙腿,為他略驅酷熱、緩解疲憊之感。

只是此人的身體情況顯然不是甚好,侍女便是這般小心翼翼服侍著,依舊讓他面色蒼白汗水淋漓。

這是一種病弱的白,若在往常,是絕不會出現在身上,此人給人的氣勢,向來是強而冷酷的。

在蜀地提及魏存東,識得他的人,一般都會於腦海中閃現例如“上位者”“冷酷!”“虎獅!”之類形容。

此時身體虛弱、虛弱不堪的魏存東,卻仿佛驗證了那句古話——英雄老矣。

昔日赫赫名將,如今身上犀利之感尚存,卻平添出幾分蕭索之意來。

剛剛吃過一場敗仗,令他大受打擊,連傷再病,連站起來亦是不能,只能勉強在每日午後,被人連人帶塌的擡到樹蔭下,略吹吹風,消消暑氣。

已是七月初,天氣驟熱,成都府這地方本就是濕熱之地,這時節越發讓人難耐起來,若是往常,倒還可以擺放上幾盆存冰,來降溫消暑。

可現在的身體情況,這麽顯然是不可行,只有自然之風,再加上侍女手中徐徐扇風,可讓他稍舒服些。

魏存東半瞇著雙眸,氣息有些不穩,這種感覺自這次倒下後,一日重過一日。

恍惚間,他有一種感覺,或許這一次自己真的挺不過去了。

會死嗎?

魏存東在心裏嘆息著。

雖不肯承認,一日虛弱過一日的身體,卻一直在提醒著他這一事實。

身旁年輕侍女的淡淡體香,隨著輕風鉆入鼻中,他的心卻真如老了一般,再無半點波瀾稍起。

“時也,運也,命也……”他再一次重覆念著這一句。

這句話,他在書上多次讀過,也以此嘲笑過曾經敗在自己手上的敵人,而現在,卻該送與自己了。

“去喚大公子過來……”他忽然有些話,欲對自己長子說一說,於是張張嘴,便這樣說出來。

“主上,您說什麽?”他聲音有些小,旁邊侍女一時未聽清,於是略彎下身,恭敬的向他問著。

“去,喚……大公子到這邊來。”魏存東喘息了一會,再次開口說。這次聲音大些,周圍幾人都聽到了。

“諾,奴婢這便去喚大公子前來。”適才問話那侍女輕輕應了聲,邁步向院外行去。

幾個侍女,在聽聞魏存東吩咐後,卻面現出憂慮之色來。

主上的情況,似是越來越糟糕了,莫非這成都府真的要變天了?

幾名侍女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悄悄退後幾步,在魏存東不曾察覺情況下,轉身離開,從側門那裏行了出去。

“你說什麽?父親喚了大哥去見他?”別院內,魏存東的次子魏謹皺起眉,心裏有些發悶的在房間內來回走動著。

不得不說,魏謹外表英俊有神采,從魏存東身邊走開的那名侍女,此時正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而又帶著一絲愛慕的看著他,在這種目光註視下,魏謹很快穩住心神,轉過身,對這侍女說:“秋蘭,你且先回去,若讓父親知曉你來到這裏,必會給你帶來麻煩。你們幾個對我的忠心,我已是知曉了,你回去便對她們幾人說,若有一日我得了勢,必不會虧待了你們幾人。”

“秋蘭會將二少爺的話帶給幾位姐妹……那秋蘭這便回去了,二少爺早做準備方好。”秋蘭的侍女說完,出門離開。

“出來吧。”這時候,魏謹方對裏間屋說著。

“哈哈,實是想不到,二爺您連大帥身邊的人都被感召。”一個謀士這時從裏間屋步出來,清俊面容上,帶著幾分調侃之意。

魏謹俊美面容上頓時浮現出幾分不屑:“不過是幾個侍女罷了,不值一提。”

“二爺,以大帥如今身體情況來看,您也該早做些準備了。莫到了時候後悔……”謀士思及之前聽到的消息,小心的提醒的說著。

魏謹只是冷著一張臉,想著之前聽到的消息,轉過身,對這個今年投靠來,卻已經使他很重視的謀士說著:“這事,容我再仔細思良一下。對了,方先生,上次你曾提過你的一位出家師兄,說是能掐會算,有過人本領,若是可行的話,這幾日便帶我去拜會他一番,如何?”

見此,知魏謹心裏還是猶豫不絕,謀士心中一聲冷笑,卻點點頭說著:“二爺既有此令,我必遵之。”

他們這邊說著話,魏存東的院子,大公子魏賢已被喚至身前。

“你們且先下去吧。”喘息著,魏存東揮揮手,命身旁侍女退下。

幾人輕聲稱“諾”,退了下去。

“賢兒,為父這次喚你過來,是有事情,欲與你說。”在魏存東示意下,長公子魏賢動手,將其身體向上扶了下,魏存東勉強靠坐起來,沈聲說著:“為父的身體,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這成都府日後的擔子,就要落於你身上,你不必推辭。”

阻止住長子欲說之話,魏存東繼續說:“為父知道,你現在上去,難處很多,可換做他人,只怕你難能有性命,你的兩位舅父,都是為父手下元老,有他們輔佐於你,只須幾年,便可令成都府得以恢覆元氣,至於其他,到時候再說,若你能有所成就,再為為父報仇不遲。”

“父親,您的身體定會好起來,這成都府怎能離了您?”魏賢見父親氣息微弱,因從未見過這般示弱的父親,一時驚慌失措,忍不住開口勸慰的說著。

“為父的身體,為父曉得……”魏存東何等樣人,又豈會感覺不到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對於長子的話,只是聞之一笑。

“好了,為父手裏,已寫好繼位令文,就在這裏,你且收好。”從懷裏顫巍巍取出一物,交到長子手中,魏存東仔細叮囑道:“事關魏家存亡,切不可任性妄為。話說到這裏,再無可說,你且下去吧,為父有些累了,要歇息了。”

“父親,請您放心,兒子定會努力保全魏家血脈,保住魏家基業,請您安心靜養,早日康覆。”接過布帛,魏賢眼圈微紅,向父親行過大禮後,方才退下。

待長子退下後,魏存東閉上雙眸,只覺心下一松,眼皮重了下來。

“累……果然是累了啊。”此時,魏存東腦海裏,快速閃過這一生所經歷之事。

一件件快速閃過,最後停在紅澤戰役上。

戰場上,青年大將威風凜凜,嘴角含笑望著自己,雖隔的甚遠,仿佛這戰場上只他們二人。

這張已有威嚴的年輕面孔上,有著居高臨下的俯視。

王弘毅在俯視自己嗎?

自己經營成都軍數十年,終敵不過對方幾年之力?

不甘心哪,實是不甘心哪……

手掌微微握緊,松開,再次握緊,覆松開,直至跌落下去……

七月初三,成都府,魏存東,卒。

“魏存東已死?魏家長子三日後將舉行繼位大典?”成都府西郊外一道觀內,觀主手執著新得消息,微微皺起眉來。

“方虛這是怎麽做的事?已至魏謹身邊半年,還眼睜睜看著魏存東亡故,而讓長子繼位?”

“師兄,這事怪不得方虛,魏存東次子雖剛愎自用,卻不太好說動,方虛才到他身邊半年,雖能說上話,尚不能左右其言行,這事,是咱們疏忽了。”一個道士顯是和方虛關系不錯,這時不忘替方虛說了幾句公道話。

道士聞言,沈默片刻,方問著:“可有什麽辦法阻止其長子繼位?此子雖無半點權威,卻是有著名分,讓他在成都府穩下來,只怕對王公一統蜀地不利。”

“你我直接出面自是不成,這事,自是容不得方外人親自動手。看是否能從魏謹身上下手,他自幼就比起兄長能幹些,只是不敵他兄長受寵,這次其兄長被立為繼承人,怕是他心中亦是不服吧?不如在煽動在這點上動些手腳,使其二子爭位。”

觀主點頭,說著:“既是如此,便傳消息給方虛,讓他在這幾日,運作一番,切不能讓這次繼位大典順利進行。”

“觀主,這樣我們介入太深了,再說,魏賢有著名分,而魏謹這人,我觀其面相,卻是有些福份的,不如我們暗中支持魏謹,拉攏些城中兵將,並且同時在裏面安插我們的人,等王公大軍一到,我們就可挾之反戈。”這道士想了想,說著。

“恩,你說的沒有錯,能破壞繼位就破壞,不能,就以圖後舉。”觀主冷笑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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