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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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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南華境第一傭士團開路,何家眾人跟著王澤西暢通無阻地到達了位於南華境極西的百煉塔.修士口中的百煉塔指的其實並非一座塔,而是一處浩瀚秘境,因其入口乃是一座名為“百煉塔”的三層小塔而得名。小塔內有十二扇門,三層樓上每層於東西南北四面各有一扇木質小門,小門無刻無紋,看上去與普通民居內的房門沒什麽差別,其後卻連著無數的秘境。這就是百煉塔秘境不同於一般秘境的地方。入口只有一處,其內部卻有無數小秘境,這些小秘境有些彼此相連,有些單獨一個自成一體。有些看著靈氣稀薄,少有靈植妖獸,卻蘊藏著意想不到的稀世珍寶,有些看著靈氣豐沛,靈植妖獸遍地,卻危險重重,少有異寶。而這些小秘境每年都在不斷變幻,或破碎或重組或新生,只有秘境開放的這一個月內,整個秘境不知何故靜止不動,修士們才得以入內歷練一番。因此,沒有人知道自己打開的門後是怎樣的一個秘境,妄想從固定的門進入固定的秘境是萬萬不可能的。而能否有所收獲,精進修為或是尋獲異寶,全看個人機緣。

為了防止進入不同的秘境而被分開,一行人,王澤西、揣著何安的蕭玉、何氏三兄妹以及整個傭士團全部都用一根通靈繩彼此相連。何安仍然化作一條“發帶”纏繞在蕭玉發間,與蕭玉氣息相融,靈力相通。

塔內人滿為患,大多數人都用通靈繩將自己與同伴相連,幾個落單的修士也正在積極尋找肯接納他們的隊伍,或花費重金,或許以好處。何安一行人選了一樓西面的一扇小門。隨著小門打開,眾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亦步亦趨地陸續進入門內,一片迷蒙之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空氣中泛著潮濕而又腥酸的惡臭,濃厚的霧氣中隱隱約約能看到幾處小丘似的黑影。地面濕軟黏膩,踩一腳下去讓人不覺汗毛倒豎。

“這是什麽鬼地方!”濃重的霧氣裏看不到說話的人,只能聽得這年輕的男聲裏滿滿的怨懟。

“這地方不見靈氣,倒是鬼氣森森,大家小心。”領頭的傭士團團長錢任低聲道,將凝神丹分與眾人服下。

“這裏靈力使用起來很是滯澀,上到半空便感覺十分吃力,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霧氣。”傭士團的探路傭士說道。

進入這方秘境的自然不止何安一行人,眾人見不能飛行,都小心翼翼各自散開。有兩個小團隊見何安他們有傭士團護衛,便默默綴在他們後面。錢任見王澤西沒發話驅趕他們,便只當做不知道。

踩著令人心中發毛的地面,錢任舉著霧燈,領著眾人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忽然,錢任腳下一硬,示意眾人停下。他謹慎地用長鉗夾起腳下之物,那物黑乎乎一條,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條腐爛的細瘦手臂。四周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錢任當機立斷,喝道:“點火!”眾人趕忙點燃各自的火器,一時火光大盛。借著明亮的火光,眾人這才看到,他們的腳下遍布枯骨殘肢,地面紫黑的粘稠液體四溢橫流,他們四周,一根根漆黑的鬼藤將他們團團圍著,虎視眈眈。

“這是……鬼藤?此地竟是魔域嗎?”傭士團團長見多識廣,一下認出了這些詭異黑藤。

“魔域?秘境裏怎麽會有魔域?”有人驚訝道。

“這百煉塔秘境詭異得很,會有魔域也不稀奇。”又有人道。

“這些黑藤蠢蠢欲動,不知錢團長可知此物應當如何克制?”何臻清問道。

錢任神色凝重道:“鬼藤乃是魔物,需用凈穢訣方能傷其根本。只是這鬼藤輕易不出來,一出來其後必有大魔。鬼藤本就是大魔腳印所生。”

說話間鬼藤越靠越近,何道尚急道:“那大魔可就在附近?”

何臻柔道:“管他在不在附近,先斬了這些汙草!”說著長鞭出手,真火熊熊而出,直撲鬼藤。鬼藤閃躲不及,被燒毀不少,卻又聚集了更多,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柔兒莽撞!”何臻清斥責一句,拉起弓弦,三支金色靈箭射出,炸翻大片鬼藤。其他人也各顯神通,奮力清剿鬼藤,一時火光四起,劈啪聲不斷。

何安一進秘境就覺氣血翻騰,想要化作本體,勉力壓下,不得不鉆進銀壺。天蛟乃是金龍前身,天生便是魔物克星,遇到魔氣便會有很大的反應,必要除之而後快。進了銀壺,與周圍魔氣隔開,何安這才稍稍平靜。蕭玉察覺到何安動靜,蹙了蹙眉,不放心地往銀壺中扔了兩粒凝神丹,才繼續對付鬼藤。

忽然,地面微微顫動,鬼藤似有所感,紛紛撤離,一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濃濃的霧氣中,一個巨大的黑影姍姍而來。眾人立時戒備,不約而同的往邊上退,那兩個小團體更是遠遠地退開去,緊緊地盯著黑影,一旦發現不對便會奪路而逃。

何臻柔心中怦怦直跳,忽然手被握住,一個瘦削的身影擋到身前。“別怕,我保護你。”年輕的男人手不夠寬大,身形更不夠壯碩,聲音甚至微微顫抖,手心的溫度卻十分溫暖,何臻柔不可避免地被感動了,她靜靜地站著,任王澤西將她的手緊緊攥著。

黑影越靠越近,直直朝他們走來,小山一般的身形終於初現端倪。一大團灰蒙蒙的霧氣裏伸出無數黝黑細瘦的手臂,長短不齊,兩支特別粗壯的手臂撐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走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那兩個小團體更是一聲不吭,拔腿就逃。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經退到了一個小山堆旁,靠近山堆的一個傭士驀然被阻,轉身一瞧,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山堆上赫然都是腐爛的手臂!前面的人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立時面無人色。

濃郁的魔氣即使隔著銀壺何安也能感受到,他胸中劇烈翻騰,終於克制不住天蛟本能,豁然沖了出去。而何道尚也祭出諸天幡,將眾人納入其中。

眾人只覺眼前銀光一閃,就見空中一條巨大銀蛟展翅而飛。巨大的翅膀裹挾著藍紫色的雷霆直沖魔物而去,那魔物不閃不避被打個正著,霧團霎時散開,數百手臂散落一地。眾人正感嘆天蛟果然厲害,便見那些四散的霧氣與手臂又凝成一團,甚至又大了一圈。

如果說修道之人和妖獸的手段是破除,那麽魔物的手段便是侵染。在魔域,魔物隨時能侵染周圍的一切化為己用。何安一擊無效,便靜觀其變。眾人恍然看到眼前一位曼妙的女子踏著音樂翩翩起舞,蓮足輕點,玉臂橫陳,一只血紅玉鐲襯著玉臂更加肌膚若雪,宛若仙神。轉眼,一只長匣展開,一條戴著血紅玉鐲的斷臂靜靜躺在其中,橫流的鮮血染紅了匣中襯布,一滴一滴,滴落在地,啪地開出一朵血紅的小花。緊接著,熱鬧的集市上,一個垂髫小童舞著雙臂奔跑而來,兩只粉嫩的手臂上銀鈴顫動,孩童脆甜的笑聲宛若鮮果,一眨眼,兩只戴著銀鈴的手臂在滾水中沈浮,乳白的油脂泛出,如同朵朵絹花,輕浮水上。忽然,戰鼓陣陣,殺聲震天,兩方士兵浴血搏殺,一條條手臂被大刀斬下,被長毛刺下,橫七豎八,堆疊滿地,又被一腳一腳踏爛,陷進了泥土裏,化作了花肥,孕育出一朵一朵絢爛的花。

“嘔……”何臻柔最先吐了出來,緊接著何道尚、何臻清和一些傭士吐得昏天黑地。幾人只覺心中怨痛難當,立著的身子搖搖欲墜。

“不好,中招了!”只見何氏三兄妹的兩只手臂皆成了黑色,竟與那地上的爛臂十分相似。緊接著,除了王澤西和蕭玉,其他人的手臂都現出了黑色,顯然都被魔氣侵染。

被魔氣侵染的眾人正恐懼不已,忽覺手臂一陣冰冷刺痛,便見數道冰針沒入手臂,手臂上的黑色隨之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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